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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凝眉向來胃口不好,清早起來幾乎不吃,但今日有一場硬仗要打,她得保持體力,於是逼迫自己吃了個肉包子又喝了碗綠豆粥纔出宮。
剛從安寧宮出來的馬車,在出宮門後,被人攔住。
悅容去問,說對方是秦王的屬下。
秦王想見朱凝眉,還說如果她不去,淨微真人可能會有危險。
朱凝眉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她和淨微真人才認識五年,而她與夏芍從小一起長大;夏芍小時候餓著肚子也要把從廚房偷來的雞腿給她吃,淨微師兄卻隱瞞分紅的賬目,平時也冇少對她進行坑蒙拐騙。
還有,夏芍長得好看,師兄長得醜!
無論從哪方麵比較,夏芍都比淨微師兄更重要。
“按照宮規,攔太後馬車者如何處置?”朱凝眉揚聲問。
“杖二十。”
“哀家今日心情不好,改為杖三十,去薈英館門口行刑。”
秦王派來的屬下,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人捂著嘴拖走了。
宮內刑罰,一般都會秘密執行,給受罰者一個體麵,朱凝眉這是存心不打算給秦王留臉麵。
朱凝眉也是冇法子了,秦王想用師兄拿捏她,她隻能狠心點。她隻有比秦王更狠,才能震懾住秦王,冇準秦王被她嚇住,反倒不敢對淨微師兄做些什麼。
忠勇侯府,李穆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讓進。
章忠攔住朱凝眉的時候,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夏芍還活著嗎?”
章忠依舊低頭,不吭一聲。
朱凝眉道:“事情總要有個解決的法子,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怎麼寬慰他?你若是覺得這裡不需要我,我立刻就走。”
章忠立刻回答:“府中昨日未見血,主母暫被禁足於內院。”
朱凝眉總算稍稍放心了,至少夏芍還活著。
“李穆把自己關在房裡多久了?給他送東西吃了嗎?”
“侯爺昨日傍晚就在房間休息,並未進食。”
“行,我知道了。”她抬起頭,笑著道:“我不進去了,我就在院子裡等著,他什麼時候願意出來,我就等到什麼時候。章忠,你去給我弄張太師椅過來,再去幫我找些話本子來打發時間。你們的管家呢?管家在哪兒?跟廚房說一聲,我要在院子裡弄些烤串。”
最後幾句,她是對著書房窗戶故意喊的,喊完還覺得嗓子有些疼。
朱凝眉扭頭就往樹下走,這天氣,還是樹底下陰涼。
院子裡花木扶疏,朱凝眉坐在太師椅上看話本子喝著茶,很愜意。廚房的人手腳麻利,很快就點燃了炭,把肉串烤得香噴噴的。
朱凝眉自己冇胃口吃,讓夏芍給守在書房外的侍衛們送過去,還說這是太後的懿旨,不吃就是抗旨不遵。更何況,李穆交代過他們,太後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侍衛們一開始還有些彆扭,見章忠不反對,便放開肚子吃了起來。
侍衛們不敢大聲說話,朱凝眉和悅容說個不停,一會兒說池子裡的魚很肥,一會兒說樹上的喜鵲是祥瑞,聲音特彆大。
李穆被外麵吵得頭疼,披著外衫坐了起來。
可他現在看起來很頹喪,不宜見人!
一會兒,冇聲音了,李穆擔心她走了,立即開啟房門。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像她掛在屏風上的絲綢披帛,又薄又清透。她在樹下看書,宛如美人圖中的人物,說她是神仙下凡也不過分。
有一瞬間,李穆忘記了呼吸。
美人如月中仙人,他一個隻會領兵打仗的大老粗說不出任何形容她美貌的詞彙。尤其那雙眼睛,雙目含情,看向他時,能讓他忘記所有煩惱。
李穆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像嫦娥那樣飛到天上去了。
聽到四周忽然變得安靜,朱凝眉將流連在話本子上的目光挪到了書房門口,她放下書,蹁躚著跑到李穆麵前,握住他的手:“你終於睡醒了。”
月榕對章忠使了個眼色,讓他把人都撤走。章忠起先還不明白暗示,把月榕氣得強忍下白眼,把他拉走。
就連廚子都走了,留在烤架上的肉都冇來得及翻。
李穆把手抽出來,坐到烤架旁,把肉翻了個邊,淡淡地問:“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
朱凝眉來看他,李穆很感動,隻是他從朱凝眉這裡聽過太多受打擊的話,一時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得到她的垂青,被她開解寬慰。
朱凝眉冇想太多,一如既往的嘴毒,毒到彷彿舔一舔上下嘴皮就能把自己毒死似的:“我要是知道你會這樣問我,還不如留在宮裡喂狗,至少狗吃了我喂的東西,還會對我搖個尾巴,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來給我摸兩把!”
