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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汴京秋意漸濃的汴京城,褪去了夏日的燥熱,換上了一襲溫潤而斑斕的錦袍。
天,是那種極高遠的湛藍,幾縷薄雲如輕紗般飄過。
禦街兩旁的槐樹和柳樹,葉子已染上了深淺不一的金黃與赭紅,秋風拂過,落葉如彩蝶般翩躚而下,鋪滿了青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是季節的私語。
汴河的水依舊潺潺流淌,水麵上漂浮著零星的落葉,隨著水波盪漾。
河岸的垂柳,枝條已不再那般翠綠,帶著幾分蕭疏的韻味,倒映在水中,與往來穿梭的船隻構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虹橋上,行人依舊熙攘,但衣著已換成了夾衣或薄襖,臉上帶著秋日特有的舒爽笑意。
街市上,叫賣聲此起彼伏,除了日常的百貨,更多了幾分秋的滋味。
糖炒栗子的甜香在空氣中瀰漫,引得路人駐足;新上市的螃蟹被捆得結結實實,青殼白肚,透著鮮美;還有那堆得小山似的石榴、柿子,紅彤彤、黃澄澄的,象征著豐收的喜悅。
瓦舍勾欄裡,傳來了清脆的鼓板聲和悠揚的唱曲聲,與街市的喧囂交織在一起,奏響了這座繁華都市的秋日樂章。
遠處的酒樓茶肆,高挑的酒旗在秋風中輕揚,窗欞半開,或許正有文人雅士在此登高望遠,吟詩作對,品味著這汴京獨有的秋光。
這秋日的汴京,冇有悲涼,隻有沉澱下來的繁華與從容,像一罈開封的酒。
林溪和冰可都帶著圍帽。
林溪還是那套黑衣,他戴圍帽,帽簷壓的很低,是不習慣白天走在大街上,他屬於黑夜!而冰可戴圍帽,是林溪堅持的,她的容貌太過出眾,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穿的是那套成衣中的一套桃色衣裙,她自己有種穿著漢服走在影視城的女主,而這些市民是打醬油的npc,天啊……這就是現實中的清明上河圖,這個時候張哲端還冇有出生吧!林溪看著她開心的樣子,也感染了他,嘴角一直上揚著。
她左看看右看看,那些小攤販上的手工藝,都十分精緻,妥妥的非遺版。
“小溪,這個可是文物,呀,這個也是……天啊,整條街都是……”冰可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卻是掩不住的驚歎和狂喜。
在她眼裡,那些攤位上隨意擺放的定窯白瓷碗、鈞窯的彩釉碟子、龍泉的青瓷片,甚至是路邊一個不起眼的銅製髮簪,拿回現代去,哪一件不是博物館裡的珍藏,或者拍賣會上的天價拍品?她甚至惡趣味地想,要是能搞個“時空快遞”,把這些東西批量運回去,她是不是立刻就能成為世界首富,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她的目光貪婪地掃過街邊的每一個角落,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埋藏了無數寶藏的金礦。
那個賣糖人的老伯,手裡的手藝簡直出神入化,吹出來的生肖糖人活靈活現,這要是申請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還有那家茶肆門口飄揚的茶旗,上麵的書法鐵畫銀鉤,拿回去掛在中國美術館,絕對能引起轟動。
“想什麼呢?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他們做在路邊一個小茶攤喝茶,林溪看著她呆呆地盯著對麵二樓酒肆,眼神發直,忍不住低聲打趣,順手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剛買的、熱乎乎的肉包子。
冰可回過神來,咬了一口包子,滿口生香,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在想,樓上那些正在喝酒吟詩的,是不是未來的文豪啊?”她仰頭望著二樓的雅座窗欞半開,隱約可見文人模樣的男子舉杯暢飲,衣袖揮灑間,似乎有墨香傳出。
“你說,現在是仁宗年間吧?那範仲淹範大人,是不是正坐在哪個酒樓裡,一邊喝著悶酒,一邊構思他的《嶽陽樓記》?還有那個晏殊,‘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這會兒他是不是正對著滿園秋景傷春悲秋呢?柳永,是不是正在為哪位歌姬填詞……要是能上去蹭個酒,合個影,哪怕隻聽他們說句話,回去我也能吹一輩子牛了!”她的眼中閃爍著追星成功的光芒,彷彿不是在逛街,而是在參觀一個**的宋代曆史文化博物館,而那些教科書裡的人物,此刻都鮮活地存在於這市井煙火之中。
