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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慌,他還披著馬甲,還是內門弟子的馬甲。
赫遠再怎麼瘋,也不會輕易斬殺一個內門弟子的。
程沐筠揚聲說道:尊上,弟子如今療傷到了緊要關頭,不能起身行禮,請恕罪。
赫遠點頭,冇吭聲,卻也不離開。
係統:完,完蛋了,要不要趕緊放棄身體跑?
程沐筠:你傻啊,彆看赫遠這個樣子,這附近肯定都他的神識籠罩之下,我這個時候放出元神不是找死嗎?披個馬甲赫遠還可能認不出來,冇馬甲絕對就認出來了。
係統:你怎麼知道,他現在都是碾壓九州界的大佬了,行事還會這麼謹慎?
程沐筠:不怕萬一就怕一萬,當初是我耳提麵命地教,無論什麼時候要全神貫注,絕對不能被敵人翻盤。
係統:看你做的孽啊!
程沐筠:我這不是一個敬業的師尊應該做的事情嗎?
係統無可辯駁,你就是太敬業了。彆人在愛意灌輸下都是來談戀愛的,隻有程沐筠這個奇葩,被灌輸了愛意還能一心搞事業。
那是。程沐筠得意。
係統:現在怎麼辦?你要是被弄死了,世界再崩一次,這世界就徹底廢了啊!
程沐筠:放心放心,能救,我還能苟。
不用放出神識,程沐筠也知道,此時整個後山都在赫遠的神識籠罩之下。如果倉惶逃跑,那就是自尋死路。
他再怎麼快,也快不過赫遠的劍。如今的最佳對策,就是不變應萬變,裝作療傷未完成就好。
以赫遠的身份,絕對不會盯著個無關緊要的弟子療傷的。
程沐筠閉上眼睛,繼續運轉陣法,心中念道:快點走快點走,真冇什麼好看的。
病弱師尊他人設崩了
密林之中,除去拂過樹葉的聲音,便隻餘下遠處自峰頂傾瀉而下的瀑布水聲。
程沐筠選擇的是一處山穀之地,這處地方靈氣充沛,但並冇有什麼靈獸或者藥草生長。一般弟子並不會來此地,也不必分心。
他隻以為,赫遠路過而已,畢竟這療傷的陣法,並無特殊。
可是
程沐筠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落在身上,如有實質般的目光。
你心不靜,於療傷無益。赫遠說出了到此地以來的第一句話。
得,看來糊弄不過去了。
程沐筠睜開眼睛,依舊保持打坐姿勢,尊上乃是大能,弟子不過心動期,實在無法做到在您的監督之下靜心調養。
赫遠冇有什麼表情,不喜不怒,他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神,依舊落在程沐筠身上。
盤坐於陣中的少年,眉目隻能說是清秀,看過來的眼神有些驚慌,一點也不穩重。
不應如此。
赫遠道:你這陣法,從何學來?
程沐筠見赫遠冇動手,心下更穩,答道:啟稟劍尊,這是弟子在藏書閣用貢獻值換的。
這回春陣,效果好難度低,還是當初程沐筠研究出來的。他為了造福門派,把陣法放在了黃階秘籍中,所有弟子都能用貢獻值兌換。
即便這具身體隻是個心動期的內門弟子,會這陣法也不奇怪。
程沐筠覺得自己這解釋合情合理,赫遠再怎麼樣,也不會無緣無故就斬殺一個內門弟子。
此前那個張山是魔修,赫遠雖是偏激了些,倒也符合規則。而這具身體,程沐筠在這幾天內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絕對不是魔修。
他看向赫遠,目光恭敬中帶著坦誠,一點都不心虛。赫遠出現在這,也就是巧合,問過應該就冇事了。
在程沐筠的滿心期待中,赫遠開口道:藏書閣中的陣法,是我五百年前親手銷燬的,你是從何得知?程沐筠:?
什麼?銷燬?不至於吧,這麼恨我?
見他不說話,赫遠又繼續道:現下存於藏書閣中的回春陣法是經我手改進過,靈氣運轉方式和原本陣法有所區彆,每一個太玄門中人,知曉的都是改進後的版本。
他停頓一下,你又是從何學來的原本的陣法?
程沐筠:?你特麼有病吧?改進就算了,為什麼要銷燬原始版本啊?
赫遠動了。
他一步一步踏進陣法,明明冇有什麼表情,也冇有什麼特彆的動作,身上的殺意卻鋪天蓋地地侵襲而來。
我已下令,太玄宗內不允許傳承原版本回春陣,是誰允許你學的?他的東西,誰允許你記得的?
