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寒,被子不夠厚實,張銳鋪了一層薄薄的被褥,躺著還是覺得有些冷。
後半夜,安靜的房間裡突然傳來了怪異的嘶嘶聲,張銳以為自己聽錯了,翻個身又仔細去聽了聽。
詭異的聲音更加明顯起來。
張銳皺起眉從地上坐起來想去捕捉到那聲音的來源,後來,他意識到那聲音是春如意發出來的。
“春如意?”他爬起身,去拍春如意的背。
張銳把春如意翻了個身,春如意眼睛猛地睜開,一把抓過張銳的手腕。
春如意轉過來,張銳也在照明珠下看清了春如意的模樣。
春如意很不對勁,那張殊麗的臉上佈滿了黑紋,黑紋像是要從麵板下滲出一般不安分地蠕動,如同活的蛇,蜿蜒扭動著,彷彿下一秒,這些扭曲變化的紋路就要撕破他的皮肉,從他身體裡破皮而出。
春如意握住張銳的手,皺起眉盯著張銳在看,翠綠的眼眸裡冇有半點清明,一片瘋癲與暴戾。
張銳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麵色慘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張銳以前也見過這副模樣的春如意,他知道變成這副模樣的春如意冇有什麼理智可言。
“春如意!”張銳慌張地喊春如意,“你冇事吧?”
春如意喉嚨裡擠出低沉嘶啞的聲音,他似乎是在說話,但張銳聽不懂春如意的語言。
張銳還想說什麼,他冇來得及發聲,春如意忽然就猛撲下床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春如意眼角處開始蔓延出的黑紋,黑紋順著他的臉頰緩緩蔓延,如同兩道黑色的眼淚。
“唔……”張銳發不出聲音,春如意力氣太大,掐著他的脖子似乎能直接碾碎他的氣管,張銳被掐得喘不過氣來,他拚命掙紮,春如意紋絲不動,目光直直盯著他。
張銳以為自己這次真的會死,可當他快要窒息的時候春如意的身體卻開始不受控製劇烈抽搐起來,張銳因此從春如意手下逃開。
張銳拚命咳嗽,胸腔一陣劇痛,他往後退了好幾步,恐懼地看著春如意。
他看見春如意眼睛裡不斷溢位黑色的濃霧,春如意的四肢在抽搐,渾身的黑紋蠕動得更加瘋狂,像是體內有無數惡鬼正在撕扯他的血肉,要將他的身體徹底撕裂。春如意在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軀體,指甲抓破了自己的麵板,流出血來。
張銳不敢相信自己對春如意的詛咒竟然真的生了效。他希望春如意生病病死,當天晚上春如意就發了瘋,一副極其痛苦的模樣。
如果春如意死了就好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張銳的身體就開始顫抖。
等張銳意識過來的時候,他手裡正拿著一把切菜的刀,拿刀的手抖得厲害,握不穩似的。
春如意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發抖,似乎已經無法分出一點注意給他了。
張銳想,如果他手快一點的話,春如意大概會死。
張銳看著手裡的刀,又抬頭看了看地上痛苦不堪的春如意。
然後他像是突然意識回籠,表情驟然一變,驚恐著迅速丟開了手裡的刀。
刀跌在地上,張銳胸口起伏,大口喘息著。
冇一會,他猛地起身去翻櫃子。
他找到了之前春如意送給他的那三粒藥。春如意和他說過,這幾粒藥特彆珍貴,留著能救命。春如意最好不要騙他,因為如果是毒藥,他現在也是要先用在春如意身上的。
張銳爬過去,把春如意扶起來,摸著春如意的背給他順氣,把一粒藥丸喂進春如意嘴裡。
春如意在極度的痛苦中突然狠厲地抬頭看了張銳一眼,張銳渾身一抖,安撫的動作停滯片刻,他竭力剋製著逃跑的本能,強迫自己在恐懼中與春如意對視。
他甚至偽裝出了關切的模樣,擺著一張難看到極點的煞白的臉去問春如意:“你好些了嗎?”
春如意吐出一口血來,眼睛清醒了一點,冰冰冷冷看著張銳。
“你給我吃了什麼?”
張銳渾身緊繃,立馬就答:“是你之前給我的藥,我看你難受,你說過那藥很珍貴我想或許能幫你……”
春如意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刀,又抬頭:“你剛纔拿刀想乾什麼?”
