餐廳的門一推開,堂寧還沒來得及看清裏麵的擺設,一個人影就直接撲了過來。
“阿寧!”
何畏心一把抱住她,抱得那叫一個用力。手臂緊緊環過她的肩膀,整個人都貼上來,那股熟悉的香味瞬間把堂寧包圍了。
堂寧被抱得有點懵,隨即就笑了。
這姐妹兒,每個月都來,每次都是這個擁抱,每次都這麼用力。
讓她覺得在這破沙漠裏,還有人真的惦記著她。
有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何畏心鬆開手,卻還拉著堂寧的手不放,眼睛亮晶晶地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哎喲,你怎麼又瘦了?”她皺起眉頭,一臉心疼,可下一秒眉頭又舒展開,笑得眼睛彎彎的,“但是更好看了。你這黑髮金眸,真是怎麼看怎麼好看,美死了。”
堂寧笑眯眯地看著她,心裏暖洋洋的。
以前在大慶國那破後院,她哪有什麼朋友?伺候完婆母伺候妯娌,連個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
原主呢,更慘。身邊圍著的人倒是多,可全是礙著她公主身份不得不捧著的。那些所謂的閨蜜,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原主被貶到這兒,跑得比誰都快。
可何畏心不一樣。
她每個月都來。每次都帶東西。每次都這麼用力地抱她。
堂寧心裏那點因為天氣炎熱而鬱結的氣,突然就散了。
何畏心從手包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絲絨盒子,神秘兮兮地在堂寧眼前晃了晃。“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她也不等堂寧猜,直接開啟盒子。
一道璀璨的血色光芒瞬間溢位來,整個餐廳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盒子裏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戒指。那血色濃鬱得,像是活的,在光下一跳一跳的,彷彿輕輕一碰就能滴出血來。
何畏心眼眶突然就紅了。
“阿寧,”她開口,聲音有點抖,“你知道我看到這戒指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她吸了吸鼻子,硬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去年你跟我說戒指丟了,急成那樣,到處找,翻遍了所有行李,把走過的路來回找了三次。我到現在都記得你那時候的表情,整個人像是丟了魂兒一樣。”
她伸手摸了摸那枚戒指,指尖都在輕顫。
“這大半年,我一直讓人留意著。可你也知道,這種頂級血晶礦的東西,一旦進了黑市,根本不知道會流到哪兒去。我託了多少人,走了多少關係,我自己都數不清。”
“前幾天,底下人跟我說,有訊息了。在一個破獲的特大盜竊案裡,贓物清單上有這戒指。我連夜就趕過去了。”
何畏心抬起頭,看著堂寧,眼眶裏全是淚光。
“阿寧,我看到它的時候,當場就哭了。我就想著,終於找到了。終於替你找到了。”
她抓起堂寧的手,把戒指戴在她中指上。
何畏心握著她的手,看了又看,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真好。終於回到你手上了。”
她鬆開手,退後兩步,左看右看,滿意地直拍手。“太配了!太配了!我得多拍幾張照!”
