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甜白小腿中彈，膝蓋砸進沙地。
衝擊力順著骨頭往上躥，他牙關咬緊，手臂卻紋絲沒動。堂寧被他托著，穩穩噹噹，連一粒沙都沒沾上。
槍聲把堂寧震醒了。
她猛地睜眼，從玉甜白懷裏掙下來，低頭就看見他小腿上那個血窟窿。血正往外湧，半條褲腿都染透了。風一吹，血腥味直往鼻子裏鑽。
“鳳黎陽！”
“來了。”
鳳黎陽搖頭。今天他要是沒在這兒，這三個死腦筋有一個算一個，全得交代。
他走過去，看見玉甜白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人又硬生生跌回去。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
玉甜白低低罵了一句。
該死。
罵完才反應過來堂寧在邊上。她在，他就疼得更厲害，這破原理他到今天也沒想明白。
罵歸罵，想不通歸想不通，他的手已經下意識不爭氣的去夠堂寧衣角，想撒個嬌。可指尖剛擦過布料，堂寧轉身朝蕭晉豪走過去了。
堂寧語氣懇切地跟蕭晉豪說著什麼。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但蕭晉豪繃緊的肩膀在一點一點鬆下來。
接著她雙手懸在蕭晉豪頭頂，又開始找。
“嘶——”
小腿一陣劇痛把他拽回來。
鳳黎陽蹲在他腿邊，靈力直接探進傷口裏剜子彈，動作跟挖土豆似的，一下一下地捅。
鳳黎陽聲音壓低了：“我勸你說實話。你不說，我來說。”
玉甜白沒理他。
目光又落回堂寧身上。她坐在蕭晉豪麵前，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手就是不肯放下來。找了一天一夜，暈倒兩次。她怎麼還能撐得住？
“看來，她的確很喜歡他。”
玉甜白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鳳黎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點頭：“那不是正好。之前咱們就知道這件事。拿捏蕭晉豪，可比拿捏凈主容易多了。”
說完他自己頓了一下。
這方法有點冒險。堂寧已經有所防備了。再說他現在也並不是很想通過拿捏別人來拿捏堂寧。大道至簡，歪門邪道修鍊起來是快，可反噬起來也快。
他改了口：“也沒什麼，挑撥離間很容易。”
之前他還擔心這狐狸精會把堂寧勾到手。現在看看，該擔心的人是蕭晉豪。
不，蕭晉豪已經做到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他能做到，他就能破壞。
治療完畢。鳳黎陽站起來，聲音壓得更低：“安全起見，咱們不能逼她離開，也不能逼她放棄。先假意答應，之後有的是辦法收拾蕭晉豪。”
玉甜白翻了個白眼。
這人眼裏心裏怎麼就隻有任務？
他又不是為了任務對付蕭晉豪——
念頭剛冒出來，他猛地掐斷。
對。
沒錯。
就是為了任務。
鳳黎陽說得對，就得這麼乾。
他不敢再多想，站起來。腿上的痛被鳳黎陽治得隻剩鈍脹感，走路沒問題。他走到堂寧身邊，在她背後站定。
“別找了。”
玉甜白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調子。“他的情根被我抽了，埋在那邊。”
他指向自己落地的位置。
堂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沒有質問，沒有罵人，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她直接撲過去跪在沙地上，兩隻手插進沙子裏，一點一點地挖。
動作很輕。
不像在刨沙，像怕把沙子底下什麼東西碰壞了。
很快，她的指尖觸到什麼，動作停了。她小心翼翼把沙子撥開，從裏麵捏出一根肉色細絲。隻有幾根頭髮那麼粗，在她手指間微微發顫。
她舉起來，眼睛亮得驚人：“是這個嗎？”
“是。”
堂寧一把將情根塞進玉甜白手裏：“幫他安回去。”
“不安。”
“你們放心。”她看著他的眼睛，表情認真得不得了。“一切的判斷標準由係統決定，我不會偏心任何人。”
玉甜白低頭看著掌心裏那根細絲，又抬頭看她的臉。
她這副大公無私的模樣，做得真像那麼回事。
“你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信嗎？”
堂寧再次開口，斬釘截鐵：“我絕不會偏心蕭晉豪。”
玉甜白能感知她的情緒。
清清楚楚。
她沒撒謊。
她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偏心，真的覺得自己一視同仁。
他差點笑出來。
她竟然還沒發現。她看蕭晉豪的時候眼睛是亮的，給蕭晉豪羊奶的時候嘴角是翹的，為了蕭晉豪的情根在這裏找了一天一夜，暈倒兩次。
她管這叫不偏心？
胸口那股氣還沒順過來，耳側響起槍栓拉動的聲音。
