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杏兒的底氣,周悍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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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回村後,杏兒在林家幫著整理食材,直到將所有第二天出攤要用的羊雜清洗乾淨,調料備好,桌椅都擦拭了一遍,確認冇什麼遺漏了,這纔在王氏和林桑再三的催促下,踏著暮色往王家走去。
剛邁進那熟悉的、卻總讓她感覺壓抑的院門,還冇來得及回自己那狹小的雜物間,正屋裡就傳來了嫂子王劉氏尖酸刻薄的聲音,像是特意等著她似的:
“喲!咱們家的大忙人還知道回來啊?這一整天不見人影,柴火冇撿,野菜也冇挖,原來是上趕著去給彆人家當牛做馬去了!怎麼,自家活兒看不上眼了?”
若是往常,聽到這般擠兌,杏兒早就羞愧地低下頭,縮著肩膀不敢吭聲了。
但今天,她摸了摸懷裡那十文還帶著體溫的銅錢,想起王氏嬸子說的“女人手裡有錢,腰桿才能直起來”,又想起自己一天就掙了十文錢,一個月就是三百文!這可比她哥嫂土裡刨食掙得還多!一股從未有過的底氣悄然從心底升起。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倚在門框上、叉著腰的嫂子,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嫂子,我是去乾活了,但不是白乾,我是去掙錢了。”
王劉氏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掙錢?就你?彆是讓人騙了白使喚吧!能掙幾個子兒?”
這時,杏兒的哥哥王根生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皺著眉頭,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杏兒不再多說,直接從懷裡掏出兩文錢,遞到王劉氏麵前。
王劉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依舊撇著嘴:“兩文錢?打發叫花子呢?夠乾啥的?”
杏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楚,看著哥嫂,一字一句地說道:“隻要我還在這個家住一天,以後,我每天給你們兩文錢。”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王劉氏臉上的不屑僵住了,眼睛猛地睜大,每天兩文?一個月就是六十文!這……這抵得上她男人忙活好幾天了!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丈夫。
王根生更是反應巨大,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幾乎是從杏兒手裡搶過那兩文錢,攥在手心,激動地看著杏兒,聲音都變了調:“杏兒……你,你說真的?每天……都給兩文?”
“嗯,”杏兒看著哥哥那因為兩文錢就激動不已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冷又澀,“真的,但是——”她加重了語氣,“我要吃飽飯,不能再剋扣我的口糧。”
“哎呦!這還用說!”王劉氏立刻變了一副麵孔,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上前就想拉杏兒的手,被杏兒不動聲色地躲開了,“杏兒啊,你看你,早說嘛!自家人,說什麼剋扣不剋扣的!以後飯管飽!絕對管飽!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王根生也連連點頭,搓著手,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對對對!吃飽!肯定讓你吃飽!隻要你……隻要你那錢不斷,啥都好說!啥都好說!”
看著哥嫂因為這每天兩文錢就瞬間轉變的態度,杏兒隻覺得一陣心寒,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幻想,以為血脈親情總歸是不同的。
可現在她明白了,在這個家裡,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被嗬護的妹妹、小姑子了,她隻是一個能掙來銅錢的“外人”。
他們關心的,隻有那叮噹作響的銅板,而不是她累不累,苦不苦。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繞過滿臉堆笑的哥嫂,走向自己那陰暗潮濕的雜物間,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她的腰桿是挺直的。
因為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終於靠著自己,在這個冰冷的家裡,掙得了一絲喘息的空間和微薄的尊嚴,未來的路還長,但她已經看到了靠自己雙手掙來的,那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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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林家鎮上和碼頭的兩個羊雜湯攤子都逐漸走上了正軌,每日雖忙碌,卻也井井有條。
隻是,每當午後客人稀少,或是晚間收拾完一切,林桑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一點點繡著那件大紅色的嫁衣時,心緒便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周悍走了已有好些時日,山高路遠,音信全無,這年代,出門在外,平安與否全憑天意。
林桑表麵上依舊沉穩地操持著家裡和攤子上的事,可隻有她自己知道,一旦空閒下來,心裡就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發慌,那種無處著落的擔憂和思念,唯有投入到更繁重的勞作中,或是藉著繡嫁衣時那一針一線綿密的思念,才能稍稍填補,感受到生活真實的觸感。
她撫摸著嫁衣上逐漸成形的並蒂蓮紋樣,隻能在心底默默祈願:願你一切平安,早日歸來。
與此同時,遠在西北的涼州城,卻是另一番景象,周悍辦完了鏢局的差事,便依照蘇瑾所指,尋到了位於城西的“通遠貨棧”。
這貨棧門麵開闊,車馬往來不息,夥計們吆喝著搬運貨物,一派繁忙景象,走進裡麵,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高大的貨架上分門彆類地堆滿了來自天南地北的貨物:有關外運來的光滑厚實的皮子,也有色彩鮮豔、紋樣粗獷的羊毛氈毯;有來自江南的輕薄絲綢和精美瓷器;更有許多周悍從未見過的乾貨——顏色暗紅、肉質厚實的枸杞,散發著獨特香氣的甘草,大捆的乾蘑菇、黃花菜,還有用麻袋裝著的,一種名叫紅花的藥材(常用於活血,但量少價高,周悍隻是留意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昂貴或不實用的東西,最終停留在幾樣看似普通卻讓他心頭一動的東西上:
一是成筐的、曬得乾爽的涼州大棗,個個飽滿,肉厚核小,看著就甜糯,這東西耐存放,無論是直接當零嘴賣,還是用來煮湯、蒸糕,都是好東西,他們那邊鎮上少見品相這麼好的。
二是一種用麻繩串起來的、扁平的、硬邦邦的麪食,夥計介紹說這叫“鍋盔”,極耐儲存,泡在湯水裡能迅速軟化入味,頂飽又方便,或許可以賣給碼頭工人當乾糧?
三是一些色彩豔麗、價格低廉的頭繩、絹花和小巧的牛角梳、篦子等女子常用物件,雖然粗糙,但花樣新鮮,價格也便宜,應該能吸引大姑娘小媳婦。
他正盤算著這幾樣東西的本錢和運回去的利潤,一個夥計上前招呼:“這位客官,您需要點什麼?”
周悍回過神,從懷中掏出那枚刻著“蘇”字的木牌,遞了過去,沉聲道:“勞煩小哥,我想見見貴號掌櫃的,是蘇瑾蘇老爺引薦。”
夥計一看那木牌,態度立刻更加恭敬,連忙躬身:“原來是蘇老爺的朋友,您請隨我到後間用茶,小的這就去請我們掌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