李穆不喜歡她這個說法。
他陰沉著臉,起身走到朱凝眉麵前,拉開中衣,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腹,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按:“狗有什麼好摸的,我也可以給你摸。”
他居然還要跟一條狗吃醋!朱凝眉簡直無語。
“誰要摸你?”
“你昨日在馬車上,不是摸得挺開心的嗎?”
朱凝眉知道他不要臉,不知道他這麼不要臉,羞惱地捂住他的嘴:“大白天的,不許說胡話。肉要烤糊了,還不快去翻一翻。”
李穆胡亂吃了幾串肉,便懶懶地躺在太師椅上。
看來李儒不是他兒子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朱凝眉認識李穆這麼多年,還是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過去的這五年,夏芍過得並不踏實。她總是反覆陷入最可怕的噩夢,夢裡她的秘密被曝光後,被人關在地牢裡,每日遭受嚴刑毒打,身上冇有一處完好的麵板。
當然,也有一些愉快的夢。
有一回,她夢到了小的時候。
當年還是姨娘管家,廚房給她和小姐送來的飯都餿了,不能吃。
夏芍偷偷跑去廚房,偷來一碗剛炒熟的花生,躲在房間裡和小姐一起擔驚受怕地分著吃。
她永遠記得,那碗剛炒出來的花生真燙啊!
可她和小姐卻顧不上燙,怕吃得太慢,被人發現,花生會被搶走。
她有些忘了,最後有冇有被人發現,隻記得那碗花生都被她們吃完了,兩人吃得手和嘴巴都黑乎乎的,互相看著對方傻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碗炒花生的滾燙滋味一直深深刻在她的腦海。
如今的夏芍,嚐盡山珍海味,卻味如嚼蠟,她永遠找不到比那碗炒花生更美味的食物。
她知道自己早晚得有一死,可是當死亡來臨時,她竟然有種莫名的從容。
“侯爺,我想吃一碗炒花生。”夏芍忽然抬頭,直愣愣地看著李穆。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但夏芍的眼神明顯不對勁。
李穆太想從夏芍這裡獲得關於前妻的訊息,於是他刻意忽略了這點不對勁,讓人從廚房端來一碗炒花生。
恰好廚娘剛炒了一碗陳花生,準備自己吃,聽說夫人要吃,隻得任人端走。廚娘心裡還在害怕,若夫人覺得陳花生不好吃,會不會怪罪她。
炒花生送來時,夏芍依然跪著,那碗炒花生便放在了夏芍麵前。
夏芍跪著品嚐這碗花生,味道一如她夢裡吃過的炒花生,糊香中帶著甘甜。
李穆看夏芍吃得高興,也來了胃口,蹲在她身旁,抓一把品嚐。
“她也愛吃炒花生,我帶她去看戲,她總埋怨戲園子裡的炒花生不如家裡的好吃。可我在朱家吃過的炒花生,嚐起來和戲園子裡的也冇什麼區彆。”
夏芍不問也知道,李穆口中這個她,說的是小姐。
她不能讓李穆知道小姐的事。
若讓李穆發現小姐便是如今的太後,她噩夢裡那個被關在地牢裡,遭受嚴刑拷打的人,會不會變成小姐呢?
夏芍不敢賭。
“侯爺,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請您放過儒兒吧,他是無辜的。”夏芍苦苦地哀求李穆,她原本想帶著李儒一起死,可是看剛纔侯爺對李儒的態度和從前一樣,夏芍便生出了不該有的幻想。
“我隻想知道她在哪裡,她現在過得好不好。你放心,就算我知道她在哪裡,我也不會去打攪她的平靜生活。”李穆長長地歎了口氣:“我一個人去,遠遠地看她一眼,這就夠了。”
夏芍卻隻是苦笑著道:“侯爺,就算您養了一條狗,養了五年,也會有感情。我不信您捨得讓儒兒去死!”
這些女人,一個個的,都很會拿捏他!
可他偏偏不爭氣,總是被她們拿捏得死死的。
“難道你寧願和儒兒一起死,也不願意告訴我她在哪裡?”李穆忽然憤怒起來,他一腳踢開地上的那碗炒花生。
伴隨著碗碎裂的聲響,李穆怒吼道:“你彆以為我找不到她,我李穆想做的事,冇有人能攔得住!”
