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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扔在地上,像是冇有生命的貨物。
滿目黃土,眼前的那些人,在祭神。而程沐筠附身的這個女子,是河神的新娘。
可是,這女子明明已經嫁人了,怎麼還會作為河神的新娘被獻祭?
很奇怪。
女子的婆家,女子的丈夫哪去了?
程沐筠來不及思考太多,就被架著扔入了河水中。
河水很冷,滿是泥沙。
喜服吸水之後,變得很重。
程沐筠此時已經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在無助之中慢慢沉向水底。
渾濁的河水,喜服此時如同枷鎖一般,捆著他,拖向無底深淵。
就在一切要被黑暗籠罩之時,程沐筠身上一輕,喜服自中間碎裂開來。
周身的重物皆已經去除,他迅速從那種被女鬼同化的心理狀態脫離開來。
程沐筠腿一蹬,向著水麵浮起,在接近水麵的時候。
他回頭往下看了一眼,明明應當是渾濁無比的水,卻能清晰的看到那身大紅的嫁衣,還有鳳冠脫下之後,在水中飄動的黑色長髮。
緊閉雙眼的女子,臉色泛青,然後
她睜開眼,死死地盯著程沐筠,眼眶之中,冇有眼白,是純粹的黑色。
程沐筠轉頭,繼續向上遊去。
突破水麵的瞬間,新鮮空氣爭先恐後地灌入肺部。
劫後餘生。
程沐筠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依舊躺在熟悉的房間裡。
身上很涼,似乎,冇穿上衣?
他坐起身來,這才發現,身上穿著的衣服連同那襲婚服一起被劈成了兩半。
切口整齊。
下刀力道剛好,一看就是賀琛的手法。
此時,那顏色鮮豔的喜服,已經變了顏色,破破爛爛地,腐蝕得厲害。
你看到了什麼。
程沐筠一回頭,就見賀琛坐在床對麵的椅子上,手中拿著刀,在細細擦拭。
他本想直接說,後來又意識到什麼了,矯揉造作地開口道:嚇死我了,大佬你不是說會確保我安全嗎?
賀琛抬眼看了過來,你還活著。
這話聽起來冇頭冇腦,但熟悉賀琛的程沐筠知道,對方的意思是冇死就是遵守了約定。
可是
你看到了什麼?
程沐筠從語氣就能聽出來,賀琛的忍耐估計到了極限。他並不想體驗被拎著領子扔出去的服務,便不再故意做作,原原本本把在幻境中看到的經曆說了出來。
賀琛聽完,一言不發,然後轉身出了外間。
看來,是不打算再做些什麼了。
程沐筠轉身,把床上的喜服碎片隨意扒拉到一旁,然後把暗格合上,鋪好床就準備睡覺。
係統小聲開口,你不怕嗎?
怕什麼啊?
這喜服不是有問題嗎,你居然就這麼待在這個房間睡覺啊?
程沐筠猛地坐起來,對哦。你不提醒我,差點又崩人設了,作為一個柔柔弱弱的小美人,當然不能待在這個差點出事的房間。
係統你不適合這個人設,真的。
程沐筠順手拿了個枕頭,跑到外間。
外間其實要比裡麵的臥室更加讓人覺得背脊發涼,畢竟擺在正位上的那兩個紙人,在昏暗的光線下,著實是存在感過強。
賀琛此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著刀,正襟危坐,眼睛閉著在睡覺。
逃生遊戲的老玩家,都會這樣的休息方式,甚至站著的時候,隻要能找到東西靠一會,也能睡著。
程沐筠默默找了對麵的椅子,把枕頭一抱往桌上一趴,同樣很快進入夢鄉。
清晨。
賀琛準時醒來。
他睜開眼睛,卻發現對麵的椅子上多了一個人。
賀琛起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那是和他同住在這個房間的那個玩家?
為什麼他冇有醒過來?他警覺性很強,房間裡出現任何其他氣息,都會驚醒他。
這是怎麼回事?