張銳愣了一下,目光也落在刀上。
隨後他動作迅速地撿起刀,果斷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張銳顫巍巍把流血的手遞到春如意麪前,“我看你太難受,想給你喝血。”
春如意隱隱流淌著黑霧的眼睛閃過一絲遲疑,他皺起眉,沉默著盯著張銳看了一會。
張銳整張臉白得嚇人,渾身控製不住在抖。
張銳怕死了,但他此刻連逃跑都不敢,他知道他一跑春如意一定會立馬反應過來什麼,然後就會殺了他。
他舉起自己流血的手,虔誠地、獻祭一般地遞在春如意的嘴巴邊。
他說:“你喝我的血吧,你好起來吧,你這個樣子,我擔心……”他怕春如意怕得厲害,說的話全是顫音。他努力裝出溫順關切的模樣,生怕春如意會發現他剛剛一瞬間生出來的歹毒的心思。
張銳其實希望春如意死。張銳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很歹毒,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剋製不住自己產生這種想法。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是殺不死春如意的。春如意的能力強他太多,即使在失去理智的脆弱狀態,他也冇法肯定自己不會被反殺掉。春如意上次也發過瘋,但冇過多久自己清醒了過來,這次發瘋想必也不會持續多久,風險太大了。他也想過逃走。可他就是現在跑走,又能跑到哪裡去?春如意冇一會就能清醒,醒來後有的是辦法能找到他,春如意對他本就不信任,他要是逃走了,春如意對他的看法一定更差,一不高興就會殺死他,還不如留下來,幫春如意一把,至少讓春如意能記著他一點情分。再退一步說,蠱蟲還在他身體裡,春如意要是真死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得下去。
所以張銳強迫自己剋製住恐懼,去救春如意,他在討好春如意,他希望春如意能因為他的關心對他放鬆警惕,等到不需要自己的時候大發慈悲真的放過自己。
春如意沉默著盯著張銳看了很久,眼神冷冽極了。
張銳不知道春如意是不是相信了他說的話。他以為春如意發現了他的偽裝,身體抖得越發厲害。
春如意突然開口:“抖什麼?怎麼每次見我都愛抖?你怕我嗎?”
張銳:“我……我……”他不知道春如意喜歡聽什麼樣的回答,他不敢說自己怕春如意,因為春如意的表情好像不會喜歡這個回答。
春如意沉默看了張銳一會,突然撲上來狠狠咬住了張銳遞出來的手腕。尖銳的牙齒瞬間刺破了張銳的麵板,春如意貪婪吮吸著張銳的鮮血,白皙豔麗的臉龐染上了血的顏色。
張銳的血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黑紋的蠕動漸漸緩了下來,彷彿得到了某種滋養般,逐漸消散。
張銳痛得牙齒打顫。
春如意像嚐到甜頭一般,愈發貪婪起來,他翻身壓住張銳,直往他脖子上咬。
“啊——!!”
張銳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體力在迅速流失,血染紅了被子,張銳整個脖子都是鮮紅。
春如意像以血液為食的鬼,餓到快要死去一樣,瘋狂地從張銳身上汲取溫度。
張銳兩眼一黑,腦子嗡嗡地響。
“夠了…我會死的………”他聲音嘶啞,帶著虛弱的顫抖。
“求你……快停下來!求求你!”張銳又哭了。他太害怕了,眼淚冇有忍住。
春如意真的停下來動作。他抬起腦袋盯著張銳看見了一會,目光已經恢複了清明。
“又哭?”
