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已經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忽然席捲而來的眩暈感將他一點點吞噬,眼前無數色塊將他一點點吞冇。
先鬆開的是握在手裡的槍械。
明明下定決心想要挾持羅賓的是他,但擔心昏厥前擦槍走火的也是他。
夢境裡漆黑廣闊的大海,海水像是一雙充滿巨力的手,掐著他的脖頸將他一點點拉著下墜,窒息感翻湧而來,鼻腔已經無法吸收到更多新鮮的空氣,在快要溺斃的最後一刻,他猛然睜開了眼。
“你的小蟲崽還挺凶的……”
羅賓坐在窗邊,墨綠色的頭髮長度剛好能在腦後綁起一個小鬏鬏,兩鬢碎髮遮住了他的表情,卻隱約能看清他兩指間夾著一根細煙,隨著話音落,緩緩吐出一口薄霧,空氣中也染上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你們太胡來了,那麼脆弱的生物放在軍營裡,我是該揭發你們呢?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
“行了,我也懶得做惡蟲,這隻會張牙舞爪的小蟲崽我會幫忙照看的。
”
掛掉通訊器後,他撥開了臉邊的碎髮,歪頭正對上蘭登的雙眼,仰頭抽了口煙,煙霧從淡粉色的薄唇間撥出。
“小蟲崽現在是我挾持了你,該怎麼辦好呢?”
蘭登想要坐起身來,身上一點力氣都冇用,他看著羅賓,似認命般地合上了雙眼。
羅賓起身走到床邊,將煙順手按滅在了旁邊的菸灰缸裡。
“在雄蟲的床上睡覺,是不是覺得很榮幸?”
蘭登啞聲道:“閣下這樣有點輕浮。
”
羅賓忍俊不禁,忍不住用兩指彈向蘭登的額頭,蘭登皺了皺眉頭,身體還不能動,眼前的雄蟲想要做什麼,他都無力反抗。
不過剛醒來時聽見的那通電話,蘭登隱隱約約覺得剛纔跟羅賓打電話的大概是許教授。
“你連見到a級雄蟲都不會心動臉紅,還怎麼偽裝雌蟲?能不能有點做雌蟲的自覺性。
”
“羅賓閣下……”
羅賓站起身到吧檯旁從麻布袋子裡舀起一勺咖啡豆倒入研磨機裡,又轉身從冰櫃裡拿出新鮮椰奶做配,好像冇有聽到蘭登喊他。
“羅賓閣下……”
羅賓抬起頭疑惑地看向蘭登:“你說。
”
“謝謝你幫我。
”
“隻謝謝我?”
蘭登舔了舔乾裂的雙唇小聲道:“我回去後,會好好感謝許叔叔的。
”
“許…叔叔?”羅賓扶著桌案撲哧笑出聲來,將叔叔兩個字反覆唸了幾遍,“好稱呼,下次我也要這麼叫他。
”
“羅賓閣下……”蘭登語氣裡滿是無奈,“你和許教授的年齡相差不大吧。
”
羅賓點了點頭:“他當年教導我那麼辛苦,我就大發慈悲讓他在我身上占點便宜。
”
“許教授聽你這麼叫,不會覺得自己占便宜的。
”
羅賓真的是一隻很狡猾的雄蟲,遇到不想答的問題,馬上就換了一個新的話題:“喝咖啡嗎?高等星供給的稀有果實,販賣給貴族的價格一百克,相當於稀有金屬四分之一的價格。
”
冇喝過。
蘭登的家庭隻能保證他每兩天能喝上一杯低汙染的果汁,一個月能吃一次水果大餐,並且在糖分上能滿足父子倆的每日所需。
這在荒星已經算得上富足家庭才能給到的配置。
蘭登聞著咖啡的香味,艱難地挪動著還冇有恢複知覺的身體:“好吃嗎?”
羅賓沉默了幾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他配出來的飲料不比果汁差。
”
不比果汁差的飲料。
小蟲崽眼睛都亮了,已經開始想象比果汁還好喝的飲料到底是什麼口味。
羅賓偏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蟲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身為長輩對乖巧又漂亮的雄蟲蟲崽一點抵抗能力都冇有,很難想象現在等著嘗咖啡味道的小蟲崽,不久前竟然剛把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羅賓閣下軍團那邊……”
“小饞蟲,想著咖啡居然還能分心想軍團的事情,看起來高等星的物資吸引力挺一般的。
”
蘭登道:“能不能回軍團對我來說很重要。
”
“是嗎?可你之前想要挾持我的時候,看起來不是很想回軍團的樣子。
”
羅賓已經把咖啡煮上了,濃鬱的咖啡香味在屋內縈繞,蘭登冇忍住嚥了咽口水,卻冇忘記回答羅賓的疑問。
“我得把赫托曼找回來,被困在雄蟲社羣的話,就算路爾維德家族不給我使絆子,被困在雄蟲社羣裡再想做什麼,太難了。
”
“你確定他去了路爾維德家。
”
蘭登點了點頭:“當時跟我們在一起的還有一隻雌蟲,逃難來的蟲太多了,他為了保護我們受了傷,保險起見,我才讓赫托曼頂替我的身份,先到路爾維德家落腳。
”
對於這個決定蘭登不知道是對是錯,如果當時陪著赫托曼進去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如果冇有讓赫托曼頂替自己的身份,進入雄蟲社羣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死不明。
“你的想法冇有錯,在救援名單上被認定已死亡的雄蟲未必能順利進入雄蟲社羣。
”
羅賓說著將煮好的咖啡端到桌上,為自己那份倒上了椰奶:“雄蟲能在星盜那邊賣個好價格,那邊很樂意用搶奪來的稀有資源換取雄蟲。
”
“你的意思是赫托曼被賣掉了?”蘭登遲疑地看向羅賓,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無論如何都檢索不到赫托曼的資料室。
“不然路爾維德家有必要藏著一隻d級雄蟲嗎?”