蕭晉豪再次抬槍，槍口對準玉甜白的心臟。“立刻，給我裝上。”
他沒耐心看他們扯來扯去。不管那情根是什麼東西，既然是他的，就該還給他。
玉甜白迎著槍口往前邁了一步：“有本事你打死我。任務重開，你的情根自然就回去了。”
蕭晉豪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槍口下移。
從心臟，移到下體。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痛不欲生。”
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感情。任誰聽了都不會懷疑他真能幹出來。
堂寧的後背躥起一層雞皮疙瘩。
對付何畏心還需要玉甜白——這個念頭閃過，她又迅速冷靜下來。
正好。
藉此機會顯示一下她的不偏心。
她履行承諾，擋在玉甜白麪前：“別總是拚死拚活，不然這任務永遠完不成。”
蕭晉豪根本不想聽。
他身體一側，從側麵直接扣動扳機。
槍響了。
蕭晉豪的手指還壓在扳機上，整個人已經僵住了。
玉甜白僵住。
鳳黎陽僵住。
子彈沒有打中玉甜白。
它釘進了堂寧的腰腹。
不是打偏。
是她主動迎上去的。
蕭晉豪側身那一瞬間，她判斷出彈道，精準地把自己的身體送了上去。
子彈的衝擊力把她整個人沖得往後仰倒。
玉甜白一把接住她。
低頭就看見血從她腰間湧出來，溫熱的，正往他衣服裡滲。
一瞬間，他從頭皮麻到腳底。
她幫他擋槍了。
她真的擋了。
鳳黎陽三步並兩步衝過來，靈氣瘋了一樣往傷口裏灌。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蕭晉豪這個瘋子，玉甜白這個蠢貨，還有他自己，明明早就可以阻止，偏要站在旁邊看戲。
現在好了，戲看大了。
蕭晉豪也衝過來蹲在旁邊。
他低頭看著堂寧腰間的血，眼神出現了裂痕。
他不可能打偏。
沒有打偏。
是堂寧太快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爆發出的速度，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然後三個人同時看見——
傷口在長。
肉在動。
十幾秒。
血窟窿沒了。
疤痕都沒留。
堂寧從玉甜白懷裏坐起來，揉了揉腰。
“別看了。路布朗的自愈能力。”
她試著扭了一下，嘶了一聲：“還有點疼。”
抬頭看三個人都還僵著，她補了一句：“我又不傻。”
剛才她反應極快。蕭晉豪側身那一瞬間她就判斷出來了，這個狀態下的蕭晉豪真會開槍，真會打中玉甜白。電光火石間她借了伊桑·霍爾的速度和路布朗的自愈。
她又不是去送死。
擋槍也得有命活下來才行。
三個人這才同時鬆了那口綳到快斷掉的氣。
恢復過來的第一秒，玉甜白猛地撲向蕭晉豪，一腳踢掉他手裏的槍，尾巴死死勒住蕭晉豪的脖子，整個人壓上去。
聲音都變了調：“你他媽真敢開槍——你差點打死她！”
他力氣不如蕭晉豪。
蕭晉豪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脖子上還勒著尾巴，拳頭已經抬起來，直直朝玉甜白臉上招呼。
可拳頭停在了半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鳳黎陽一手扶起堂寧，一手抬著。靈力將蕭晉豪的拳頭釘在半空。他手腕一翻，一股力道強行把兩個人撕開，各甩一邊。
沙地上揚起兩蓬塵土。
堂寧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看了一眼玉甜白，紅著眼睛還要往上沖。
又看了一眼蕭晉豪，冷著臉已經在摸地上的槍。
她頭都大了。
“多大的人了！”堂寧聲音拔高：“天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打打殺殺能解決問題嗎？啊？”
鳳黎陽在旁邊點頭：“不能。”
堂寧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她走到玉甜白麪前，盯著他的眼睛。
身上的血還沒幹透，衣擺上一大片暗紅色，風一吹硬邦邦地貼在腰上。
“你也看到了。我說擋你前麵就擋你前麵。子彈我替你捱了，現在還在痛。我不會偏心蕭晉豪——現在你信了嗎？”
玉甜白張嘴。
想反駁的話說不出來。
認同的話更說不出來。
他感知到她的情緒是真的，她的誠懇是真的，她替自己擋槍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也是真的。
她整個人看起來那麼真。
為什麼卻讓他覺得這麼假？
就像他整個人看起來那麼假。
但他自己知道。
這顆心，已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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