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張秀纔再遇林桑的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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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定睛看去——隻見林桑正站在櫃檯旁,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細棉衣裙,外罩那件雪白奪目的狐皮坎肩,烏黑的髮髻上簪著簡單的銀飾,卻顯得整個人清麗又貴氣。
她正微微側頭,跟身邊的周悍低聲討論著什麼,手裡拿著一個準備包起來的、繫著紅綢的喜慶匣子。
周悍身形高大,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長衫,站在林桑身邊,微微俯身聽著她說話,眼神專注而溫和。
不知林桑說了句什麼,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裡充滿了包容與寵溺。
兩人湊得很近,姿態親昵自然,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彷彿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那畫麵和諧、美滿,刺痛了張明遠的眼睛。
眼前的林桑,早已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雖然清秀卻帶著幾分土氣的村裡丫頭。
她肌膚白皙細膩,眉眼舒展自信,言談舉止間透著一種沉穩乾練的氣度,那是被優渥的生活和真摯的愛意滋養出來的從容與明媚。
就在這時,林桑似乎察覺到門口灼熱的視線,抬起頭來。
當她看到直勾勾盯著他們、臉色蒼白憔悴的張明遠時,秀氣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明顯的不悅。
周悍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見到是張明遠,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如同冬日裡的寒潭。
他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林桑護在身後大半,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看向張明遠。
張明遠被周悍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悍並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隻是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緩緩說道:“張秀才,若是來買東西,我們歡迎,若是無事,還請自便,莫要打擾內人。”
這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張明遠臉上。
他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最終在周悍那冷冽的注視和林桑疏離的目光下,狼狽地低下頭,攥緊了手中那裝著繡品的、略顯寒酸的布包,幾乎是落荒而逃,將那刺眼的溫馨與幸福徹底隔絕在了身後。
看著張秀才那落荒而逃、狼狽不堪的背影,林桑心中並無波瀾,隻餘一絲淡淡的鄙夷。
有些人,錯過了便是錯過了,再多的悔恨也於事無補。
周悍見林桑還望著門口方向,雖知她絕無他意,但心裡那點子獨占欲還是冒了頭。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林桑的臉頰,語氣帶著明顯的酸意:“人都走冇影了,還看?難道我家娘子,還覺得那等背信棄義、連自家媳婦都守不住的窩囊廢,比我好看不成?”
林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醋意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無奈地搖頭,反手握住他作亂的大手,柔聲哄道:“瞎說什麼呢!我是在想,有些人真是自作自受,在我眼裡心裡,自然是我家相公最好,誰也比不上。”
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轉移話題,“彆人家的是是非非,與我們何乾?我們隻管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是,讓他們羨慕去吧!眼下啊,最重要的是過兩日去陳家提親,事情多著呢,哪有閒工夫理會那些不相乾的人。”
周悍被她溫言軟語一鬨,那點醋意立刻煙消雲散,臉上重新漾開笑意,點頭稱是。
提親前一日,王氏和林柏都冇去鋪子,連同林桑一起,在家仔細規整明日要帶的聘禮,堂屋裡,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聘金:十八兩八錢 雪花白銀,用紅紙包得方正正,取“發發發”的吉兆。
聘餅、三牲(雞鵝豬肉)、酒、乾果(紅棗、花生、桂圓乾、蓮子)、四色糖等一應傳統禮品俱全。
還有林桑添置的,一匣子精巧的珠花、簪子、耳墜,兩匹顏色鮮亮的上好棉布,一匹時新的軟煙羅料子。
另外還有送給陳家爺奶和親戚的茶禮、點心若乾。
王氏看著這豐厚的聘禮,心裡既滿意又有些緊張,拉著林桑問:“桑桑,你看我明日穿這身藏藍色的裙子,戴這支銀簪子,可還得體?會不會太素了?”
林桑笑著扶母親坐下:“娘,您這樣穿正合適,穩重又大氣,來,我給您重新梳個頭,保準精神。”
她手腳麻利地給王氏梳了個利落的圓髻,簪上銀簪,又彆了一小朵紅色的絨花,頓時顯得王氏氣色好了許多,喜氣洋洋。
“柏哥兒,你也快去把你那身新做的靛青色長衫換上,讓娘看看合不合身,有冇有要改的地方!”王氏又催促兒子。
林柏應聲去了,換好衣服出來,身姿挺拔,雖然臉上還帶著少年的青澀,但眉宇間已有了擔當的沉穩。
王氏圍著兒子轉了兩圈,滿意地直點頭:“好!好!我兒精神!”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明日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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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眾人都歇下了,林柏卻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悄悄起身,從疊好的衣物最底層,摸出一個用軟布包著的小木匣,開啟匣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支銀簪,簪頭墜著幾縷晶亮剔透的流蘇,旁邊是一對同款的耳墜和一隻做工精緻的纏花絞絲銀鐲子。
這是他偷偷用自己攢了許久的私房錢,避開家人,特意去銀樓為小滿挑選的,他想著小滿那般活潑明媚的性子,戴上這亮晶晶的流蘇簪子和鐲子,定然好看。
想到明日之後,小滿就將成為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他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漲漲的,全是喜悅和期盼,回憶著兩人近來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心潮澎湃,竟是幾乎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