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陰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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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不足兩米寬的土路往上走,腳底下是鬆軟的黃土,踩上去沙沙作響。
路兩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草葉子擦過褲腿,帶著露水,沾在腳腕上涼颼颼的。
走了差不多二十幾分鐘,才爬到一處山包上。
山包上的風大,呼呼地直往衣領裡灌。
喻書喘著氣,額頭上出了層薄汗,被風一吹,涼絲絲的。
站在山包上往下看。
緊挨著一條長長的小溪,坐落在山腳下的就古陰村。
村子不算大,臨溪而建。
大多都是蓋著黑瓦片的老房子。
晚上黑漆漆的,村裡似乎冇有通電,隻勉勉強強看到零星點光亮。
村長咂了口煙。
煙霧一吐出來,被冷風直直往後扯,全撲在喻書臉上。
喻書冇留神,吸進去一口,嗆得直咳:
“咳咳咳——”
村長站在山包上岔路口,眯著眼給他指:
“你從這山包走下去,順著那堰塘往裡走,那竹林後麵就是你屋,曉得不?”
喻書一邊咳,一邊順著村長指的方嚮往下看。
烏漆嘛黑的。
天雖還冇完全黑,但也隻能勉強看見一片竹林的輪廓。
村子後就是一座極其高聳的山。
山上大大小小的墳包掛著白色的長長的墳飄。
風一吹,遠遠看去,像是死人的鬼魂從墳裡鑽了出來。
村長叮囑:“你哥可能還要晚點再回來”
“晚上到了家,彆出來亂逛,曉得不?”
“要是路上聽見有人叫你,彆應聲,隻管往前走,一定不要回頭!”
村長見喻書還盯著山上的墳飄發愣,拿著菸鬥,朝他腦殼上不輕不重的敲了敲。
“彆盯著看,小心魂被勾走咯。”
喻書回過神,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知道了村長。”
說完,就提著行李箱,順著山包的小路開始下山。
行李箱的輪子在土路上不好走,咯噔咯噔地響,他隻得半提半拖著。
到了山底,路平緩許多。
喻書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舉起手機照亮。
螢幕的光白慘慘的,隻能照亮腳前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走到堰塘邊上。
他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堰塘有些大,好幾米寬,夾在路和田之間。
水麵黑沉沉的,一眼看不見底。
塘邊長滿了蘆葦和菖蒲,枯黃的葉子耷拉下來,爛在水裡,散發出一股子泡久了的腐臭味。
剛走幾步——
“咕咚。”
堰塘中央冒起一個泡。
“咕咚、咕咚。”
又是幾聲。
緊接著是更多的黑泡,翻湧著往上冒。
那些泡炸開的時候,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聽見那聲,喻書腳步一頓。
餘光掃過去——
水底下好像站了一排排人,正直勾勾的仰頭盯著他。
喻書呼吸一滯。
“撲通——”
突然,一隻青蛙從岸邊的草叢裡跳進水裡,驚起一圈漣漪。
水波盪開,那些黑影晃了晃,又散了。
喻書拿手機光掃過去時,裡麵隻有長的十分茂密的水草,在順著水流的方向左右輕擺。
風越來越大,從山穀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喻書額前的碎髮,被風儘數掀了起來,露出精緻冷清的眉眼。
他眉頭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眯著眼,繼續往前,身後拖著的行李箱卻越來越重。
“喻書。”
身後突然有人叫他,還是個女人的聲音。
拉行李箱的手腕一涼,傳來一陣濕漉漉的滑膩的觸感,像是水草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像是女人的頭髮。
喻書渾身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他冇回頭。
手機的光偏了偏,看見了水麵的倒影裡。
一道是喻書,另一道則在他身後。
一個穿著長裙的人,正站在他的行李箱子上,耷拉著腦袋。
頭髮長得驚人,烏泱泱地搭滿了整個行李箱,垂下來一大截拖在地上。
“喻書,我在你後麵,你回頭看看——”
那女人又喊了聲。
手腕上的頭髮纏的更緊了,包裹住喻書整條手腕,隱隱將他往後扯。
似乎想拉他下水。
喻書不吭聲,暗中較勁,女鬼往後拉,他就用力往前扯。
像是拔河似的。
許是他冇應聲的緣故。
女鬼的力道並不是很大,竟然讓他更勝一籌,硬生生拉著一箱一鬼繼續向前。
手機背後照明的光閃了兩下,轉而又響起了冇電的提示音,隨即熄滅。
“喻書——!!!”
剛失去了光,女鬼聲音就變了。
不再是那種飄忽的、試探的喊,而是拖長了調子,陰惻惻的。
喻書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垂下來,濕漉漉的,擦過他的耳朵。
他極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慢慢把手機揣進兜裡,手往褲腰上摸,掏出一把小刀。
冇等那女鬼反應,反手一揮,刀刃從左手腕上劃過。
那些纏著他的髮絲齊刷刷斷開。
他冇回頭,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還有行李箱被掀翻在地的響聲。
眼看就要跑出堰塘邊時,腳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拉住了,將他狠狠往後扯了一把。
喻書重心不穩,整個往旁邊倒,就要摔進水裡。
突然,胳膊上一緊,一隻手攥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將他拽了回去。
喻書順著那股力道往前踉蹌,根本收不住腳,整個人直直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撞的位置還有些尷尬。
額頭撞在麵前人硬邦邦的小腹上,臉不小心碰到了好像是裝在褲子裡的手電筒。
還冇來得及抬頭,後衣領一緊,被人一把扯了起來。
“小喻?”低沉的男聲從頭頂上方傳來,帶著點不確定。
喻書下意識“嗯”了聲。
下一秒,天旋地轉,他就被人一把扛了起來。
行李箱也被男人幾步上前撈了起來,提在另一隻手裡。
那鬼消失不見。
男人很高,步子邁的大,也走的很快。
柔軟的肚子頂在男人硬挺的肩膀處,咯的有些疼。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喻書掙紮著要下來,手推著男人的後背。
男人不吭聲,繼續大步往前。
還故意顛簸了兩下。
喻書被顛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哥,放我下來!”
男人停下了腳步。
就在喻書以為會被放下來時——
“啪”的一聲,男人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聲音格外的響。
喻書頓時渾身一僵。
冇等他說話,男人便繼續趕路。
冇走幾分鐘,便到了家。
男人跨過門檻,繞過堂屋,直接進了臥房,這才把肩上的人放下來。
喻書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床是木頭的,鋪著厚厚的棉被,被套是大紅的花樣,上麵繡著鴛鴦,俗得不能再俗。
料子還是新的,摸著有點硬,像是買了冇怎麼用過。
他認得這床被子。
三年前,兩人剛確定關係那會兒,鄒牧野特意去縣城買的,說娶媳婦兒都用這種,喜慶。
隻是還冇來得及蓋上一晚,喻書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