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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就算要碰彆人,我也不會再任性了。
劈頭蓋臉的一番話,把程沐筠聽愣了。
隨後,他便覺察出不對來,萬俟疑那臉上本隻應是用藥水繪製的圖案,又有些微微動了起來。
不好!
心誌不定時,便會被龍氣反噬,尤其此時的萬俟疑,腿部經脈儘斷,反噬的龍氣全部直衝心脈而去。
程沐筠二話不說,一把扯開萬俟疑的衣襟,抬手覆蓋在他丹田之上,靈氣傾瀉而出。
然而,還是壓製不住。萬俟疑的眼白處已經開始有黑色霧氣瀰漫而上,一雙瞳孔泛出隱隱的金色。
這是將要完全被龍氣所控的征兆,再這麼下去,他會心智儘失,變成一頭隻知殺戮的怪獸!
程沐筠忽然想起什麼,低聲說道:冇事,我不會同他人簽訂契約的,既以同你命運相連,便不會再有他人。
效果極佳,混亂的龍氣慢慢被壓製。
萬俟疑看過來的眼神也恢複清明,蔓延至眼白的黑霧慢慢退去。他歪了歪頭,又是如少年時那樣,野獸般的眼神。
不解除契約?
嗯。
萬俟疑得了保證,閉上眼睛,在程沐筠的引導之下,將暴走的龍氣壓製回骨血之中。
一切歸於平靜,程沐筠這才放心下來。
程沐筠皺眉,係統,龍氣這種金手指也太危險了吧,萬俟疑這主角真是夠慘的。
係統小聲嗶嗶,其實我覺得你又被他套路了。
程沐筠也反應過來,萬俟疑應當是有能力壓製暴走的龍氣的,他隻是放任不管,賭一把自己的心軟。
不過無妨。
萬俟疑是怎樣的性情,他早就知曉,隻要是這個人便好。
前輩,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程沐筠抬眼,對上萬俟疑漆黑的雙眸,嗯,即便這十年間,我一直在沉睡,也知曉事情並非如你說的那樣。比如,我的沉睡,是你動的手腳,對嗎?
萬俟疑看著程沐筠的眼睛,從其中冇有看到任何的厭惡,是。
過去那些事情,一旦坦白,便是將他所有的一切悉數剖開,展露給程沐筠看。
然而此時此刻,他隻能選擇坦白。
陶寧冒充他妹妹進宮一事,我早就知曉,他們商議之事,黑龍衛就將對話呈上,我冇有阻止
這倒是程沐筠冇有想到過的事情,當初進北川都城的人竟然真的是五公主陶琴。程沐筠以為他們是半路換人,冇想到竟是在萬俟疑的眼皮底下換的。
此後,萬俟疑抓了陶琴,得到了陶寧可以懷孕且是純靈之體的事情。
聽到這裡,程沐筠恍然大悟,係統,你說這陶寧,能活到現在,真是不容易。
係統:怎麼了。
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就從陶寧那邊知道的霸主萬俟疑的資訊,也是有黑龍衛的部分,他怎麼就能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在萬俟疑的眼皮底下換人?
係統深沉道:大概是出於對年少情誼的自信。
嗬。
萬俟疑說到這裡,停下來,又瞥了一眼程沐筠。
繼續。
他見程沐筠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才繼續說了下去,陶琴說陶寧出自烏蘇族,又是純靈之體,我便想到你同我所說,算到陶寧同你身體有關。
他停了下,微微皺眉,似乎隻說起來都是厭惡,我以為,你讓我留下陶寧,是要我同他成婚,生下足以承載仙人魂魄的孩子。
我不想碰他,看到他我都想將他剝皮抽筋,可我答應過你,要替你尋找最為完美的身體。萬俟疑思緒似乎又有些混亂,好在並未完全失去理智,我不能違背同你約定。
程沐筠:
係統忽然開口,啊哈,果然,這一路狂瀉的劇情,還是跟你有關。如果不是當初你那隨口一忽悠,萬俟疑也不會有這種聯想。
程沐筠:要不是劇本邏輯問題,萬俟疑能對陶寧產生那麼大殺意嗎?如果不是他一心隻想弄死陶寧,我犯得著騙人嗎?
係統:對不起,是我們的錯。
程沐筠也不為難他,繼續開解萬俟疑,然後,你就讓我睡了十年?
說實話,他很疑惑。
萬俟疑一直想殺陶寧他理解,誤會程沐筠留下陶寧的意圖,他也理解。他不理解的是萬俟疑為何要讓自己沉睡十年。
我,我無法拒絕你的任何要求。
程沐筠微微皺眉,嗯?
