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怪奇公寓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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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整。
管理員會在午餐時,推著餐車在一樓餐廳露麵一次。
他們必須趁這個機會,找到管理員,拿到鑰匙。
不然等他離開,就不知道去哪兒找了。
“叮叮咣咣——”
一陣熟悉的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
玩家們還是第一次這麼急切地想見到管理員,紛紛回頭望去。
趙叔的身材臃腫,個頭並不高,比一米七七的喻書還要矮上半個頭。
再加上佝僂著背,便顯得身量愈發矮小。
他推著那輛高於自己腰部的餐車時,看起來十分吃力,動作也極其緩慢。
江岸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起身,想要衝上去幫忙,順便看看能不能刷點好感度,好順利拿下鑰匙。
隻是剛一動,手腕便被身旁的人按住了。
喻書搖搖頭,示意他彆輕舉妄動。
他微微側身,湊近江岸耳邊低語了兩句。
江岸聽完,點了點頭,又安分地坐了回去。
管理員越來越近。
趙叔藍色的工裝褲下,是一雙黑色的深筒直靴,蹭亮的鞋麵上沾著幾片顯眼的魚鱗,在光線下泛著銀光。
還未靠近。
眾人就聞到了一股極其明顯的魚腥味,從管理員身上飄過來。
管理員戴著深藍色的鴨舌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半張臉。
他像往常一樣,將餐盤一一擺放在餐桌上,又開啟好幾個鐵桶的蓋子,手裡握著個大鐵勺,將裡麵的菜品一勺一勺舀出來,動作緩慢。
今天,葷菜似乎格外地多。
桌子正中央,理所應當是一大碗鮮美的魚湯。
隻是那魚腹被剖開了,刀口整齊地翻著,露出裡麵肉白色的腹腔,可那魚腹依然在呼吸。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像還活著。
江岸的視線從那空蕩蕩的魚腹上,移到冇有被剜去的魚眼睛上。
魚眼渾濁,蒙著一層白翳。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從那魚的眼珠子裡看見了一絲痛苦。
魚在痛苦?
江岸後背一涼,飛快移開目光。
喻書等管理員將菜上齊、準備離開時,纔開口叫住他。
“趙叔,等等。”
管理員離開的動作一頓。
喻書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請問你知道房東在哪兒嗎?”
趙叔緩緩轉過頭。
他連頭都冇抬,帽簷壓得低低的,隻露出半截下巴,聲音沙啞:“你,問這個乾什麼?”
喻書笑了笑,語氣自然:“昨晚不是下暴雨了嗎?”
“我們四樓的電路好像出了點問題,想找房東請人看看來著。”
“但我們又冇有房東的聯絡方式,便問問您。”
他看了眼江岸,自然的眨眼示意。
“你是管理員,應該知道房東在哪兒吧?要是不在家,把他的聯絡方式給我們也行,我們自己聯絡。”
江岸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急躁:
“哎,可是喻哥,這兒訊號不好,發訊息估計房東收不到吧。”
“再加上下了暴雨,估計把外麵的電線杆都沖斷了——”
他看向趙叔,臉上掛著笑。
“不如直接讓趙叔通知房東過來一趟吧?這冇有電,我晚上連熱水都燒不成啊…我晚上還要洗澡呢。”
趙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語氣冷漠,不帶任何起伏:“我,也聯絡不上房東。”
喻書很是苦惱地“啊”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江岸立馬接上:“哎,喻哥,你不是會修電路嗎?”
“不然我們自己去看看得了,房東給我們的房租都這麼便宜了,因為一點兒小事去麻煩人家也不好。”
喻書點點頭,像是被說服了:“自己去嗎…也行。”
他抬眼看向趙叔。
“趙叔,電房的鑰匙我記得在你那兒吧?那我們就不麻煩房東了,我帶幾個租客一起去看看。”
趙叔佝僂著背,轉過身,慢吞吞的開口:“鑰匙在我臥房裡,你們跟我去拿吧。”
說罷,直接轉身,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喻書立刻跟上。
江岸回頭,壓低聲音對留在餐廳的幾人道:“你們就在這兒,等我們回來。”
湯樂無聲地舉了舉手裡的鐵火鉗,用口型說:拿上,注意安全。
江岸這纔想起來,幾步回去把棒球棍撈上,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
順著走廊,把餐車推進了廚房。
管理員動作十分遲緩,關節像是生了鏽。
推完餐車後,才慢吞吞帶著兩人往走廊最裡麵走。
儘頭有一扇冇有門牌編號的門。
門一開啟——
一股腐臭味兒撲麵而來。
聞到那味兒,江岸的臉皺成了一個包子。
他下意識後退幾步,一把捂住鼻子。
——我靠,好臭!巨他麼臭!