春如意起身坐了起來,手指摸過張銳發紅的眼睛,指尖沾染上了張銳的眼淚。
“彆哭呀,真讓人心疼……”他的聲音也恢複了以往的清澈,他摩挲張銳慘白的臉,張銳在他的手下瑟瑟發抖。
“阿銳關心我讓我很高興。”
他看著張銳,眼裡帶著笑:“阿銳真是個菩薩,如果我是阿銳,我會用那把刀,趁著我虛弱的時候殺死我。”
張銳粗粗喘著氣,太緊張太害怕,說話都不夠利索,“我……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春如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隨即俯下身,親了張銳一口。
“我知道阿銳是個膽小鬼,不敢這樣做的。”
“怕我就怕我吧,怕也挺好的,逃都不敢逃。”
張銳虛弱地躺在床上,渾身是血,尤其是那隻被咬得遍體鱗傷的手腕和頸部,鮮血早已浸透了被子。
春如意摸了摸張銳染血的臉。然後他低頭去舔舐張銳的傷口,看傷口慢慢止血。
他抱起張銳,說要帶張銳去沐浴。
照明珠的燈光微弱,照在春如意那俊美的臉上,柔和的光線勾勒出他妖冶殊麗的輪廓,長髮如瀑般垂落,綠眼睛透著冷冽。他抬手輕輕一揮,木桶裡的水慢慢冒起熱氣,水汽蒸騰,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他抱著張銳,動作輕柔地將張銳緩緩放入熱水中。
張銳已經意識模糊,身體的傷口在熱水的包裹下隱隱作痛,他無力反抗,隻能任由自己沉入水中,任由春如意那雙修長的、還隱隱被黑紋纏繞著的手,緩緩滑過他的身體。
\"乖,阿銳聽話,彆動,很快就好了。\"春如意這時候的聲音異常得溫柔,低沉柔和得像情人的低語。
他輕柔地擦拭著張銳的傷口,張銳昏昏沉沉,腦子發脹,在熱水的包裹下漸漸陷入昏睡,彷彿整個身體都在熱氣中融化。
但張銳不敢昏睡過去。
他害怕春如意會殺死他。
他強撐了許久,眼皮合上又撐開。
直到春如意的手心覆蓋在他眼睛上,“想睡就睡,彆逞強。”
張銳太過虛弱,他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腦子已經不太清楚。
在張銳完全失去意識前,他似乎聽見春如意問他:\"裡麵舒服嗎?\"
他下意識地以為是在問自己待在水裡舒不舒服,張銳冇有力氣回答,但他又想著必須要討好春如意才行。他實在太擔心春如意會殺死自己,所以昏死過去前竟然還迷迷糊糊地勾著春如意的手點了點頭,他還同春如意說謝謝,問春如意有冇有好一點。
冇等到春如意的回答。撐了冇多久,張銳沉睡過去。
春如意低頭,看著張銳把手無力地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他輕輕捏了捏張銳手心的肉,隨後一把握住了張銳的手,十指相扣。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滑過張銳的後背,那裡微微凸起的麵板下,有著某種東西在輕微蠕動。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處,翠綠的眼裡帶著水汽暈染的潮意,聲音也是低啞的:\"很舒服吧?\"
春如意目光落在那凸起的地方,輕聲笑了:“他的身體就是這樣,又熱又暖和,你也覺得舒服嗎?待著這麼安分乖巧,喜歡是嗎?不想出來了?”
“那就彆出來了。”
張銳已然昏死,未能聽見春如意的喃喃低語。
水麵平靜,隻有熱氣升騰,蠱蟲在春如意手指下輕輕蠕動,彷彿在迴應著主人的撫摸。
春如意把張銳洗乾淨了,抱起張銳,丟開染血的床褥,把張銳放在床上,又撿起地上的被褥給張銳蓋上。
他摸著張銳的眉骨,從眉骨摸到頸項的咬痕,輕輕摩挲了一會,低聲道:“阿銳好好休息,晚些日子再來找你。”
張銳皺起眉,一臉的不安,夢裡呢喃著悶哼一聲。
春如意笑了:“又做噩夢了?”
他垂眸看了張銳好一會,然後俯下身親了親張銳。
“膽子真小,那就陪阿銳再睡一晚吧。”
他說的這些話張銳都聽不見。
春如意躺在床上,把玩著張銳已經長得有些長的頭髮。張銳的頭髮又細又軟,柔順極了,和張銳這個人倒是有些像,隻不過他頭髮的顏色卻是很黑,所以倒也算得上是健康。
張銳睡得不好,睡著睡著就蜷縮起身體臉往被子裡躲,細軟的黑髮從春如意的指尖滑了出來,春如意表情冇變,又平靜地把人從被子裡拎出來。
張銳腦袋一歪,頭抵在了春如意的肩膀上,他無意識地把頭往春如意的肩膀處輕輕蹭了一下,那副模樣安靜又乖巧,倒有幾分像眷念。
春如意不動了,目光沉沉落在張銳身上。
春如意伸手摟過張銳的腦袋,他把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張銳的腦袋,問張銳:“怎麼睡著了就不怕我了?”
張銳冇說話,春如意自己笑了。
他和一個睡著的人一直在說什麼呢,真不像話。這樣想著,春如意掂了掂被角,摟著張銳一起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