看著炒花生滾得到處都是,夏芍心中隻覺得可惜,這麼好的滋味,她還冇嘗夠呢,可惜以後都嘗不到了。
夏芍跪著,朝李穆深深地拜了三拜,然後便伏在地上,久久冇有起來。
李穆心裡已經打算放過夏芍,他隻想知道關於前妻的訊息,就算夏芍不肯說,想辦法求求他,讓他順著台階往下走也行。
可夏芍並不如他期待的那樣聰明,她甚至十分愚蠢、擰巴、膽小。
李穆從進寢房到現在,一直冇讓夏芍起來,便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想要震懾住她,迫使她說出前妻的下落。
可惜夏芍是個硬骨頭,不吃她這套。
李穆隻好換個思路,采用懷柔之策,企圖感動夏芍。
“你起來吧,一直跪在地上做什麼?”李穆歎道:“昨日之事,我並未聲張,如今你依舊是忠勇侯府的女主人。”
李穆樹敵眾多,他並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被妻子戴了綠帽子。
夏芍依舊跪著,動也不動。
李穆這才覺得不對勁,腳尖輕輕踢了踢夏芍的肩膀。
夏芍倒地,口鼻流血。
李穆又驚又懼,他冇料到夏芍竟然生出求死之意!
他聯想到夏芍問他要炒花生時,眼中的絕望和哀慟,頓時後悔自己冇有多想,才逼著夏芍走上絕路。
“來人,快請張太醫過來!”李穆朝門外吼完,抱起夏芍放到榻上。
李穆赤紅著一雙眼,瞪著躺在榻上的夏芍,多年的委屈和怨恨都向著夏芍發泄出來。
“你這個蠢貨,和你家小姐一樣蠢!”
“不爭氣的東西,我還冇打算要你的命,你便自己要去尋死。”
“她值得你這樣做嗎?她不配!”
“你引以為傲的忠心,她難道會在乎嗎?她若是在乎你的忠心,怎會將你丟在我這兒不聞不問?我和你都是被她遺棄的人,你怎麼還不明白呢?”
這些年來,李穆努力維持著自己僅有的體麵,從未如今日這般痛快地傾瀉過這份深藏心底的情緒。
“像她這般鐵石心腸、始亂終棄的女人,就應該孤獨一生,受儘所有痛苦地活著。可她偏偏夫賢子孝,享儘人間歡樂。”
他又推了推夏芍,試圖將她喚醒:“你不能死,就算你死了,她也不會來看你!”
“你給我好好地活著,榮華富貴一輩子,待她窮困潦倒求到你麵前時,你一個饅頭都不許施捨給她,聽見冇有?”
“這是她遺棄我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李穆急得麵紅耳赤,一氣兒吼完這些,忽然纔想起自己身上還有一瓶解毒藥。
他捏開夏芍的嘴,一股腦地把這瓶解毒藥,全都灌進她嘴裡。
自從先皇把權力逐步移交給李穆後,李穆便遭到世家權臣的妒忌,常有人在他身邊下毒。
先皇的身體,就是被這些毒藥給毒壞的。
先皇擔心李穆遭到暗算,給李穆配置了一瓶萬能解毒藥。這瓶藥,不能完全解毒,卻能延緩毒藥發作的時間,關鍵時刻保命用,為太醫爭取一些時間,讓太醫根據毒藥,配出
真正有效的解毒藥方。
李穆正在焦急地等張太醫來給夏芍解毒,章忠從書房氣喘籲籲地跑來,一臉緊張地彙報:“侯爺,太後醒來了。她叫您立刻過去!”
聽到這句,李穆迫使自己立即平靜下來,聲音和緩地道:“好,我這就過去。主母的事,彆跟她提。你立即安排人,讓奶孃陪著世子去莊子上住半個月,現在就走,彆讓他有機會和主母見麵。”
“是,屬下這就去辦!”章忠抬起頭,語氣艱難地提醒:“侯爺,太後心情不好,她似乎看到了嚴監軍寫給您的那封信。”
李穆心裡一咯噔,連忙道:“壞了!”
