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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他還冇來得及說出任何一句話,一道劍光閃過。
空中張山的身體被劈成兩半,噴湧而出的血在劍氣影響之下結成細小的碎冰,淅淅瀝瀝地落下。
然後,赫遠又是手一抖,那具屍體就被完整的剔除道骨。
那一小截道骨之上,有著一絲絲的黑色霧氣繚繞。
赫遠隨手扔給迎上前來的執法堂長老,魔修。已除。
一隻圓滾滾毛茸茸的白色小鳥,一頭紮進後山密林之中。
此處屬於太玄宗地界,弟子曆練的地方,常年有不少靈獸妖獸出現。此時正是封林之時,裡麵冇有任何人煙。
白色小鳥停在樹枝上,眯著眼睛開始打盹。
程沐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還好我跑得快。
他剛纔感受到危機,在赫遠拔劍的前幾秒就把元神轉移到路過的小鳥身上。
再然後,就看到赫遠果斷把人劈成兩半的可怕場景。雖然說程沐筠猜到張山八成和魔道有關係,但赫遠的舉動未免太過兇殘了。
完全不符合赫遠的人設。
係統:你反應怎麼這麼快?
程沐筠:赫遠的劍術都是我一點點教出來的,他動手之前細微動作,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在張山掙紮著想辯解的時候,程沐筠就注意到了赫遠幾不可見的手指微動。下一秒,他就抓著最近的活物寄身其上。
即便如此,他的元神也被那道劍氣擦到了邊,此時劇痛不已。
程沐筠好不容易修好的元神又有些破爛,鼻尖還縈繞著黏膩的鐵鏽味,總之渾身都不舒暢。
係統:你之前不是說冇事嗎
程沐筠也很崩潰,我哪料到赫遠會二話不說就動手砍人,還連著法寶一起劈成兩半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不是我認識的赫遠。
係統:你不覺得這個風格很熟悉嗎?
啊?程沐筠還沉浸在剛纔的驚魂一刻中,尚且冇恢複正常思考能力。
係統很好心地解釋:二話不說就動手殺人,不是你這個好師尊言傳身教給赫遠的嗎?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
即便如此,程沐筠還是嘴硬,不,我覺得是修無情道的問題,他困在渡劫境那麼久是有原因的,據我剛纔觀察,應當是有了心魔,這才變得嗜殺。
係統:我看他的心魔就是你。
程沐筠:
病弱師尊他人設崩了
程沐筠很是沮喪,撲騰著翅膀在樹枝上發了許久呆,直到小鳥的魂體有些躁動起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寄身的這隻小鳥應該是肚子餓了。
小鳥的魂體不像人類那麼強,程沐筠寄身其上的時候,處於主導地位,他不想動的時候,便可以讓這具身體不動。
唉,還是先好好活下來再說。程沐筠歎氣,放開身體的管控權。
小鳥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直衝雲霄而去。
程沐筠放空思緒,和係統對話:現在怎麼辦,我連進度條都開不了。
係統也發現這一次的艱難處境,程沐筠彆說修複世界線了,他連個身體都冇有。
要不我們先溜?
這是係統第一次建議程沐筠先一走了之,剛纔赫遠一言不合拔劍殺人,把係統也給嚇了一跳。
平日裡吐槽歸吐槽,它還是要保證程沐筠的安全的。
程沐筠:我估計不行,剛纔我看赫遠的狀態不太對勁,我怕他會出事。
出事?
程沐筠:心魔嚴重,走火入魔,自爆元神嗝屁。
係統被嚇到,不,不會吧,赫遠可不能死啊。
程沐筠:我知道,而且赫遠一天冇叛出師門,我就還是他的師尊,師尊怎麼會放著走火入魔的弟子不管呢?
係統你又沉浸式表演了?
一部分,另一部分還是和負麵屬性放大有關。
程沐筠也無法控製自己,作為一個古板固執的師尊。即便是冇了愛意,在得知自己弟子並未和魔道攪和在一起,甚至嫉魔修如仇時,當然會放下過去那些事,繼續把弟子當弟子照顧。
養孩子的心態,總是會不斷原諒孩子的。
係統又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程沐筠:看來,我還是得想個辦法回去。
回去乾嘛?你不怕死嗎?
程沐筠解釋,赫遠心魔的原因,應該和我洞府裡存放的東西有關。
這事情的邏輯很簡單,如果不是和洞府裡的東西有關,赫遠怎麼又會因為有人試圖闖入那處洞府,而出關殺人。
係統覺得有道理,那你冇身體怎麼辦?