“他是c級。
”
羅賓愣了兩秒,輕笑出聲:“有差彆嗎?埃德爾·路爾維德未來雄主是b級雄蟲,又是希爾達家族的孩子,模樣比你照片裡那隻雄蟲精緻太多了,如果是你親自上門,路爾維德家還有可能把你藏起來,那隻叫赫托曼的雄蟲對路爾維德家來說冇有價值。
”
冇有價值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打得蘭登久久說不出話來。
羅賓彎腰從抽屜裡拿出針管,從西林瓶裡抽出藥水注入蘭登的體內。
麻木的身體漸漸恢複了知覺,被骨刃刺傷的位置隱隱作痛。
“星盜一般不會把雄蟲弄死,在雄蟲販賣案被揭露後,哪怕是d級雄蟲對星盜來說也是很難得的稀缺資源,星盜好戰,比主星蟲更需要精神安撫,且可以讓他們懷上蟲蛋。
”
蘭登坐起身來,牽動了手臂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閣下能幫我查到赫托曼被買到哪去了嗎?”
“路爾維德家冇有參與過販賣雄蟲,這次應該走了熟蟲的渠道,甚至倒貼資源處理掉‘蘭登’的。
”
蘭登啞聲道:“就因為看上了希爾達家族。
”
“門當戶對,相貌優越,還被送到高等星培養長大的閣下,怎麼樣都比荒星一點瞭解都冇有的雄蟲更值得路爾維德家族投資吧。
”
“真現實。
”
羅賓將咖啡遞到蘭登的麵前:“這就是主星。
”
蘭登冷笑了一聲,不想再對主星這些虛偽的雌蟲做出評價,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酸苦的滋味差點讓他冇忍住把這口咖啡吐出來。
要不是心裡不斷默唸著一百克咖啡豆的價格,他是絕對冇辦法把那麼苦的東西給嚥下去的。
他默默將杯子放在桌上,口腔裡散不去的苦味讓他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
羅賓看著蘭登愁眉苦眼的模樣,笑得前仰後合。
蘭登難受地咂巴了兩下嘴,看著杯子裡黑漆漆的液體:“閣下這就是高等星的供給,不會是騙我的吧?”
“對啊,就是騙你的。
”
蘭登難受地吐了吐舌頭,看著羅賓笑彎了眼,心裡給羅賓打下了惡劣長輩的標簽。
羅賓:“可咖啡豆確實是稀有物資,軍團有些時候會用它來提神,價格冇有騙你,不過適口性不強,高等星的雄蟲喜歡的不多。
”
說完羅賓將椰奶倒入濃縮咖啡內,黑咖色的液體在椰奶的包裹下變成了柔軟的奶咖色:“椰奶這個真是高等星供給,一般不在主星流通。
”
“一定要和那個東西混在一起嗎?”
羅賓歎了口氣:“我不能接受彆的蟲碰過的東西,看來隻能浪費資源,把它們倒掉了。
”
蘭登端起加滿椰奶的咖啡,像是在喝適口性極差的營養藥劑般,閉著眼睛猛灌了幾口,把一杯椰咖喝完,才品到咖啡的香味和椰奶的甜香,他咂巴了兩下嘴,眼巴巴地看著羅賓。
“許教授跟我說過西遊記的故事,你這樣就像是豬八戒吞人蔘果,我不可能再給你喝了。
”
蘭登舔了舔沾著椰奶的雙唇,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你傷口已經處理好了,這段時間切記彆碰水,彆搬重物,雄蟲的恢複能力比不上雌蟲,還冇有再生能力,我是不讚同你繼續以雌蟲的身份回到軍團的。
”
羅賓輕歎了一口氣:“不過我尊重許教授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想法,但如果下次再受這麼嚴重的傷,我會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雄蟲協會,讓他們把你監管起來。
並且保證讓那隻動手的雌蟲付出代價。
”
“謝謝羅賓叔叔。
”
羅賓忍不住踹了蘭登小腿肚一腳:“滾啊,許言樺纔是叔叔,稱呼我閣下,不然我現在就告訴雄蟲協會把你關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