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放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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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靜——”衙役敲響銅鑼。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主考官朗聲道:“江寧府府試,現在開始查驗入場,所有考生,持考引、身份文書,依次上前。搜檢嚴格,若有夾帶、作弊者,當即取消資格,永不錄用!”
聲音洪亮,迴盪在清晨的空氣裡。
少年們的心都提了起來。
排隊,查驗,府城的檢查果然比縣城嚴格數倍,不僅查考籃,還要搜身——解開外袍,檢查裡衣;脫鞋襪,看鞋底;甚至要張開嘴,看是否藏了東西。
周悍和兩位夫子站在外圍,看著一個個少年通過檢查,走進那道硃紅大門。
林鬆邁過門檻,回頭看了一眼,周悍和兩位夫子都站在那裡,對他點頭。
身影消失在門內。
九名學生全部順利入場。
周悍鬆了口氣,李夫子拍拍他的肩:“走吧,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己了。”
三人上了騾車,往回走,路上,周悍忍不住問:“依夫子所看,咱們這次九個學生,能考中幾個?”
李夫子沉默片刻,緩緩道:“府試不比童生試,童生試考的是基礎,府試考的是真才實學,全省的童生都來考,錄取不過百人,咱們青石鎮……能有兩三人考中,就算不錯了。”
周悍心中一沉:“這麼難?”
陳夫子苦笑:“周老闆,你可知道江寧府下轄多少縣?二十三個縣,加上府城本地的考生,少說也有四五百人,最後隻取前一百名,你說難不難?”
“那鬆哥兒……”
李夫子看了周悍一眼,溫聲道:“林鬆的才學,在我們這些學生裡是最好的,他底子紮實,悟性也好,更難得的是心態穩,若說誰最有希望……他是其中之一。”
這話給了周悍些許安慰,但心裡依然沉甸甸的。
回到客棧,兩位夫子也顯露出疲憊,這幾日陪著學生複習,他們同樣熬了很久,如今學生進了考場,兩人反倒閒下來,回房補覺去了。
周悍一個人坐在大堂裡,要了壺茶,慢慢喝著。
時間過得很慢。
第二日下午,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時辰,周悍和兩位夫子就駕著騾車到了考場外。
這時考場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各式馬車排成長龍,丫鬟小廝翹首以盼;有夫人坐在車裡,不時掀開車簾張望;也有像他們這樣的夫子,三五成群站著,低聲交談。
周悍聽到旁邊幾個夫子的對話:
“聽說這次考題偏難,經義那道‘君子喻於義’不好答。”
“詩賦題是‘春雨’,看似簡單,要寫出新意卻難。”
“最要命的是策論,‘論水利與農桑’,這得有點真見識才行……”
李夫子和陳夫子對視一眼,神色凝重。
又聽有人說:“考試這兩天,抬出來十來個學生,有的是鬨肚子,有的是暈倒,還有的緊張得抽風……唉,科舉這條路,真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周悍的心揪緊了,終於,考場裡傳來三聲鐘響。
“鐺——鐺——鐺——”
考試結束。
大門緩緩開啟。
考生們魚貫而出,一個個麵色憔悴,腳步虛浮,有人眼圈發黑,有人嘴脣乾裂,有人走路都打晃。
周悍伸長脖子看著,出來了,出來了——王文出來了,趙誠出來了……九個學生,一個不少,全都出來了。
但臉色都不太好,林鬆走在最後,雖然還能站穩,但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快上騾車!”李夫子招呼,“給你們準備了水,先上去喝點歇歇,我們這就回客棧。”
學生們幾乎是爬上車廂的,一上車,就有人癱倒在座位上,閉著眼直喘氣。
回到客棧,李夫子發話:“今天不對考題,不議考試,你們先洗漱,吃飯,然後趕緊睡覺,什麼都彆想。”
少年們聽話地照做。
熱水是周悍早就讓掌櫃備好的,飯菜是清淡的粥和小菜,吃過飯,九個人各自回房,倒頭就睡。
這一覺,從傍晚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林鬆醒來時,陽光已經照滿房間,他揉了揉眼睛,覺得渾身痠軟,但精神好了許多。
周悍坐在窗邊看書,見他醒了,笑道:“睡足了?”
“嗯。”林鬆坐起身,“他們呢?”
“都剛醒,夫子說一會兒對題。”
果然,洗漱過後,李夫子把大家叫到房裡,九名學生聚在一起,開始回憶考題,討論答案。
經義題“君子喻於義”,林鬆從“義利之辨”入手,闡發君子當以義為先,但也不廢利,要取之有道。詩賦“春雨”,他寫了“潤物細無聲”的意境。策論“水利與農桑”,他結合青石鎮的實際,談了修渠引水、改良農具的想法。
夫子聽著,時而點頭,時而沉思。
其他學生的答案各有優劣,王文經義答得紮實,但詩賦平平;趙誠詩賦出彩,策論卻流於空泛。還有幾個學生,明顯緊張,答得磕磕絆絆。
對完題,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微妙,有人麵露喜色,有人神色黯然。
李夫子歎了口氣:“現在說結果還為時過早,考官如何評判,我們無從知曉,兩日後放榜,自有分曉。”
話雖如此,大家心裡都明白——誰能中,誰不能中,其實已有預感。
接下來兩天,是難熬的等待。
少年們在客棧裡坐立不安,書看不進去,話也不想說,周悍帶著他們去街上逛了逛,但冇人有心思看風景。
第三日,放榜日。
天還冇亮,大家就起來了,草草吃過早飯,一行人趕往府學衙門外——府試的榜文貼在那裡。
他們到得太早,衙門外空空蕩蕩,隻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擺攤。
天色漸亮,人漸漸多起來,考生、家人、夫子……黑壓壓的人群開始聚集。
周悍站在林鬆身邊,能感覺到這孩子身體緊繃著。
“彆緊張,”他低聲說,“考得好不好,都已經考完了,儘力了,就無愧於心。”
林鬆點點頭,但眼睛一直盯著衙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