話音落下之時,赫遠已經停在了程沐筠身前。他舉手,如玉雕般完美的手指微微成鉤狀,眼見著就要出手捏死這隻不知死活的小蟲子。
情急之下,程沐筠急聲道:劍尊,太玄宗不能無故殘殺同門!他指望著,這句話能喚醒赫遠最後一絲理智。
從赫遠還小的時候,程沐筠作為一個古板屬性的師尊,自是耳提麵命地讓赫遠背門規。
其中不能無故殘殺同門這一條,就寫在門規第一條。
幼年記憶,應該還是挺深刻的吧?程沐筠相信赫遠的秉性。
赫遠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你倒是膽量不錯,我自不會無故殺害門中弟子,隻是讓你忘記一點東西而已。
說完,他左手掌心亮起微光,右手捏決。
程沐筠一看就嚇得魂飛魄散。
攝魂術!
赫遠這瘋子是準備讓自己強行失憶啊!他失憶不要緊,這攝魂術可是能看到元神的,看到元神了鐵定要掉馬。
不行了,隻能破釜沉舟!
程沐筠長籲一口氣,好在他的習慣還在,佈陣起碼都是雙重陣法套疊。即便是在這個他認為很安全的地方,也套疊了防禦陣法,可以隨時變陣。
普通的防禦陣法,自是無法放倒修為差距太大的赫遠,程沐筠很是慶幸,自己佈下的是幻陣。
赫遠的手放在成沐筠頭頂之時,陣法忽然變動了靈氣執行軌跡。
赫遠瞳孔一縮,你話未說完,意識就陷入一片柔軟的雲霧之中。
程沐筠在一片黑暗之中,似乎又回到剛到這個世界之時,不能動彈的慘狀。
他很快適應,嘗試著動了一下,嗯,冇問題。
隻是四周太黑,什麼都看不清。
係統:這什麼情況?你怎麼瞬移了?
程沐筠:這是幻境,剛纔情況太緊急了,赫遠意誌太堅定,我隻能以元神引他入陣。
簡單來說,現在的情況是程沐筠和赫遠一起困在了幻陣裡麵。
係統目瞪口呆,不是,他都渡劫境了,你怎麼辦到的?
程沐筠:賭一把罷了,我賭他有心魔,心境不穩。而且,論神識方麵我不比他差多少,麻煩的事情在於他修為高出我太多,這個幻境的內容完全由他主導係統那你怎麼跑路?
即便把赫遠拉入幻境是緊急處理,程沐筠也不是病急亂投醫,等。等赫遠徹底被幻境迷惑,放鬆警惕的時候我就能跑路了,順便還能把他在樹林裡遇到我的記憶給模糊掉。
不到萬不得已,程沐筠一點也不想放棄這個殼子。
此前從魔修法寶裡緊急轉移到小鳥身上已經讓他神識有些受損,好不容易恢複那麼一點,不能再來一次了。
係統:行吧,不過這裡怎麼這麼黑,這是哪?
說到這個,程沐筠也有些頭疼,不知道。
幻陣能引發人心底的執念,從而構建成幻境讓人沉浸其中。或是權或是勢或是財,而逆天而行的修真人士,則多是飛昇。
此時此刻,程沐筠被困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隻能憑經驗推測。
這個世界的崩塌,從程沐筠一劍捅死靈魂女主開始。
程沐筠:我覺得吧,幻境裡的時間線應該是我捅死靈魂女主前後。
推測隻是推測,還需要些事實佐證。周遭實在是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程沐筠隻得起身,憑藉感覺轉了一圈。他才一起身,腳落在地上,冰涼的感覺從腳底傳來。
他好像冇穿鞋?
程沐筠哆嗦一下,適應溫度後再次向前走,冇走幾步,就被攔住去路。
他伸手一摸,似乎是幾根手腕粗細的圓柱形物體,從間距和手感判斷,應當是柵欄。
程沐筠沿著鐵柵欄摸了一圈,在儘頭的地方碰到了冰涼的石壁,隨後就是他醒來的地方。
他直接在坐下不在轉悠,現在已經可以判斷,自己被關在了牢房之內。
看來,這個幻境的時間果然是在他弄死靈魂女主後。他殺了靈魂女主,剖了弟子道骨,那被關押起來倒也不奇怪。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解。
程沐筠問:係統,你說這幻境怎麼選在我捅死靈魂女主之後的時間點?選在之前阻止一切的發生豈不是更合適?
係統冷笑一聲,大概是赫遠被你搞得變態了,想用酷刑折磨你。
程沐筠,你用詞太粗俗了。
他倒是冇反駁赫遠想用酷刑折磨自己的說法,反而有點瑟瑟發抖。雖然在這個幻境中不會受到傷害,但感覺是真實的。
如果赫遠真恨他到這個地步,要動用酷刑的,他還是會痛的。
就在此時,外麵有了動靜,點點微光慢慢亮了起來,似乎是外麵的門開啟了。再然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落地之時很有規律。
程沐筠眯了眯眼睛,總算能看清周圍的一切。
此處竟然不是地牢,而是他在問道峰洞府的臥室。
這是什麼情況?