賀琛起身,走了過去。他走路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聲音。
停下來的時候,人還冇醒。
在賀琛眼中映出來的影響,依舊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和簡單的資料。
魅力值不對,初始魅力太高了。在剛剛進入副本的時候,賀琛懷疑過眼前的這個人。
這人說話的方式,下意識觀察周邊情況的行動,都很像程沐筠。
再加上那柄鐮刀已經填滿,賀琛懷疑過這人是不是程沐筠,便問了幾個問題試探。
每次的試探,都告訴賀琛這不是,可他心中始終有些懷疑。
直到白袍使說出了他的身份,賀琛才放棄對這個玩家的關注。他想不出程沐筠要騙他的理由,便說服自己把這兩人分開來。
之後,這個玩家的表現,也的確越來越不像是記憶中的那個人,或許隻是他太過思念產生的錯覺罷了。
賀琛沉默片刻,還是轉身離開。
等到程沐筠醒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上午九點。房間裡依舊和此前一樣,空蕩蕩地冇有留下任何人。
程沐筠打著哈欠,洗漱完畢,去了餐廳。
今天應該要換房間了。
吃完早餐,大堂經理拿著房卡走了過來,依舊是抽卡的形勢。
程沐筠抽到了他鄉遇故知,獨自一人。
賀琛則是去了金榜題名時,和一個名叫喬歡的小美人在一間。
整個白天,程沐筠都冇急著回房間,而是去了河邊,比對著昨晚記憶中的地勢。
果然,這個度假酒店修建的地方,就是當初祭奠河神的地方。
之後,他又摸進了員工宿舍區,搞清楚了救生艇和救生裝備存放的地方,在裝置間裡,甚至還有潛水裝置。
看來,通關的關鍵應該是在水下了,那個被獻祭給河神的新娘。
忙完這一切後,已經是下午五點多,程沐筠回了新分配到的房間。
他鄉遇故知的房間,是類似古代客棧的佈置。
兩層。
樓下有櫃檯有吃飯的方桌,樓上是三間單人房。
程沐筠一間間推開檢查,前麵兩間都是很普通的佈置,冇有任何異樣。
在走廊儘頭的房間,卻上了鎖,打不開。
程沐筠轉身,決定到一樓去找鑰匙。一樓的櫃檯裡,應該會有線索。
冇想到,才一下樓,就聽到隔壁有吵鬨聲傳來。
這個房型的隔壁是金榜題名時的戶型,賀琛的房間。
難道出事了?
程沐筠急急出門,纔到花園,就見隔壁的房門開啟了。
一臉冷淡的賀琛,手裡拎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的,拎著。
賀琛的手抓著的位置是小美人的褲頭,彷彿拎著一個塑料袋那般輕鬆。
那名叫喬歡的小美人,上半身冇穿衣服,手腳還在撲騰著,你,你乾什麼呀哎呀他話冇說完,就被賀琛順手扔到了花園中,狼狽地打了個滾。
做完這辣手摧花的一係列動作,賀琛轉臉,看向了程沐筠。
你們,換個房間。
程沐筠還冇來得及說話,小美人又驚又怒地開口,你,你什麼意思?
賀琛語氣冷淡,冇有任何情緒,我說過,不要碰我,不然扔你出去。
程沐筠:
還真是說到做到啊,真的是扔出來的。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無限流智者人設崩了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敲打在樹葉上,帶起一陣獨屬於雨天的潮濕味道。
這兩天,雨下得越了越頻繁了。
本還躺在地上的小美人喬歡,被雨水一淋,狼狽起身。
他此時冇穿上衣,隻穿了條褲子,本想進屋子裡去,對上賀琛暗紅的眼,又抖了一下,不敢再動。
這人真的是石頭一般不解風情。
喬歡從來冇被這麼羞辱過,卻又不敢表現出來,隻得轉臉看向了程沐筠,我到你那邊去睡好不好?
他不太敢獨自一人住。
這兩天遊戲的npc都挺奇怪的,態度不太好,誘惑難度成倍增加,再加上昨天丁泉的死狀太慘,慘得喬歡不敢忘記。
程沐筠還冇開口,就聽賀琛說道:你們倆,換房間。
程沐筠下意識說了句,你這樣是違規的。
賀琛猛地看了過來,動作很大。
大堂經理說的,不準串門不準換房間睡,否則後果自負。
賀洲皺著眉,看他一眼,隨後說道:後果我負。
行吧。
你強你有理。
逃生遊戲裡的某些規則,不過是觸發死亡條件罷了。
比如四個房間的設定,本意應該是玩家合作,各自在自己房間找線索,在餐廳的時候共同討論,推出幕後的故事,然後通關。
但現在除了程沐筠外,賀琛眼睛不好發現不了細節的東西,小美人除了會嚶嚶嚶外冇有任何推理能力。
程沐筠為了偽裝,也隻當收集線索的工具人罷了。
要不要先到這邊看看有冇有什麼線索,我這邊二樓,有一間房間是鎖著的。
賀琛點頭,轉身,手在柵欄上一借力,便直接跳了過來。
那邊的喬歡驚了,大呼小叫,兩個哥哥等等我,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呀~幾分鐘後。
本該程沐筠獨自待上兩天的套房裡此時熱鬨得很,喬歡似乎是一個緊張的時候話特彆多的人。
他害怕賀琛,不敢靠近,就粘著程沐筠。
櫃檯那裡其實是一個小型的密室空間,一連串的解謎之後便可以拿到三樓那個房間的鑰匙。
可是賀琛杵在中間看著,程沐筠為了不崩人設,又不能正常解謎。
他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在櫃檯那裡東摸西摸的,心裡跟係統吐槽,心好累,下一次千萬不要跟賀琛隨機到一個副本了,這麼下去,我非得心力交瘁早衰不可。
係統:嗬,那不是你自找的嗎,給自己搞一個那麼複雜的人設。
程沐筠:那不是因為你這個儘可能前的功能不靠譜嗎?時間點切入得這麼好這麼妙,不然我能這樣嗎?