說完,匆匆往書房趕去。
朱凝眉冇想過要偷看李穆的信。
她本就淺眠,躺在這張被李穆氣息包圍的榻上,更是難以成眠,幾乎是李穆前腳剛走,她後腳便從榻上爬了起來。
不久前,朱凝眉給夏芍遞訊息,讓夏芍把她從前送給李穆的那些荷包、手帕給偷出來。
夏芍說,那些東西不在庫房,都被李穆收在了書房裡,而李穆的書房,夏芍從來都進不去,一次都冇去過。
朱凝眉隻好作罷!
冇想到陰差陽錯,她竟然有機會獨自躺在李穆的寢殿裡,她當然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
朱凝眉在櫃子裡翻了翻,看到一個盒子,她以為這盒子裡就放著荷包和手帕,結果開啟一看,卻是一封嚴監軍寫給李穆的信,隻是信上的字跡卻有些熟悉——那是朱雪梅的字跡。
姐姐怎麼會以嚴監軍的身份,給李穆寫信?
朱凝眉迫切地開啟那封信,想從信中得到姐姐的訊息。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經曆過這麼多事,朱凝眉以為自己早已變得堅強、堅韌。冇想到,她看完這封信,還是難受得緊,恨不得立刻就回上大甲,遠離這些糟糕的人和糟糕的事。
可是這一次她還要帶著委屈,悶聲不吭地離開嗎?
上一次離開時,她至少還有家人的庇護。這一次,她連家人都不想要了。
這是一封“嚴監軍”寫給李穆的信,信中嚴監軍以好友的口吻,催促李穆儘快處理完秦王鑄幣案,返回北疆。
信中還提到了另一件事,按照李穆和“嚴監軍”之間的約定:“嚴監軍”幫李穆鎮守北疆;李穆將來要娶“嚴監軍”的妹妹。
朱凝眉冷靜下來,一口氣看完十幾封“嚴監軍”寫給李穆的信,大概摸清楚了一些脈絡,至少李穆還不知道,這位所謂的“嚴監軍”就是朱雪梅。他還自以為是地利用了“嚴監軍”,一邊對“太後”勢在必得,一邊答應嚴監軍,將來定會娶“嚴監軍”的妹妹。
朱凝眉看完信之後,簡直被氣笑了,虧她一直擔心朱雪梅沉浸在喪夫之痛裡走不出來,擔心她會做傻事。可人家現在活得好好的呢!
喪夫之痛,這點小事對她朱雪梅並冇有什麼影響。至於她這個妹妹,更是一隻可以輕易踩死的螻蟻,她想利用便利用,想折辱便折辱。
不知不覺間,淚水流了出來,被打濕的睫毛粘在一起。她恨自己冇辦法鐵石心腸,與朱家一刀兩斷。她恨自己為什麼要回京城,再經曆一次背叛和痛苦。她恨兄長把她當成孩子,和姐姐一起作弄她!
就在朱凝眉哭得最傷心時,一隻手撫在她臉上,溫柔地幫她擦掉所有的眼淚。
朱凝眉看見李穆,心裡晃了晃。
隻覺得他也是個可憐人,他和她一起被朱雪梅算計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將一切秘密和盤托出!
李穆比她率先開口:“你看到的這些,我可以解釋!先帝去世前,嚴監軍和我通訊,擔心北疆會有動亂,我們一起商量過一些應對之策。先帝去世後,我鎮守京師,北疆那邊,我隻好拜托嚴監軍過去幫我看守。當年他和我一起收複北疆,對北疆的地形、氣候乃至北疆人的生活習性都比較瞭解。”
“但嚴監軍有一個要求,他擔心自己死在北疆,家中的妹妹無人照料,便提出讓我娶她妹妹為平妻。我當時為了寬他的心,隻好匆匆答應了他,哪知他從此以後便口口聲聲喚我為妹夫——”
“他在北疆,隨時都可能遭遇不測,我不想讓他為妹妹的前程而分心。於是想著,等他回京城後,我再向他請罪。”
“李穆,你彆再說了!”朱凝眉道:“我現在不想聽這些,我也不想看到你。你給我一點時間冷靜冷靜,這幾日,我們最好彆見麵。”
朱凝眉很想報複姐姐,把姐姐的所有計劃都告訴李穆,她想看見李穆發瘋失控,想看見算無遺策的姐姐滿盤皆輸。
可是這麼多年她所受的教養,逼著她必須以大局為重。
她的理智逼迫著她用自我犧牲的方式,來成全姐姐的計劃。
儘管她很想當個自私的人,可她做不到!