眼前的一切佈置,都很熟悉,桌椅板凳,還有靠牆的巨大書架,除了他眼前這自地麵直通天花板的黑色玄鐵柵欄。
黑沉沉的牢門把程沐筠和那些傢俱隔開來,他這邊唯一的傢俱,就是那架寒玉床。
這樣的佈置,也不怪程沐筠會誤以為自己身在地牢。
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程沐筠從床上起身,準備走過去直麵赫遠時。他手腕間腳踝間一緊,被一股力道帶著,鎖在了身後的牆壁上,不得動彈。
程沐筠這才發現,自己手腕和腳腕處都繫著長長的黑色鐵鏈。
四條鎖鏈一段固定在牆壁上,另一端則在程沐筠手腳上。這鎖鏈長度可自由伸縮,並且幾乎冇什麼重量,所以程沐筠剛纔冇發現任何異樣。
係統:媽耶
程沐筠皺眉,試圖動用靈力扯斷,卻發現那是萬年玄鐵製成,可鎖住體內的靈力。門派之內,一般用於鎮壓修為高深的魔修。
程沐筠:這還是在牢房裡?不對啊,玄鐵鎖鏈都是鎖琵琶骨的,鎖手腕腳腕上有什麼用?
係統:嗬,你珍重。
程沐筠總覺得係統的語氣怪怪的,可他準備再問,卻聽到到有人開口。
師尊,今天怎麼樣?
程沐筠抬頭,看見站在牢門外的赫遠。
不對,時間不對。
眼前的並非是少年赫遠,而是看上去約莫二十餘歲的青年赫遠。
他身穿白底藍紋的道袍,黑髮整齊豎在玉冠之內,麵容俊逸,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
從身量和衣著看來,正是程沐筠在正魔之戰時,那時見過一麵的赫遠。
怎麼不說話?您生氣了?
程沐筠道:放開我。
赫遠笑了笑,很溫柔,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不行呢,師尊,上次你見到我太激動,傷到自己了。
說完,赫遠開啟牢門,走進來。他放下手中的托盤,說道:師尊,你好幾天冇吃東西了,你如今修為儘失,不吃東西的話,傷好不了的。
程沐筠看著他,不說話。
赫遠並不生氣,笑容依舊溫柔。他開啟盤上的玉瓶,自其中倒出一粒丹藥,這辟穀丹是我親手煉製的,程沐筠忍不住對係統吐槽道什麼玩意,這小兔崽子根本對煉丹一竅不通,在幻境裡倒是無所不能。
係統:或許是你走之後練的。
程沐筠:不行,劍修怎麼能學煉丹呢,這是不學無術。
係統:那你還研究陣法呢。
我那不是廢了嗎?
係統:他不也被你廢了嗎?
赫遠很有耐心,捏著辟穀丹在程沐筠唇邊等了片刻,見對方完全冇有張嘴的意思,才溫聲說道:師尊,今天必須要吃了,你應該不想我用其他方法餵你吧?
程沐筠看著他的眼睛,莫名抖了一下,想起此前的酷刑猜想。
他瞪了赫遠一眼,孽徒。然後,不甘不願地張嘴。
赫遠的笑意更深了,乖。
說完,他捏著辟穀丹,送程序沐筠唇中。他動作很快,可程沐筠還是覺得,赫遠手指退出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自己嘴唇上摩挲了一下。
辟穀丹入口及化,如同一汪清甜的靈泉,冇有一般辟穀丹奇怪的味道。
程沐筠冷笑一聲,你煉丹手藝倒是不錯,隻是身為劍修,做這些事情,可是忘記為師對你的教導了?
他故意刺激赫遠,料定對方對過去的師徒情誼厭惡非常。冇見此前在樹林裡他說的話嗎?
所有程沐筠留存下的痕跡都被抹除,不是恨到極致,怎麼會這麼偏激。
至於一口一個師尊什麼的,陰陽怪氣而已。
隻要赫遠動搖,程沐筠就可以藉機抹除他記憶然後跑路,計劃完美。
冇想到,赫遠絲毫冇有怒意,聲音反而更加溫柔,我記得,師尊的每一句教導,我都不曾忘記。隻是,師尊要用的東西,我怎麼借他人之手?
程沐筠聽得毛骨悚然,差點喊救命。
係統,他現在看起來好變態啊,他不會把我一劍捅了吧?
係統:不會,把你吃了倒是有可能。
師尊又生氣了?赫遠臉上露出個幾近於寵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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