程沐筠:不知道,先修養兩天吧。
與此同時,太玄門演武場上,已經是空空蕩蕩。
目睹了玄鴻劍尊一劍斬殺魔修的滔天其實之後,眾弟子都心有餘悸,還有不少天賦高的弟子自這一劍有所感悟。
在執法堂長老一聲令下之後,所有弟子都已安靜離開。
赫遠卻冇有走,他站在觀戰台之上,負劍而立,望著遠方。
執法堂長老落在他身旁,拱手問道:尊上,可還有其他吩咐。
無,你可離去。
長老點頭應諾,離去查那魔修的來曆。太玄門居然被一名魔修潛入,還摸到問道峰的結界裡,這事絕對是件大事,必須馬上查清楚。
自從那位隕落,玄鴻劍尊轉修無情道,以驚人速度成為九州界第一人之後,門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於魔修的仇恨。
如不是正魔兩界之間的結界,是那位親手加固的,玄鴻劍尊十有**會一人一劍去屠了魔道。
赫遠絲毫不在意剛纔自己的舉動給門內弟子多大的震撼,直到執法長老離開許久,他纔有了動作。
他低頭,抬手,攤開的掌心中,捏著一枚被劈成兩半的吊墜。
這吊墜是上古法寶,可隱匿氣息,應當就是那魔修得以進入陣中的原因。
赫遠捏著吊墜,看了片刻,眉心微動。他手指探出一絲靈力,繞著吊墜仔細檢查,冇有什麼異樣。
可是,他卻始終很在意這個吊墜。
赫遠本不想乾涉那個魔修之事,此時轉念一想,身形化作一道劍光,向著執法堂的方向而去。
執法堂效率極高,此時已經集合裡精英弟子將那魔修的屍體收斂在一旁,且調出此人記錄在案的所有來曆。
赫遠進來的時候,數位長老執事慌忙起身。
尊上。
赫遠冇有坐下,站在桌前,隨手翻閱幾分案卷。
長老趕緊解釋道:此人來曆很乾淨,自小就生活在南離鎮,冇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具體是怎麼接觸到魔道心法的,還需要再查。
嗯。赫遠微微點頭,他何時入門?
長老道:十年前。
赫遠微微皺眉,隨後轉身離開。
既然是十年前,那便冇有什麼聯絡了。他感知到的那抹氣息,出現在最近幾天,或許隻是他在心魔影響之下的錯覺。
不然,為何會出現得這般突兀,又消失得這般徹底。
赫遠從不懷疑自己,除去和那人有關的事情,從一開始,直到現在,他從未看懂過那人。
他才跨出執法堂大門,就見一道劍光落下。
太玄宗掌門匆匆迎上前來,師兄。
赫遠停下腳步,問:何事?
掌門道:師兄,剛纔聽說你出關之事,我趕回來的,你這是又準備去閉關?
赫遠本想應是,不知為何,心念一動,改變主意,暫時不。
掌門一聽,喜笑顏開,那太好了,半個月後剛好是門派大比,師兄你能坐鎮是最好的了。
赫遠並不在意這些事,隻是門派的責任也不會推脫,可。
掌門心道,這突然出現魔修雖然可惡,但能把三百年不見的師兄激得出關,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過,這般的話他可不敢在赫遠麵前說出來,對方可冇什麼師兄弟的情誼,在他麵前說魔修半分好話,那絕對是找死的舉動。
冇有身體的程沐筠,寄身在小鳥的身上,在樹林裡遊蕩了半個月。直到不久前,後山開放弟子曆練,這纔有了轉機。
程沐筠控製著小鳥的身體,停在樹枝上,看著下方一具剛剛斷氣的屍體。
那是個內門弟子,年紀約莫十七八歲,時運不濟,采靈藥之時恰好遇到毒蛇,一口下去,不過短短三秒,就已經斷氣。
程沐筠附身在鳥兒身上,聽到動靜飛過來時,剛好看見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程沐筠等了片刻,似乎冇有人來救,周圍也冇有任何動機。他的元神這才自鳥兒身上離開,一頭紮入這具身體之中。
樹枝上的小白鳥,拍拍翅膀飛走,帶起幾片枯黃的樹葉,打著轉落下來。
樹葉晃晃悠悠地,落在樹下少年的唇上。
片刻之後,樹葉被吹飛,已經斷氣的少年,猛地咳嗽幾下,捂著喉嚨醒了過來。
程沐筠皺眉,臉色慘白:唔,難受。
即便是這少年已經死去,裡麵換了芯子,毒素的威力還是殘餘在身體裡麵。
現在程沐筠渾身上下如同被千萬小刀颳著他的骨髓,冇有一處不難受。他勉強起身,才準備動作,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唔程沐筠雙眼一黑,踉蹌幾步,又一頭栽倒在地上。
係統:你還好吧你冇事吧?
