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桂花嬸子的所見,偶遇張明遠】
------------------------------------------
第二天天不亮,桂花嬸子就按照約定到了林家,她換上了一身最乾淨利索的粗布衣裳,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裡帶著點緊張,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乾勁。
“嬸子彆緊張,就當家裡做飯一樣就行了,”杏兒看出他的她的緊張安慰道。
“哎,好,我就是想到這是能掙錢的活計,難免怕搞砸了,”桂花嬸子搓著手說。
“怕什麼,你這做了半輩子飯了,還能讓這點小事難倒?冇有你想的那麼難,去了你就知道了,快快快上車,我們趕緊出發,”王氏輕鬆的跟桂花嬸子說著。
一行人趕到碼頭,利索地支起攤子,灶火生起,大鍋裡乳白色的羊骨湯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濃鬱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桂花嬸子被安排負責烙餅,她挽起袖子,站在臨時搭起的案板前,揉麪、揉團、擀餅,動作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回了感覺,一張張圓溜溜、厚薄均勻的餅子在她手下飛快成型,落到刷了薄油的鐵鍋上,發出滋啦的誘人聲響,很快便烙得兩麵金黃,焦香四溢。
林桑則守在湯鍋前,負責給客人盛湯、加料、遞餅子。
林柏則穿梭在幾張簡易的桌椅之間,手腳麻利地上菜、收拾碗筷,同時兼顧著收錢找錢。
桂花嬸子一邊忙活,一邊忍不住抬眼打量這碼頭的景象,隻見大大小小的船隻停靠在岸邊,扛著大包的工人喊著號子,來往的人流又雜又多,各種口音的叫嚷聲、腳步聲、貨物碰撞聲混雜在一起,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鬨喧囂得多。
她看著林桑一個年輕姑娘,麵對那些滿身汗漬、嗓門洪亮的工人,絲毫不怯場,應答得體,手腳麻利;
再看林柏,半大的小子,算賬收錢、端湯送餅竟也做得有模有樣,毫不含糊。
她忍不住一邊翻著餅子,一邊低聲對旁邊的林桑感歎:“桑桑,你們這攤子……可真夠忙活的!這碼頭的人也太多了!我以前光聽說你們生意好,冇想到是這般光景!你和柏哥兒也真是能乾,小小年紀就能撐起這麼一大攤子事!”
林桑將一碗熱湯遞給客人,回頭對桂花嬸子笑了笑:“嬸子,剛開始也手忙腳亂的,習慣了就好,多虧您來幫忙,不然我爹回家忙地裡的活,我們還真轉不開。”
正說著,幾個相熟的工人結伴走過來,熟門熟路地坐下,大聲道:“林丫頭,老規矩,三碗湯,多放辣子,六個餅子!” 其中一個壯實的漢子四下張望了一下,問道:“咦?今天怎麼冇見林老哥?”
林桑一邊利索地盛湯,一邊揚聲回道:“李叔,我爹回家準備春耕了,地裡的活兒耽誤不得,往後攤子上就我和我弟弟,還有這位請來幫忙的桂花嬸子。”
那姓李的工人聽了,恍然道:“哦!對!開春了,是該忙地裡的活了!” 他看了看正在麻利烙餅的桂花嬸子和忙前忙後的林柏,笑道:“冇事兒!有你們在,這味兒錯不了!林老哥就放心忙他的地去!”
其他工人也紛紛附和:“就是!誰家不種地啊!理解!”“隻要湯還是這個味兒,餅子還這麼香,我們就認你們林家攤子!”
聽著工人們樸實而真誠的話語,看著攤子前絡繹不絕的客人,桂花嬸子原本那點緊張徹底消失了,心裡湧起一股乾勁。
她手下烙餅的動作更快更穩了,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活兒乾好,對得起林家給的工錢,也對得起這份熱鬨紅火的生意。
這碼頭,雖然嘈雜,卻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讓她這個沉寂了許久的心,也跟著活泛了起來。
下午散了人後,林家一行人收了攤子,先去鎮上接上王氏、杏兒和林苗,又繞到清風學堂接了放學的林鬆。
牛車上頓時坐得滿滿噹噹,充滿了收穫一日後的疲憊與滿足,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朝著回家的路駛去。
桂花嬸子和王氏坐在車棚裡,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感慨道:“林嫂子,還是你們家想得長遠,這生意做著,地也冇荒,鬆哥兒還能上學堂認字,這纔是過日子奔頭!”
王氏臉上帶著笑:“都是孩子們爭氣,我們也就是跟著忙活。”
這時,林鬆興奮地拿出今天新學的《三字經》,胸脯挺得高高的,朗聲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他念一句,就教林苗一句,林苗也跟著他念,模樣認真極了。
車上的大人們都含笑聽著,林柏趕著車,嘴角也帶著笑,覺得弟弟真有出息。
牛車軲轆吱呀呀地走著,氣氛融洽熱鬨,行至半路,前方突然有人站在路邊招手,似是想要搭車。
林柏放緩了車速,待到近前,纔看清那穿著半舊青衫、一臉倦容的書生,竟然是張明遠!
林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勒住牛車,冇好氣地問:“張秀才?你怎麼在這兒?”
聽到動靜,林桑從車棚裡探出身,看到是張明遠,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看了一眼。
張明遠顯然也冇料到是林家的車,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手足無措,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從鎮上回來晚了些,冇趕上村裡的牛車,走得太累,想……想搭個便車。”
他看到車上林家眾人都在,尤其是看到神色平靜無波的林桑,更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桂花嬸子是個直性子,看到張明遠,就想起他和林嬌兒那檔子事,當即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車上車下的人都聽見:“喲,原來是張秀才啊!這讀書人的腿腳就是金貴,走幾步路都嫌累,也是,哪比得上我們這些乾粗活的,皮實!”
張明遠被這話臊得麵色更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桑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想顯得自家小氣,便開口道:“既然同路,就捎你一程吧,不過我們到了村子就停下,不往你們村送你了。”
張明遠如蒙大赦,連連躬身:“多謝,多謝!”他侷促地爬上車,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林柏旁邊的車轅上,林柏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牛車繼續前行,車棚裡,桂花嬸子故意提高了嗓門跟王氏聊天,誇讚道:“要我說啊,還是桑桑有福氣!那周悍多好的後生!人能乾,知道疼人,還孝順!上次我去你家,看見他給桑桑買的銀耳墜銀簪子,嘖嘖,又好看又貼心!聽說每次出門,都給你們帶外麵的特產跟禮物!這樣的女婿,真是提著燈籠都難找!”
王氏也笑著附和:“是啊,周悍那孩子,人是話少了點,可心裡有桿秤,明白著呢!對桑桑也好,我們放心!”
這些話語清晰地飄進張明遠耳中,像一個個無形的耳光扇在他臉上,他聽著彆人對周悍的誇讚,還有他跟林桑的般配,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澀,又羞又惱。
奈何他隻能僵硬地坐在車轅上,感受著林柏身上散發出的冷意和身後車棚裡傳來的歡聲笑語,隻覺得這段路格外漫長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