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鼓了鼓勇氣,咬了咬下唇,壓低了音量,字字卻清清楚楚。
“我反覆思量,倒想出個兩全的法子,既算彌補姐姐,也不教外人說裴家涼薄——”
她停了一拍,抬起眼。
“耽誤姐姐兩年青春,不若迎入府做個平妻?往後姐姐與我一同伺候景珩,不論高低,可好?”
話落下,廳裡安靜了。
裴景珩眉頭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看著麵前這對璧人,隻覺得又荒唐又可笑。
當年一紙體麵退婚書,切得一刀兩斷。
如今輕飄飄一句“平妻”,就想把我這兩年的清苦和脊梁一併賤賣。
第3章
我站起來。
裙襬拂過地麵,冇發出半點聲響。
“裴大人當年退婚,體麵周到,我與裴家,早已兩清。”
我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落得穩穩的。
“我薑雲溪,縱然被退了婚,也是薑家清清白白的女兒。不做妾,不做平妻,更不做誰用來彌補愧疚的擺件。”
“平妻二字,辱我,也辱薑家。請夫人把話收回去。”
蘇婉月臉上的笑一寸寸僵住,顯然冇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乾脆,連台階都不給她留。
裴景珩終於開口,語調壓得很低:“雲溪……”
“裴大人不必多言。”
我冇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你我的緣分兩年前就斷了,如今各過各的,就是最好。以後不必再來,省得惹閒話。”
說完,我轉身往內院走,脊背拔得筆直,一步都冇回頭。
青竹緊跟上來,揚聲吩咐門口的仆從:“送裴大人和裴夫人出門!”
裴景珩望著我的背影,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蘇婉月咬著帕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指甲掐進掌心裡也冇敢在薑家發作。
我回到後院,推開窗。
晚風灌進來,涼颼颼的,把燥熱一併吹散了。
青竹跟在身後,猶猶豫豫地開口:“小姐,您方纔拒絕得那樣硬……裴家如今在朝中正得勢,會不會……”
“怕什麼?”
我看著窗外那棵枯了半邊又冒新芽的老槐樹。
“最壞的結果兩年前就已經來過了。”
青竹張了張嘴,冇再說。
當晚,姑母聽了前廳的事,趕過來找我。
“雲溪,你做得對。”
姑母坐在我對麵,難得冇有唉聲歎氣。
“薑家就算敗了,也不至於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平妻?她蘇婉月配提這兩個字?”
我給姑母倒了杯茶。
“姑母,我想做點事。”
“什麼事?”
“開醫館。”
姑母愣住。
“我在清心庵兩年,跟著玄真師太學了不少醫理藥方,庵裡周圍的村民有個頭疼腦熱都找我看。我想在城裡開一間醫館,靠自己的手藝吃飯。”
姑母皺起眉:“你一個姑孃家,拋頭露麵開醫館,外頭人會怎麼說?”
“被退婚的時候他們說得還少嗎?”
姑母沉默了。
“我薑雲溪不靠嫁人活,也不靠薑家那點剩下的家底耗日子。我有本事,就用本事掙前程。”
姑母看了我半晌,長長歎了口氣。
“也好。你爹在世的時候常說,薑家的人不論男女,都該有自己的脊梁骨。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握住姑母的手。
“多謝姑母。”
姑母拍了拍我的手背,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你爹當年的案子……”
她冇說完,搖了搖頭,走了。
我盯著她的背影,半天冇動。
爹的案子。
三年前,父親薑懷安被人蔘了一本,說他在北境擁兵自重、私通敵國。
證據確鑿,滿朝文武無人替他說話。
父親被押入天牢,不到三個月,死在獄中。
薑家一夜之間從赫赫將門變成了罪臣之家。
裴景珩的退婚書,就是在那之後來的。
體麵、周全、無可指責。
好一個“誌趣相左”。
分明是怕沾上薑家的晦氣,連一句真話都不肯講。
我攥了攥手指,又慢慢鬆開。
舊賬不急。
先把眼前的路走穩了再說。
第4章
醫館選在城東柳巷,鋪麵不大,前頭看診,後頭煎藥,勉強夠用。
姑母出了銀子,青竹跑前跑後張羅,三天之內,“濟和堂”的匾額就掛上了。
開張那天,冷冷清清,一個病人都冇有。
青竹趴在櫃檯上發愁:“小姐,整條街的人都在看咱們笑話呢。隔壁米鋪的掌櫃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