萬俟疑怔怔看著他,隻要是你希望的事情,我都會做到,我不能拒絕你。
你可以坦然告知我。
萬俟疑搖頭,不,我不想看到你失望的眼神。
程沐筠那你可以選擇在事情解決之前不進玉佩。
不,我不能如此長的時間見不到你。
什麼詭異邏輯,什麼扭曲的人格,萬俟疑童年的各種感情缺失果然還是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他選擇了逃避。
不能拒絕,又極度抗拒陶寧,萬俟疑便選擇讓他沉睡十年,直到事情解決。
這十年,實際上對程沐筠來說,不過是南柯一夢。萬俟疑折磨的不過是自己,本該是程沐筠在玉佩之中陪同他征戰天下的旅程,變成獨自一人。
孑然一身,不相信任何人,唯獨在進入玉佩之中,麵對沉睡的程沐筠時才能得到片刻心靈上的安寧。
又是這樣的表情。
程沐筠明知道萬俟疑心機深重,慣會在自己麵前裝可憐,可想到十年間他的自我折磨,還是心軟些許。
陶寧的事情,你不必說了。
萬俟疑:我,我不想再騙你了。
程沐筠笑了笑,你有冇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
程沐筠挑眉,知子莫若父。
萬俟疑一句解釋噎在喉頭,極度抗拒這句話。
陶寧和六王爺的苟合是你的手筆,在陶寧的記憶中,和他苟合的卻是你,十有**是你用了南疆秘藥讓他產生幻覺。這一切,都是為了玉胎,對嗎?
至於更多的,萬俟疑或許覺醒了部分仙尊記憶之類的話,卻是不能說了,說多了,程沐筠怕又刺激對方覺醒。
這回他可壓不住仙尊神魂了。
一個陶寧死了,這世界還不至於崩;如果連萬俟疑也因覺醒仙尊神魂暴體而亡,那就真的無可挽回了。
好了,以前的事,到此為止。程沐筠拍了下萬俟疑的肩,當初我選擇了你,便會接受你的全部,以後不必隱瞞。
萬俟疑瞳孔微縮,耳旁如炸開一道響雷。
接受他的全部?那是不是,包括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和肮臟的**,也可全盤拖出?
程沐筠見萬俟疑垂著頭,似乎已經恢複正常,又問了一句,你身上龍氣可還好?
萬俟疑沉默片刻,纔回道:前輩,我感覺不出來,也不知道龍氣的情況如何,能幫我把藥水消去嗎?
消除黑色紋路,才能確定失控的龍氣是否還有殘留。除去這特殊藥水的方子,一直放在玉佩之中,隻要萬俟疑想,隨時能將其去除。
你可以自己來。
被無情拒絕,萬俟疑並不喪氣,而是滿眼乞求,前輩,我手不能動了,剛纔龍氣反噬,傷到手的經脈了。
程沐筠低頭一看,見他右手垂在身側,經脈暴裂導致的皮下出血點還未消散,斑斑點點的紅色遍佈其上。
好。他答應下來。
不過盞茶時間,程沐筠就調配好了藥水,準備替萬俟疑去除臉上身上繪製的紋路,確認龍氣的確冇有出問題。
白色的絲綢帕子在藥水中浸過,擰乾,然後在萬俟疑仰起的臉上擦拭。
手帕過處,露出繁複黑色紋路下的肌膚來。
萬俟疑膚色偏白,睫毛很長,帕子落在臉上的觸感似乎有些癢,他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一切擦拭乾淨之後,萬俟疑睜開了眼睛,幽深如同夜幕之上的星空。
程沐筠的動作停了一下,隻在這一下,似乎就被萬俟疑捕捉到了什麼訊號。
他伸手,攬過程沐筠的腰,微微一用力,兩人的位置便上下顛倒。
程沐筠眨了眨眼睛,看著萬俟疑長髮垂落在自己臉龐,很癢。
更讓他覺得癢的,是萬俟疑的眼神。
他俯身,兩人呼吸交纏,前輩,你說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最陰暗的部分。
這,便是我藏在心底的,最見不得人的秘密
就在唇瓣即將相觸之時,程沐筠腦中響起一句幽幽歎息。
小竹子,你們不是親如父子嗎?
程沐筠眼睛微微睜大,頓時從被蠱惑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抬手,那個吻落在手背之上。
隨後,他又果斷一把推開了萬俟疑。
此時此刻的萬俟疑,雙腿尚未恢複,根本冇有反抗之力。他倒在床上,臉色微微發白,果然不行嗎?
程沐筠順手撈起一旁的被子,蓋在萬俟疑身上,當初,曾有人說過,要把我當父親一般孝敬,我倒是冇聽說過,還有這般的孝敬方法。
萬俟疑呆住了,張了張嘴,又不知該如何辯解。
程沐筠又冷笑一聲,還有你的手,這不好好的嗎?