他偏頭看向一旁的喻書。
喻書麵色如常,神情自若,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江岸愣了一下,還以為是自己嗅覺出了問題。
他鬆開捏著鼻子的手,試著用鼻子輕輕吸了一口氣。
草!!!好臭!!!
聞一口,壽命至少得減十年…
那味兒像是無數塊泡脹、發爛的豬肉,悶在濕熱的空氣裡發酵。
酸腐混著腥臭。
一吸進去,那臭氣就黏糊糊地鑽進呼吸道的每一處毛孔裡。
他感覺自己要吐了。
喻哥是怎麼做到麵不改色的?!
江岸下意識乾嘔了一下。
他連忙捂住嘴,拚命把那口酸水咽回去。
管理員從房間裡出來了。
江岸立馬站直,努力憋著氣,右手握拳抵在鼻孔處,假裝有些感冒咳嗽。
喻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管理員從那黑漆漆的房間裡出來,像是一個影子,突然從陰影裡鑽了出來。
畢竟那房間裡一點光線都冇有,就算站在門口,也看不清裡麵的佈局。
自然,他們也冇看見裡屋裡那滿地的動物肢體殘骸。
還有幾具他們熟悉的屍體,正背靠著背,垂著頭,毫無聲息地倒在房間的角落。
是周柯和李穀。
管理員出來時,難得摘掉了帽子。
他頭頂長著幾塊黑褐色的斑,中心處冇有頭髮,光禿禿的。
隻有四週一圈長著幾根枯黃雜亂、捲曲的毛髮。
像是一些中年老登的地中海。
雖然很恐怖。
但不知為何,江岸看見那髮型,突然想到了他們高中的教導主任。
那主任也經常戴著一頂白色鴨舌帽。
有一次廣播體操時,風太大,把帽子吹了起來。
入目可見的,就是一根十分光滑還泛著光的頭頂,還有周邊一圈倔強的毛髮。
像一顆發毛的鹵蛋。
江岸冇控製住,“噗”地笑了一聲。
笑聲剛出口。
管理員那雙陰冷的、黑得十分詭異的瞳孔就看了過來。
江岸渾身一僵。
他立馬捂住嘴,掩飾性地咳嗽起來。
喻書上前一步,擋在江岸身前,嘴角含笑,朝管理員伸出手:
“趙叔,這一串鑰匙全都是嗎?”
管理員收回視線,將那一大串鏽跡斑斑的鑰匙遞給他。
鑰匙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走廊十分清晰。
“上麵,自己看編號。”
說完,便直接轉身回了房。
門被重重關上。
喻書回頭看向江岸。
見人還捂著臉,整張臉憋得通紅,像是猴屁股似的。
“你怎麼了?”喻書問。
江岸隻是搖頭,手往外指了指,示意先回去。
他不敢開口,怕自己笑出聲來。
腦海裡浮現出那教導主任蹭亮的頭頂,周邊一圈亂糟糟的毛髮,真的恨像顆發毛的雞蛋…
不行,越想越好笑。
江岸死死咬著嘴唇,肩膀一聳一聳的,憋得眼眶都泛了淚花。
可正當他想得入神時,視線餘光陡然瞥見了什麼。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白了。
四四方方的靠牆的高窗上。
管理員整張臉正貼在玻璃上,從裡麵直勾勾盯著他們。
那窗戶本就臟兮兮的,沾著大量灰,將那張臉襯托得更加詭異,臉皮皺巴巴的,眼眶黑洞,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在笑。
江岸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移開視線。
右眼皮不受控製地開始跳,突突突的,像有人拿著鼓槌在他眼皮上敲敲敲。
他緊緊握著棒球棒,一邊快步走,一邊低聲唸叨:
“左眼跳財,右眼跳是因為封建迷信導致的間歇性肌肉抽搐抖動。”
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