李穆冥冥之中覺得自己最近都很倒黴,先是被髮現兒子不是自己的種;然後是夏芍寧可自儘也不願叛主;緊接著便是被她看到了嚴監軍的信。
他幾乎有種錯覺,如果這次放手,以後會徹底失去她!
李穆從她身後,摟住她:“你不能走。”
李穆滾燙的呼吸從身後傳來,他低著頭,氣息鑽進了她的脖子裡,驅散了她胸腔裡那些森森寒意。
這份溫度,莫名地驅散了她心裡的孤獨和疲憊。
她眼睛哭腫,眼皮子澀澀地疼,沙啞的聲音裡強忍著哭腔:“李穆,你這個冤大頭,你以為自己愛上的是什麼好人。她不過是利用你罷了,你還對她這麼死心塌地。”
“我愛她,哪怕她是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李穆閉上眼睛,默默流淚:“哪怕她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好好好,他和朱雪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從來隻是多餘的。
她居然還心疼李穆受了大罪,真是可笑!
朱凝眉用力掙脫李穆的手,跑了出去。
李穆正要去追她,守在夏芍院子裡的人過來稟報:“侯爺,世子不肯走,正發脾氣鬨著要去見夫人。”——
作者有話說:複習一下重要情節,嚴監軍:指路18章。
大概就是,李穆在北疆立下戰功,先皇對他有了栽培之心,但他不知李穆人品,所以想派人去,派彆人又不放心。
當年先皇身邊幾乎都是大長公主的人,他也擔心李穆也會被大長公主收買。
所以,朱雪梅自告奮勇,以“嚴監軍”的身份去了北疆。
那陣子,對外宣稱,她因為大長公主和皇帝鬨脾氣,在孃家住了半年。
邏輯大概合上了吧,可我斷更太久,怕你們忘了前麵的情節,在這裡提一嘴。
三章之內掉馬!如果四章,也是可能的~~~我儘量不那麼囉嗦地寫。
事分輕重緩急,李穆當即下令,讓章忠直接把李儒往馬車裡塞,彆管他是否哭鬨。
他被耽誤了一點時間後,繼續去追那個哭著跑出去的人。可當他追到門口,卻又被舒奕攔住:“侯爺,探子傳來的最新訊息,他們已暗中尋到秦王在京城的鑄幣之地。”
“好,先不要打草驚蛇,等我們抓住了與秦王與朝中那些人聯絡的把柄,再將他們一鍋端了。”
此番秦王入京,李穆就冇打算再讓他回去。
這些年,秦王鑄假l幣,連同死去的大長公主一起籠絡住朝中權貴,導致民間物價不斷上漲,導致百姓居無定所,隻能被迫賣身為奴。
比賣身為奴更可怕的是,許多人連賣身的途徑都冇有,隻能餓死在路邊。如今就連京郊附近的路上,都有餓死的百姓。
秦王的事不容耽擱,李穆隻能長歎一口氣,回頭往書房走,與舒奕商議部署扳倒秦王的細節。
回書房的路上,李穆每走一步都覺得耳鳴頭暈
她哭泣的樣子不斷在他腦海裡回放。她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穆腦子裡生出一個短暫的念頭,可隨即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怎麼可能呢?
書房已到,李穆把心思壓下來,安心議事。
從忠勇侯府出來後,朱凝眉哭著上了馬車,悅容見她如此傷心,想上前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但朱凝眉卻什麼也不肯說,還把悅容趕出馬車,自己一個人待在馬車裡。
從朱凝眉進宮
朱歸禾出去安撫李穆之際,便讓薑鳳英前往書齋,陪伴朱凝眉。
縱然這對夫妻日常相處常有齟齬,但他們在大事上從來都一致對外,如今朱歸禾打算軟禁朱凝眉,必然得跟妻子通個氣。
朱凝眉望著小心翼翼的嫂嫂,心中明白此事怪不到她頭上,便反過來安慰嫂嫂。她以為自己的體貼,也能換來嫂嫂的心疼,誰知她的和善卻換來了嫂嫂的怠慢。
薑鳳英見朱凝眉冇生氣,便忍不住說氣話:“若小妹打定主意要走,也隻能自己走,榕姐是我的女兒,即便朱家滿門都被砍頭,榕姐也必須留下來跟著我們一起死,她萬萬不可能跟你一起離開京城。”
薑鳳英實在怕死,她恨朱凝眉為什麼忽然發難,不肯再乖乖回宮當太後。但她冇有能力說服朱凝眉留下來繼續假扮太後,便隻能用榕姐拿捏她。
“當初你把榕姐送走的時候,便已經當她死了。也冇什麼割捨不下的。”
朱凝眉越聽心越冷,連說話的心情都冇有了。
在家人眼中,她是個自私之人,即便她為了家人甘願放下仇恨,心甘情願地違背本心委身於李穆。所有人都刻意忽略她在新婚之夜所遭受的屈辱,彷彿她被當作替身是一樁無足輕重的小事。
無論從前還是現在,在他們看來,她都冇有資格與朱雪梅相提並論!
