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嚴寒的等待與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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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彆人因林家的事情如何的說道悔恨,大家的日子還是正常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周悍便收拾停當,帶了繩索、幾副自製的套索、一把鋒利的短刀和一小袋乾糧,踏著晨露,直奔村後那座連綿的大山。
入了冬的山林,褪去了春夏的繁茂蔥蘢,顯露出一種蕭瑟而硬朗的骨骼。
樹木枝丫光禿禿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唯有些耐寒的鬆柏還殘留著些許墨綠,地麵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脆響。
空氣凜冽而清新,嗬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四周寂靜,唯有風聲穿過林隙,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雀的啼鳴,更添幾分幽深。
周悍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他像一頭敏捷的豹子,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麵,他仔細辨認著野獸留下的足跡、糞便和啃食的痕跡,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附近,他發現了幾串新鮮的野兔腳印和一些類似獾子的刨挖痕跡。
他選好位置,利落地佈下幾個套索,用枯葉稍作偽裝,隨後,他尋了處既能俯瞰下方獸徑,又背靠巨石可做掩護的高地,隱住身形,耐心等待,如同蟄伏的獵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林間的寒冷彷彿能沁入骨髓,他卻紋絲不動,隻有一雙眼睛始終保持著警覺。
將近午時,下方傳來輕微的異響。
一隻灰褐色的野兔謹慎地探出頭,四下張望後,蹦跳著靠近,隻聽“嗖”地一聲輕響,套索彈起,精準地勒住了野兔的後腿,周悍迅速現身,結果了獵物。
利落的提起,放進後背的揹簍裡,繼續新一輪的捕捉。
下午他的的運氣似乎更好些,在追蹤一串疑似狐狸的足跡時,他發現了一處隱蔽的洞穴,洞口有細微的毛髮。
多年的山林經驗讓他熟知每一種生靈留下的蛛絲馬跡,他立刻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靠近。
他冇有貿然檢視洞穴內部,那會驚動可能存在的住戶,也會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中,他蹲下身,仔細審視著洞口邊緣及地上那些毛髮。
這些毛髮幾乎與灰褐色土壤融為一體,它們不是野兔那種粗硬的短毛,也不是獾子那種略顯紮手的剛毛,這些細毛更軟,更輕,帶著一種……一種柔順的光澤,即便沾了些許塵土,在透過林隙的微弱光線下,依然能看出其本身優良的質地。
周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指尖極其小心地拈起一根最長的細毛,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毛色並非純色,根部是深褐,中段過渡為淺金,毛尖則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赤紅,這不是普通山狐或貉子的毛色!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種皮毛珍貴的獸類——赤狐?還是更罕見的火狐?
就是它了!周悍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毛髮如此長、如此柔軟、且擁有漸變色的皮毛,一旦完整剝下,絕對是皮貨商眼中的上等貨色。
尤其是赤狐或火狐的皮,冬日裡毛色最為豐美,一張上好的皮子,價值可能抵得上尋常獵戶幾個月的收入!若是運氣好,碰到毛色特彆純正稀有的,彆說買一頭牛,就是再添置些彆的也綽綽有餘。
獵人的本能和渴望在他血液裡沸騰,他知道,這種機敏狡猾的傢夥,警覺性極高,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遠遁,再難尋覓,唯有耐心,極致的耐心,才能換來一擊必中的機會。
他壓下心頭的興奮,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和專注。
他緩緩後退,重新隱入之前選好的高地,調整到一個最舒服也最不易被髮現的姿勢,將全身的感官都調動到極致,如同融入這片山林的一部分,開始了漫長的、與獵物比拚耐力的等待。
時間在寂靜與寒冷中緩慢流淌,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四肢開始變得沉重、僵硬,尤其是握著弓臂的手指,即便戴著手套,也漸漸失去了知覺,變得麻木。
他隻能利用風聲最響的間隙,極其緩慢、小幅度的,活動一下腳趾,蜷縮再伸展一下手指,讓血液勉強保持流動,不至於完全凍僵。
太陽一點點西斜,林間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清冷,就在周悍幾乎以為今日要無功而返時,洞口那叢枯草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並非風吹的方向。
周悍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所有感官提升到極致,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一個火紅色、尖尖的吻部率先探了出來,謹慎地嗅聞著空氣中的氣息,那雙機警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著幽綠的光,靈活地轉動著,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它冇有立刻出來,而是在洞口徘徊了許久,時而縮回去,時而又探出來,反覆確認著安全。
周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全身的力氣和精神都凝聚在搭箭的手指和瞄準的眼神上。
良久,那赤狐似乎確認了危險解除,整個矯健的身軀如同流動的火焰,輕盈地躍出了洞口,它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洞口附近駐足,再次回望,火紅蓬鬆的長尾優雅地掃過地麵。
就是現在!
就在它停頓回望的這電光火石之間,周悍動了!引弓、瞄準、鬆弦,動作一氣嗬成!
“嗖——!”
箭矢破空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那團火焰般的生靈!
“噗!”
一聲悶響,箭矢精準地冇入了赤狐的脖頸側麵,它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鳴,猛地竄起,但隻踉蹌了幾步,便重重地摔倒在落葉中,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周悍冇有立刻上前,他依舊保持著射擊後的姿勢,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定著獵物,直到確認它徹底失去了生機,這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白氣。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如同木棍的四肢,骨骼發出“嘎巴”的輕微聲響,帶著痠麻的痛感,但他毫不在意,大步走上前,彎腰提起了那隻沉甸甸、皮毛在暮色中依然流光溢彩的赤狐。
入手是豐厚皮毛帶來的溫暖觸感,他檢查了一下箭口,確認冇有大麵積破壞珍貴的毛皮,心下更是滿意,這一下午的嚴寒煎熬,值了!
他將赤狐妥善綁好,與其他獵物一同收起,不再停留,踏著漸濃的暮色,快步向山下走去,山林重歸寂靜,唯有風聲依舊,彷彿剛纔那場無聲的較量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