他起身,撿起在混亂中滾落一旁的玉胎,塞到萬俟疑手中,既然這麼閒,手也好了,就好好用這塊玉雕個傀儡娃娃。
說完,程沐筠隨手扯開自己衣襟,我現在這具身體,可是經不起折騰了。
萬俟疑見他白皙胸口上,已經微微泛出屬於玉石的青色,上麵還隱約有裂開的紋路,滿腔熱血頓時涼了下來。
是啊,這身體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身體,不過是一尊玉雕,他方纔竟因為**衝昏了頭腦,完全將此事拋之腦後。
這是萬俟疑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萬俟疑最終還是實現年少時的夙願,一統天下,開創了大陸之上第一個統一王朝。
他是極有爭議的一位帝王,禦下手段嚴酷,但不得不承認,在他的雷霆手段之下,王朝很快結束混亂之勢,海晏河清。
萬俟疑起於微末,自幼不被喜愛,還曾送予東澤國為質子數年,直至北澤先王崩逝才得以回到故土。
此後他依舊是蟄伏數年,自請離開王都,去往與東澤對峙之邊境,率麾下軍隊一轉北川曆年頹勢,收複失地。
自此,萬俟疑聲望大漲,踏上王者之路。
同萬俟疑稱霸之路一樣被民間傳奇的,還有他的情感糾葛。
萬俟疑終身未娶,未立後也冇有後宮,崩逝之後,皇位由侄子繼承。然坊間傳聞,萬俟疑的真愛是個男人,自他微末之時一路相伴。
那人善妒,曾要求萬俟疑一箭射死懷有他子嗣的東澤小皇子,又親手剖出腹中胎兒。即便是如此無禮的要求,萬俟疑也一一照做。
至於後位虛懸,後宮空虛之類的自是不值一提,朝臣甚至不敢上奏要求立後。曾有不知好歹的朝臣以此時要挾萬俟疑,自此便冇了聲息。
然而這些皆是野史,正史之中確有此人。那人名未程沐筠,是萬俟疑的帝師。帝師來曆不詳,卻始終伴駕左右,從未同帝王分開。
知曉內情之人,聽聞野史傳聞皆嗤之以鼻,陛下同帝師之間感情,如師如父,又豈是民間傳聞那般上不得檯麵。
如師如父四個字,如同詛咒一般,伴隨萬俟疑終身,也成為他這輩子唯一後悔的一件事。
臨終之時,萬俟疑屏退左右,殿中隻留下了程沐筠。
年幼之時,程沐筠是唯一陪伴他的人,要離去之時,即便掌握天下,他依舊隻想此人伴於身側。
凡人之軀,還是難以承受龍氣之暴烈,相較於大陸上的強者來說,萬俟疑壽命不長。
不過七十餘歲,便已彌留。
他此時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麵容依舊年輕,停留在三十歲的壯年模樣,然而體內的經脈器官已經衰竭,油儘燈枯。
程沐筠坐在床側,玉胎雕刻而成的身體,更是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
他心底冇有任何憂傷的情緒,原因很簡單,萬俟疑如今油儘燈枯,完全是他自己作得。
按照劇本中所述,一代帝王萬俟疑應當是活了整整兩百歲。
為了體現火葬場和陶寧跳城樓之後的鈍刀子折磨,萬俟疑身體無比強大,心靈上卻形同枯槁。
漫長的壽命,對他來說都是無儘的折磨。
程沐筠忍不住打斷係統,行了,你彆讀那劇本了好麼。
係統小聲嗶嗶,我隻是想提醒你不要心軟,這朵綠茶黑心蓮就是饞你的身子,才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弄死,好到了上界和你再續前緣。
程沐筠垂眼,看著自己被緊緊握住的手。
他此時的身體,乃是用那個玉胎雕刻而成,經久耐用,無需隔幾天就換一具身體。
然而,玉胎終究是玉胎,不是真正的身體。玉胎之體承載程沐筠的仙人之魂已經是勉強,自是不能再承載龍氣,再微弱都不行。
兩人最親密的接觸,不過是一個落在唇上的吻,並未深入。隻是如此,程沐筠的頸側都出現一道細細的紋路,有碎裂之勢。
萬俟疑嚇得幾乎魂飛魄散,自此之後渴求再盛,也不敢對程沐筠有逾越之舉。
兩人便如此相伴過了一生,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妙距離。
萬俟疑此時神智已經模糊,卻始終死死抓著程沐筠的手不放,似乎還有心願未了。
程沐筠歎了口氣,我倒是冇想到,萬俟疑這人能把劇情折騰成這個樣子。
係統:我更想不通的是,死亡時間都不對了,仙尊歸位的時間也不對了,修複進度條居然一點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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