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起蘇府與命理成真------------------------------------------，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衚衕裡，卻比阿大那千斤重的拳頭還要驚心動魄。，剛要破口大罵“裝神弄鬼”，一聲淒厲的尖叫就撕裂了長街的喧囂。“走水了！蘇府走水了——！”，緊接著，更多驚恐的呼喊聲彙成一片。“轟！”，即使隔著幾條街巷，也能感覺到腳下青石板的微微震顫。，一股肉眼可見的、夾雜著猩紅火舌的濃黑煙柱，如同惡龍出淵，直衝雲霄！，瞬間映紅了半邊天，也將陳九策那張血汙交錯的臉，照得明暗不定。，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冰冷，像一尊漠然審判著世間罪孽的神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驚駭。，隻見自家府邸的上空已是一片火海，滾滾濃煙中，他甚至能看到熟悉的家丁像冇頭蒼蠅一樣亂竄。……怎麼會真的起火？，火就起了？，是索命的閻王！，像無數冰冷的毒蟲，順著他的脊梁骨瘋狂向上爬，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握著發麻的手臂，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卻站得筆直的少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不敢動了。
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巷口外，那幾個原本還想看看熱鬨、等著給阿大收尾的蘇家家丁，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回去救火！夫人和大小姐還在裡麵！”
“見鬼了！廚房怎麼會炸了？”
他們連滾帶爬地往回沖，路過巷口時，甚至不敢多看一眼那個彷彿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陳九策。
混亂，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陳九策，隻是平靜地看著。
他當然不是神。
但在那夢境甲子裡，他將《大天機術數》中的“望氣”與“格物”兩篇翻爛了。
早在被蘇青曼退婚之前，他就留意到蘇家下人采買的物資不對勁。
他們買的不是尋常的檀香，而是一種名為“龍掛”的西域香料，其粉塵極為細膩，平日裡熏香有凝神之效，可一旦在空氣中達到某種濃度，遇明火便會引發劇烈的塵爆。
剛纔，他站在巷口，看似在等死，實則一直在觀察風向。
他算出，午後這場東南風，會將蘇府後廚煙囪裡的火星倒灌進滿是香料粉塵的廳堂。
時間，地點，風向，缺一不可。
這是算計，不是神通。
是他在夢境中推演了千萬次，為蘇家準備的第一份“大禮”。
與此同時，蘇府正廳。
這裡剛剛還是歌舞昇平，一派富貴氣象。
蘇青曼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雲錦長裙，正滿臉矜持地站在廳堂中央，她麵前的紫檀木長案上，擺放著一個古樸的錦盒。
“諸位叔伯，此物乃我蘇家祖傳的‘暖玉’，雖非什麼仙家至寶，卻也能滋養凡人肉身，延年益壽。”
她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即將成為仙門弟子的優越感。
坐在下首的，都是青州城有頭有臉的富商豪紳，此刻無不露出豔羨與討好之色。
“青曼侄女真是好福氣啊，不僅自身是仙苗，家中還有此等異寶！”
“日後蘇家，不，是蘇仙師，可要多多提攜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啊！”
蘇青曼享受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嘴上謙遜著，眼角的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緩緩伸出纖纖玉手，正欲開啟錦盒，向眾人展示那塊能讓她蘇家地位再上一層樓的寶物。
突然，一股強烈的氣流從後堂猛地倒灌而入！
“呼——”
狂風捲起了廳內懸掛的紗幔，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空氣中，那原本淡雅的“龍掛”香氣，瞬間濃鬱了數十倍，甚至有些嗆鼻。
“怎麼回事？”蘇震眉頭一皺。
也就在這一瞬，一縷被風捲進來的、來自廚房灶台的火星，與空氣中高濃度的香料粉塵，發生了最致命的邂逅。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廳堂內轟然炸開！
恐怖的氣浪如同狂暴的巨獸，瞬間掀翻了所有的桌椅案幾。
那些價值千金的瓷器、古玩，在氣浪中脆弱得如同紙糊，被撕成碎片。
離得最近的幾名豪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被火舌吞冇，瞬間變成了焦黑的人形。
“啊——！”
蘇青曼距離爆炸中心最近，那股熱浪夾雜著無數燃燒的木屑、瓷片，劈頭蓋臉地向她砸來！
她那身華美的雲錦長裙，在觸碰到火星的瞬間便“呼”地一聲燃燒起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求生的本能，尖叫著撲倒在地，狼狽地翻滾著，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爹！救我！爹！”
她驚恐地尖叫，哪裡還有半分先前高高在上的仙家風範？
蘇震也被氣浪掀飛，狠狠撞在柱子上，摔得七葷八素。
他顧不上嘴角的血跡，連滾帶爬地衝向女兒，撕扯著她身上已經燒焦的裙襬。
整個蘇府，瞬間淪為人間煉獄。
火勢藉助風力，迅速蔓延，將這座百年府邸一點點吞噬。
當渾身漆黑、頭髮燒焦了一半的蘇青曼，在蘇震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從烈火中逃到大街上時，她看到的是無數道震驚、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
她那張引以為傲的俏臉，此刻沾滿了黑灰與血汙，華貴的髮髻散亂得如同雞窩。
身上那件原本象征著榮耀的仙門預備弟子服飾，如今破爛不堪，掛在身上如同乞丐的破布。
她苦心經營多年的“青州第一貴女”的形象，在這場沖天大火中，被燒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滿地狼藉。
人群的指指點點，像一根根無形的鋼針，刺得她體無完膚。
而在這混亂的人潮中，一個渾身血汙、步履蹣跚的身影，卻逆著救火的人流，悄無聲息地向城外走去。
陳九策將頭埋得很低，用破爛的袖子遮住半邊臉，混在那些逃難的百姓之中，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小販遺落的菜葉和雜物上，冇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他對這片街區的熟悉，已經刻在了骨子裡，閉著眼都能在無數窄巷中穿梭自如。
就在他即將抵達城門口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如同一柄重錘，敲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玄甲衛辦事！閒人退散！”
冰冷的喝令聲中，一隊身著黑色重甲、胯下騎著神駿黑馬的騎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清空了道路。
為首的一名女將，身形高挑，即便坐在馬背上，也難掩其驚人的身段。
她頭戴一頂鳳翅盔，麵罩寒霜，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
鎮國女將軍，霍清歌。
陳九策在夢境中推演過無數次青州城的人物，自然認得這位權勢滔天、煞氣纏身的女將軍。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側身讓到牆角，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隻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普通流民。
當他與那匹高大的黑馬擦肩而過時，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煞氣撲麵而來，讓他胸口的傷處一陣刺痛。
好重的殺氣！
霍清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掃過火光沖天的蘇府，眉頭微蹙，隨即，視線落在了那個混在人群中、漸行漸遠的血衣少年背影上。
她看得分明，全城大亂，人人如驚弓之鳥，唯獨那個少年，雖然一身重傷，但他的步伐節奏，每一步的大小、頻率，都穩得可怕，彷彿腳下不是混亂的街道，而是用尺子量過的演武場。
這種節奏感，她隻在軍中那些最頂尖的斥候身上見過。
一個街頭少年，為何會有如此沉穩的步態？
霍清歌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她默默記住了那個背影，以及他側臉那一閃而過的、與年齡不符的深邃輪廓。
而陳九策，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冇有絲毫回頭，一步步踏出城門，最終消失在城外茂密的叢林陰影之中。
他用手死死按住腹部的傷口，那裡，鮮血依舊在不斷滲出，帶著他體內為數不多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