她掏出手機,哢哢哢就開始拍,一邊拍一邊嘴裏還唸叨著“這個角度絕了”“太好看了”。
堂寧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
頂級血晶礦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襯得她手指白皙修長。
這枚戒指,是母皇送給原主的十歲生日禮物。
那是母皇陪她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那天母皇親自把戒指戴到她手上,溫柔地叮囑她:“這種頂級血晶礦很罕見,可以最大化你的源血者能力,幫助你更好地學習操控異血者和獸人。等你把這項能力完全學會,你就有資格被立為儲君了。”
源血者之所以能穩坐皇室,就是因為這個能力。而血晶礦,就是幫助放大這個能力的介質。
所以整個領主府,四處都是血晶礦。軍隊的所有勳章、社會的所有獎盃、人們超過一半的首飾,都是由血晶礦打造。
血晶礦是堪比大慶國黃金一般的硬通貨。
為的,就是全方位構建一個源血者的操控能量場,將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緊握在源血者的手中。
這枚戒指,血晶片素極為純粹,能極大放大操控能力,原主一直當寶貝戴著。
後來母皇死了。
後來父皇把她貶到這片破沙漠。
後來在搬家的路上,這枚戒指丟了。
原主那時候精神恍惚,什麼時候丟的都不知道。她找了很久也沒找到。
那一刻她覺得,父皇貶她,是不要她了。戒指丟了,是母皇也不要她了。
堂寧的指腹摩挲著戒圈內側。
那裏刻著兩個字——“堂寧”。
母皇親手刻的。是原主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的指尖突然顫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從指尖滲進來,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小臂,一路鑽進胸口。
她忽然意識到,她和原主還真是同病相憐。
都是幼年喪母,都是父親不當人。
隻不過原主到死都沒清醒過來,而她,清醒了。
她不需要母愛了,也不需要父愛了。她隻能靠自己。
可這一刻,看著失而復得的戒指,看著眼前笑意滿滿的何畏心,她心裏還是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感激。溫暖。
還有一點點久違的、被人惦記的感動。
她聲音裏帶著真切的動容:“畏畏,真是太感謝你了……”
何畏心也動容,眼眶紅紅的:“我就知道你會開心。你開心,我的努力就有價值。”
堂寧看著她,心裏那點感動又濃了幾分。
這閨蜜,靠譜啊!
一直以來,她做夢都想有個這麼靠譜的閨蜜。
情緒一上頭,堂寧直接在係統群喊話,語氣輕快得很:【蕭晉豪,何老闆長得這麼好看,又不會虧了你。你等會兒就跟她走吧。把她哄開心了,肯定能給我們帶來許多好處。】
蕭晉豪現在對她而言就是個工具,送給有錢的朋友享受一下怎麼了?
她現在是主子,有這個權利啊!
那兩個不認識的小妾都能享受,她的好朋友憑什麼不能?
訓練場上,蕭晉豪剛一腳踹倒一個動作不標準的護衛,聽見這話,臉黑得像鍋底。
他咬著牙回復,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領主,我是護衛隊長。】
又不是男寵!
【我知道。】堂寧語氣輕快得很,壓根沒當回事,【你不是護衛隊長,人家還看不上你呢。】
蕭晉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都能想像到此刻玉甜白笑得有多開心。
不行。得想辦法。
他腦子飛速轉起來,還沒轉出個結果,鳳黎陽先開口了。
語氣慢悠悠的,但說出來的話讓堂寧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領主,我在翻看資料的時候,發現您曾經給何老闆簽過幾個檔案。您還記得內容嗎?】
檔案?
堂寧記得原主是簽過幾個檔案,可簽字的時候壓根沒帶腦子,連簽的什麼內容都稀裡糊塗。
蕭晉豪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有一份《克淚沙漠特殊作物種植許可令》,允許何畏心在境內任何綠洲種植“新型作物”。但具體是什麼作物,檔案裡一個字沒提。】
鳳黎陽接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還有《克淚沙漠特供物資採購豁免條款》。何畏心採購的所有東西,免檢、免稅、免申報。】
他頓了頓:【至於那些土地轉讓協議、農作物實驗權批複、貿易關稅減免檔案……】
又頓了頓:【領主當年,簽字簽得挺爽快。】
蕭晉豪又補了一刀:【還有個更絕的——《克淚沙漠子孫債務繼承條款》。把“繼承遺產才繼承債務”的法律,改成了“所有債務由三代以內直係旁係無條件連帶繼承”。】
他嗯一聲:【這下好了,何老闆後代的後代,世世代代都有保障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沒直接說“領主你真蠢”。
但那語氣裡淡淡的不認同,已經快能溢位來。
堂寧反覆琢磨著那些條款,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連帶著手上的戒指,都覺得有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