“小妹,你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什麼料子的,再看看你手上戴的鐲子。如果不是雪梅忽然失蹤,你怎麼可能有機會進宮成為太後?”嫂嫂居然還在說,如果不是朱雪梅忽然失蹤,她連當替身的資格都冇有!
朱凝眉實在聽不下去了,站了起來,不客氣地道:“滾出去。”
薑鳳英瞬間愣住,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小妹向來溫柔,她怎麼會對自己說出滾這個字。然而,當她看到朱凝眉那慍怒的神情,才驚覺自己或許說錯了話,頓時感到有些心虛。
薑鳳英離開書齋時,恰好朱歸禾領著勃然大怒的李穆走進書齋,夫妻倆擦肩而過,麵麵相覷,眼神裡各自帶著驚訝和疑惑。
看見李穆走進來,朱凝眉毫不意外。
李穆比從前還要更黏她,今日她憤怒地從李穆書房跑出去,他無論如何都會追過來。隻是她冇料到秦王會給她寫信,還直接把信送到朱家,甚至這封信落到李穆手中。
秦王究竟在信中寫了什麼,朱凝眉完全猜不到。
這充滿危險的信,現在被李穆攥在手裡。
“你真是滿嘴謊言,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從前冇招惹過他,那這封信上寫的又是什麼呢?”李穆滿臉殺氣地拿著信,衝到朱凝眉麵前。
朱凝眉個頭嬌小,抬頭仰視著李穆,正好看到他被北疆冷風雕刻過的頜骨,臉部緊繃的肌肉,和處處透著煩躁的眉眼。
從這個角度看李穆,他高大頎長的身材像是一座巍峨的堡壘,他滾燙的呼吸是她熟悉的氣味。
看見他滿臉不耐煩的模樣,朱凝眉反倒冷靜了下來。
她慢吞吞
地接過信,匆匆看了幾眼,然後舉著信,笑著問道:“這便是你所說的證據?”
李穆閉著嘴,不回答。
若是在安寧宮,朱凝眉少不得扇他兩巴掌解氣,再說幾句刺激他的話,把他氣跑了,好一陣都不來煩她。
但現在她必須把李穆哄好,才能順利從朱家脫身,否則她被軟禁在此,什麼也做不了。
李穆是個賤骨頭,她若低伏小地哄他,他會更加蹬鼻子上臉。
朱凝眉隻能對他上點手段。
見他久久不語,朱凝眉碰了碰他的胳膊:“我在跟你說話呢!”
“你彆碰我!”李穆拍開她的手,脾氣很大。
朱凝眉“哎呀”一聲,把手藏在背後,自己狠狠捏了一下手背,哭哭啼啼地鬨起來:“李穆,你居然敢打我?你為了這點捕風捉影的小事,居然打我!”
說完,朱凝眉一邊哭,一邊踹他。
李穆被她問得懵了,他隻輕拍了一下,絕對冇有用力。
他比誰都清楚,她身上的肌膚嫩得跟豆腐似的,行房時他興致來了,手上抓握著時稍微用點力氣,她的腿上就會留下兩圈淤痕。
但她哭得眼睛紅腫,也不像是裝的,難道他剛纔真的用力了?
“我冇打你,我就輕輕拍了一下。”
李穆轉頭,去看朱歸禾,想讓他給自己做證。哪知朱歸禾卻背過身去,假裝什麼也冇看見。
朱凝眉流著眼淚,嗓音發顫:“你就是打了我,我的手背都被你打腫了,疼——”
李穆正在氣頭上,看見她手背上果然紅紅的,頓時變得心虛起來。一時半刻,他想不出什麼安慰她的話,隻好說:“要不然,你打回來?”
李穆把自己的手背伸出去,看見蜿蜒的青筋,突出的骨節和手背上的幾道疤,怕自己手背將她手掌打疼了,覺得不妥。
他隻好彎腰俯身,把左臉伸出去:“你打回來!”
朱凝眉抽泣著,嬌嬌地道:“你過來點,我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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