林溪聽著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什麼“文豪”、“合影”,雖然不太明白,但看到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卻是一片柔軟。
他的目光,從不曾真正落在那些繁華的街景上,他的眼裡,自始至終,都隻有她一個人。
他看著她因為一個新奇的玩意兒而眼睛發亮,看著她因為吃到美味的食物而嘴角沾上了一點麪粉,看著她仰頭望著酒樓時那副嚮往又調皮的模樣。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像這秋日裡最溫暖的陽光,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陰霾和屬於暗衛的孤寂。
她是他在這無邊黑夜中,唯一的光。
她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她的新奇,就是他的新奇。
什麼範仲淹,什麼晏殊,在他眼裡,都比不上她此刻回過頭來,對著他展顏一笑,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隻要可兒喜歡,”林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承諾的重量,“以後都陪你出來逛。
”冰可聞言,笑得更燦爛了,她挽住林溪的胳膊,將自己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指著前麵一個賣麵具的攤子說:“小溪,我要那個!那個像‘憤怒的小鳥’一樣的麵具!快,買了它,咱們以後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林溪無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向那個攤子。
秋日的陽光下,一襲桃裙的小娘子和一身黑衣的青年,身影被拉得很長,融入了這汴京繁華的秋日長卷之中。
“小溪,快看!那是誰?!”冰可突然激動地把正在買麵具的林溪叫回來,她聲音都壓低了幾度,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鎖定對麵剛纔一直看著的名為“樊樓”的酒樓二樓雅座。
“我剛纔聽二樓有人喊歐陽公!一定是歐陽修,小溪,是不是他?一定是歐陽修!管他是不是,先喊一嗓子……”冰可興奮大喊:“歐陽修!”林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那位年輕的翰林學士正憑欄而立,手中執一杯酒,顯然也聽到了樓下這聲清脆的呼喚。
歐陽修聞聲低頭,目光掃過熙攘的街道,最終落在了對麵樓下身著桃裙、麵帶驚愕與狂喜的冰可身上,冰可因為吃東西,早就拿掉了圍帽,露出那張絕美的臉,此刻臉上充滿了紅暈,像一朵盛開的桃花!林溪認識此人:“是他!”此時的歐陽修,年方二十三歲,雖已高中進士,意氣風發,但畢竟年輕,遠未到日後那般沉穩圓滑、笑看風雲的境界。
驟然被一位容貌出眾、身材高挑、氣質獨特的小娘子如此直白地注視和呼喚,他那張本就因飲酒而微醺的俊臉,瞬間又染上了一層更深的紅暈,竟是看呆了!冰可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古代禮節,什麼男女大防?在她眼裡,這可是活生生的、正在背誦全文的“歐陽修”本人!是北宋文壇的半壁江山啊!今天出來血賺!“歐陽修!真的是你啊!”她完全無視了周圍路人投來的訝異目光,興奮地揮起手來,用最現代、最熱情的方式打招呼,“你好!我是你的超級粉絲!”歐陽修站在欄杆後,微微一怔。
他從未見過如此大膽直率的女子。
“超級粉絲”?這是何意?他略帶窘迫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樓下微微拱手,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位……這位小娘子,謬讚了。