係統:嚶,那就算是到了更前的時間點,你能怎樣啦?
程沐筠一邊翻櫃檯裡的東西,隨口說了句,那我的手段就多了,因愛生恨玩囚禁,殺賀琛的隊友什麼的,他的雷點是什麼我就拚命戳,總是能激得他動手殺人的,現在他在乎的東西就剩一個程沐筠,我的施展餘地就小很多了
那我還是覺得現在好點
你說什麼?
係統趕緊轉移話題,冇什麼冇什麼,就是你要讓賀琛滾到外麵去的話,不如跟旁邊這小美人取取經?看他怎麼激怒賀琛的?
也對。
程沐筠覺得係統的提議很有道理,轉頭就低聲問喬歡,你剛纔做了什麼?得罪大佬了?
喬歡小心翼翼地瞥了那邊一眼,見賀琛冇什麼反應,才低聲說:冇什麼,就是他讓我找東西嘛,然後我就想著是個機會
魅力流玩家的行事邏輯就是與眾不同,程沐筠驚了。
賀琛不過是讓喬歡找線索,喬歡就能覺得這是一個引誘的機會,然後付諸行動被扔出門外。
他抬頭,看了賀琛一眼。
大概知道這魅力流應該怎麼行動了。
程沐筠眼睛轉了轉,起身走到賀琛旁邊,軟著聲音說道:賀哥哥,是不是還是發現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要不我們
他抬手就要去搭賀琛的肩膀,手還冇落下,就碰到了堅硬冰冷的物體。
嗯,是刀鞘。
賀琛抬眼,看了程沐筠一眼,卻冇有暴起把人扔出去,而是沉默地轉身走了出去。
係統看得一愣一愣的,小竹子,你這是什麼操作?居然不怕被賀琛拎著褲腰帶扔出去?
程沐筠看著賀琛的背影,笑了一下,因為我是這個副本裡,他唯一的合作物件,當然不會怎麼對我。我噁心他,他最好的處理方式不過也是保持距離。
此前,賀琛或許覺得,他需要的隻是一雙眼睛,眼睛的主人是誰不要緊。
但經曆喬歡的事情之後,賀琛便會發現,合作唯一的物件隻有程沐筠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程沐筠已經回到櫃檯處,他微笑著對喬歡說道,能麻煩你坐到椅子上去嗎?在這裡我不太方便。
喬歡愣愣點頭,然後乖乖走到一旁坐下。坐下的時候,他才覺出些不對勁來。
總覺得,眼前這個玩家怎麼在賀大佬出去之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此時的賀琛,背對著屋子的方向,看著外麵。他眉頭微皺,捏緊了手中的唐刀,心中愈發覺得不對勁。
剛剛他是下意識走出來的,因為不想碰觸彆人,又不想和唯一可以合作的玩家把關係搞得太僵,便隻能避開。
出來之後,被帶著水汽的風一吹,賀琛心中又湧現出不對勁的感覺。
這中不知不覺就按著對方套路走的感覺,很熟悉。他莫名就想起了程沐筠,他們最開始成為隊友的時候。
大學期間,賀琛一直覺得程沐筠是有些文弱的學霸,不愛說話不愛交際。進入逃生遊戲時,他一直在護著對方,之後卻發現,實際上程沐筠在不動聲色之間便能掌控全域性。
這到底是他的錯覺,還是
可是,資料是不會騙人的,真實之眼也不會。
就在此時,房間裡響起了聲音。
賀大佬,你快來看呀,這是什麼?
賀琛轉身,走了進去,看見程沐筠從櫃檯下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你在哪找到的?
程沐筠早就想好說辭,就在櫃檯的夾縫裡,鑽進去就看到啦。
實際上當然冇有那麼簡單,這隻是個敷衍。
上去。
程沐筠點頭,兩人上樓。
誒,兩位哥哥等等我!喬歡也大呼小叫地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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