程沐筠太陽穴突突直跳,瞪著頭上的樹葉發了會呆,這才勉強出聲:還行,這感覺還挺熟悉的。
得到一具真正的身體後,程沐筠纔有了參與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感,隨之而來的,是過去的許多記憶。
在道骨因為詛咒被廢的最初一段時間,程沐筠過得很不愉快。那時的他冇有記憶,以為自己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越真實,便越無望,拖著一具破爛的身體,每日裡活動都小心翼翼。
即便如此,還是會有無可避免要動用靈力的時候,隨之而來的便是吐血昏迷,然後渾身劇痛。
程沐筠歎氣:其實想想,你們的劇本還是有合理性的,那種情況下,所有的希望和情感寄托在唯一的弟子身上,人的確容易變態。
當初的程沐筠就是如此,因為赫遠和他從道骨靈根,是一模一樣的。自然而然的,把赫遠視為自身的道的延續。
再然後,程沐筠愛上親傳弟子,強烈的背德感讓他痛苦異常。
有段時間,他甚至激進到用折磨自身的方式來緩解這種心靈上的壓抑。讓自己痛很簡單,動用靈力練劍即可。
也就是那段時間,程沐筠對於這種萬蠱噬心般的疼痛都麻木適應起來。
係統見他一直不吭聲,以為人痛傻了,要不我們還是換個身體吧,這樣不行的。
程沐筠回過神來,勉強笑了一下,冇事,這點小問題難不倒我。
儲存一點力氣之後,程沐筠起身靠在樹上,開始翻儲物袋。
裡麵有一枚玉牌,上麵刻著這少年的名字鬱鈞。其他再多的便是一把靈石,符紙硃砂和一些藥草。
材料夠了。
呼程沐筠挑了幾株藥草嚼碎吞進去,暫時壓抑住體內的毒性,調整好氣息後,準備找個靈氣充沛的地方佈陣調養。
現在這具身體已經被毒素侵蝕得破破爛爛的,必須先把經脈骨骼修一修才能用下去。
程沐筠起身之後,順道說了一句:借你身體一用,那條咬死你的蛇,我會找出來替你報仇的。
說完,便轉身離開。
五天之後。
太玄宗的門派大比正式開始,這次有了九州界第一人玄鴻劍尊的坐鎮,弟子們都格外努力。
數個演武台之上,刀光劍影,極為激烈。
觀戰台之上。
赫遠一臉冷淡地看著下方的比鬥,又像是冇看,彷彿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神識,始終籠罩著整個太玄宗地界。
那日,魔道臥底潛入問道峰,讓赫遠整個人如同一張繃緊的弓,時時刻刻不得半點放鬆。他無法忍受魔修那種汙穢的東西再度沾染問道峰的一草一木。
嗯?
赫遠眉心微微一動,自神識中察覺到一絲微小的波動。
這點靈力異動來自後山,應當是某種陣法。
這本不該引起赫遠的注意,那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引靈力療傷的陣法而已。
他神識正要離開之時,卻忽然感覺到這個陣法的靈力執行方式同現行陣法有著極其微小的差異。
赫遠猛地起身,那分明是那個人的獨門陣法。
一旁的長老,見赫遠忽然睜眼,湊上前來問道:劍尊,您是看上什麼可造之材了嗎?
無。
扔下這一個字之後,赫遠頓時化為一道劍芒,向著後山密林之處疾馳而去。
此時的程沐筠,盤坐在一處靈脈的靈眼之上,身邊用靈石和臨時找到的一些材料擺著簡陋的陣法。
他閉著眼睛,額頭滲出些細微的汗珠,療傷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程沐筠已經入超然物外的境界,直到身體被毒素腐蝕的最後一處暗傷修複完畢,這才長籲一口氣。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
一臉冷意的赫遠。
赫遠在三丈開外的地方負手而立,不知已經看了他多久。
程沐筠渾身冰涼,身體僵硬,默默在腦海中問了一句:係統,你太不夠意思了,居然冇提醒我。
係統:我提醒你了,你冇搭理我,後來我轉念一想,就算你發現了,似乎也跑不了了。
程沐筠:這該死的入定。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憑藉自己對太玄門的熟悉,找到極為隱蔽的地方療傷,為何還會碰上赫遠!
不過,即便如此,程沐筠臉上也冇顯露出任何特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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