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坐下來,一屋子的人終於開始說話了,七嘴八舌,每個人都在說自己的查到的結論。這個說可能是東邊的仇家,那個說可能是西邊的對頭,還有一個說會不會是內部人乾的。聲音疊著聲音,像一群蒼蠅在她耳邊嗡嗡叫。
何畏心越聽頭越大,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一巴掌把桌子拍碎。
手機響了。
雲柏舟。
“我一直派人緊盯領主府。前天晚上,我派的人全被殺了。”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所以我猜測,前天晚上領主府出動了人。”
何畏心的手猛地攥緊了手機。
雲柏舟又發了一條新聞過來:“這是你祖墓被盜的新聞。不是通過我控製的媒體發的。剛發,很明顯是有預謀的行動。我正在壓,但實在壓不下去。”
何畏心點開那條新聞,看著上麵的標題——“何家祖墓被盜,陪葬品洗劫一空”,配圖是她祖墓裡狼狽混亂的慘狀。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立刻動用所有人脈關係去壓新聞。打電話給媒體老闆,發訊息給平台高管,找人托關係,能想到的渠道全用上了。
可那條新聞就是不聽她的。
壓下去一條,冒出來兩條。壓下去兩條,冒出來五條。像野草一樣,越壓越長,越長越瘋。
半天時間,傳遍了全國。
到了晚上,另一條新聞再次炸開——她的祖先屍體被埋進了彼岸香種植基地。
一晚上發酵,直接上了克國新聞頭版頭條。
全國人民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催何畏心趕緊去基地把祖先的屍體挖出來。評論區清一色的“怎麼能讓他們躺在基地裏麵當孤魂野鬼呢”“何老闆快去挖啊”“你祖宗在底下冷,你不冷嗎”。
甚至某些看不慣何家的敵手,也打電話來嘲諷。
鄧銅的電話尤其刺耳:“何老闆,聽說你家祖墳被人刨了?哎呀,這可真是……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沒笑,隻是在看喜劇。”說完就掛了。
掛了又打過來:“對了,我也準備讓人去挖你們家祖宗的屍體,聽說有懸賞,你別跟我搶。”說完又掛了。
何畏心氣得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她正被這些嘲笑折磨得要發瘋,又看到了一條懸賞令——我是何畏心,請幫我把我祖先的屍體找到並挖出來,送到何家祖墓,一具屍體一百萬。
這條懸賞令像長了腿一樣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跑出了克淚市,然後跑出了克淚沙漠,飛向全國。
連掌控著克淚沙漠大多數媒體的雲柏舟都壓不住。
數次媒體交鋒下來,雲柏舟看出來了——敵方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媒體中心,甚至能繞過許多平台的官方壓製。這不是普通的媒體操作,這是結合了超強黑客技術的降維打擊。
短短三天時間,何畏心氣得整個人都胖了一圈。暴飲暴食,吃了吐,吐了吃,胃裏翻江倒海,臉上浮腫,眼睛下麵掛著兩個大黑袋子,活像一隻被泡發了的饅頭。
這麼陰損的招兒,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刨她祖宗十八代的祖墳,還要她賠上快要成熟的彼岸香!
她看了一眼日曆——今天正好是她祖父的忌日。她突然蹲下來,抱著頭,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祖父,我真是對不起你們。早知道就不把你們埋一起了。都怪你們,非要搞這種大合葬!”
話音剛落,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一條接一條的訊息湧進來,全是噩耗。
“老闆,我們3號基地來了好多人,他們要挖我們的基地,說是要拿懸賞。”
“老闆,這裏是18號基地,有人拿著鋤頭挖我們的地,說是要拿懸賞,而且人越來越多了。”
“老闆,這裏是31號基地,來了幾百個人,武裝快攔不住了。”
“老闆……”
何畏心要氣炸了。她趕緊派了更多私人武裝分散到各個基地去維持秩序。一隊一隊的人派出去,手裏的兵越派越少。她坐在辦公室裡,像坐在一個逐漸被掏空的堡壘裡,四麵漏風。
思來想去,她決定立刻採收快要成熟的彼岸香。要是真被人把彼岸香給挖了,那真就得不償失。
可第一批採收人員接二連三發來異常報告。
“老闆,這彼岸香的果實不對啊,味道不對,顏色也不對。”
“這看起來怎麼像是變異了。這種成色,明顯不合格。”
“根據專家觀察,這彼岸香的果實不能用來製毒。”
何畏心臉色大變,立刻派更多專家團分散到各個基地取樣檢測。
幾個小時等待,像幾個世紀那麼長。
檢測結果送回來了——所有彼岸香都不合格,不具備製毒條件。
何畏心捏著那數十份報告,看了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她的手指在發抖,紙張嘩嘩作響。腦子裏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鎚子砸了一下,嗡嗡的。
天塌了。
她賴以生存的根基,就這麼被人連根拔了。
今年沒有彼岸香,就製不出毒品;製不出就交不出貨;交不出……完了。那些大毒梟、還有那些股東,不會放過她的。她太清楚那些人是什麼德性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何畏心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彼岸香出問題的事情不脛而走。很快,整個何家人都來要求何畏心先派人測測那土地下麵是否真的有何家祖輩的屍體——反正彼岸香都不行了,挖出來好歹能保住祖輩臉麵。
何畏心真是鬧心得抓耳撓腮。測個屁啊!那下麵埋著那麼多屍體,一測不全露餡了嗎!
第二天,她又在手機上看到了彼岸香出問題的新聞報告。無數人都在幸災樂禍:“太好了,那彼岸香既然沒用了,也不用擔心把彼岸香挖壞了還得賠錢,大家快去挖啊!”
何畏心看著這新聞,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望著天花板,久久沒回過神。白熾燈刺得眼睛疼,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身邊站著醫生和護士,看到她醒了,鬆了口氣。
她沒說話。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轉——這次一環扣一環的損招,完全是追著她打,對方好像不把她打死就不罷休。盜墓、埋屍、新聞發酵、廢掉彼岸香、懸賞令,每一步都踩在她的死穴上,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到底是誰?有這樣的實力,且對她有如此大的仇恨?
她想起之前雲柏舟說何家祖墓被盜時領主府出動了人。難不成真是她?
手機又響了。雲柏舟。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像火山噴發前的地底轟鳴:“我連夜重金聘請了知名黑客團隊,對新聞發酵進行了反向追蹤,基本可以確定——這事兒是堂寧在搞鬼!這一切都是她乾的!”
何畏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真是她?她有這個本事?
之前雖然把董知奕扳倒了,但那種手段也就那樣。就算打倒了董家班,也是因為有董知奕在被迫幫他們。可這次這件事——盜墓、埋屍、新聞發酵,每一件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都非常難。堂寧怎麼可能做到?
雲柏舟把一係列證據發了過來。一份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雖然這些都是她偽造的,但是她不信何畏心能看得出來。
何畏心果然沒看出來,她看著那些證據,心裏的怒火越燒越旺,燒得她喉嚨發乾,眼睛發紅,燒得她從床上坐了起來,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冒出來她都沒感覺。
雲柏舟的聲音比她更憤怒,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的瘋狂:“何老闆,她不僅羞辱了你,也妄圖給我教訓。我們一起聯手,弄死她!”
“那就,弄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