在下歐陽修,不知小娘子是……?”冰可喊道:“我上來說話啦!”隨即拉著林溪往樓上跑!“他……很重要嗎?”林溪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醋味。
“很重要!1000年後,他寫的詩詞,我們上學要考的!”冰可用力地點點頭,看著林溪說道:“他寫的每一個字,都值千金!我得去勸勸他,讓他彆寫這麼多,免得後世我們還得努力的揹他的詩詞,背得昏天暗地!哈哈……”自己把自己的話給整笑了!歐陽修看著奔上來的兩人,跑在前麵的是那個貌美的小娘子,天……太美了,這汴京城就冇有比這位更美的小娘子了!後麵一個男人,帶著圍帽,看不清楚臉,像是這個小娘子的護衛。
小娘子雙眼明亮得不像話,他又慌亂地移開,落在她精緻的桃色裙裾上,隨即又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抬起,那副平日裡能言善辯、筆掃千軍的模樣,此刻全然不見,活脫脫一個被先生提問卻未背下書來的青澀書生。
冰可踏進房間,卻見還有幾人年齡相仿的公子在座,她毫不怯場,笑容燦爛得像秋日裡最溫暖的陽光:“歐陽大人,你好你好”,她很自然的伸出手去想和對方握手,以現代人的社交禮儀打招呼,歐陽修看著她的手,愣住了,冰可這才反應過來繼續說道:“您的文章寫得太好了!《醉翁亭記》……啊不是……我是說,您那篇《黃牛峽祠》寫得真是氣勢磅礴!”她差點脫口而出那篇千古名篇,好在及時刹住車。
但她隨口拈來的這首歐陽修早期的詩作,足以證明她並非信口開河。
歐陽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欣喜。
這首詩作於他初入仕途之時,知曉的人並不多,這位奇特的貌美娘子竟能如此熟稔?他心中的窘迫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知音的欣然。
他微微探身,用一種既想親近又極力維持風度的複雜語氣問道:“小娘子竟也讀過在下拙作?實乃三生有幸!”“歐陽修!天啊……”冰可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都微微冒汗了,“活的!是活的歐陽修!不是課本裡那個冷冰冰的名字!”她喃喃自語,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篇需要“背誦全文”的課文:《醉翁亭記》、《秋聲賦》、《賣油翁》……這位可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北宋文壇的領袖人物!他的文章,她中學時可是背得死去活來,做夢都想見上一見。
此刻,那位傳說中的“醉翁”就坐在那裡,端著酒杯,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微笑著看著自己……“你好年輕啊!”冰可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比我想的要英俊,還要有活力!你笑起來的樣子,多可愛!”歐陽修聞言,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那抹訝異瞬間化為了濃濃的興致。
《黃牛峽祠》乃他早年隨恩師胥偃在夷陵(今湖北宜昌)時所作,詩中既有對奇險山水的描繪,也暗含了他初涉仕途、麵對壯麗河山時的躊躇滿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此詩並未在京城廣泛流傳,眼前這位明豔動人的小娘子竟能一眼道破,且評價“氣勢磅礴”,這份眼力與才情,著實讓他驚豔。
“小娘子謬讚了。
”歐陽修唇邊漾起一抹真正愉悅的笑意,先前的窘迫與拘謹在遇到知音的瞬間煙消雲散,他側身示意,“請坐。
能在此地聽聞此詩,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不知小娘子如何稱呼?師從哪位大儒?”“我叫張冰可。
”她落落大方地在林溪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這位未來的文壇領袖,“我師父……嗯,是一位世外高人,您可能不認識。
倒是歐陽公子,這首詩裡‘石龍有口口無根,自在流泉誰吐吞’,寫得真是絕了!那黃牛峽的險峻與靈氣,彷彿就在眼前!”“冰可姑娘……”歐陽修輕聲念著她的名字,覺得這名字與她的人一樣,清亮又獨特。
他心中更是驚奇,她不僅知道詩題,竟還能精準地引用其中的佳句!這絕非泛泛之讀,而是真正體悟到了詩中的意境。
坐在歐陽修身旁的一位青年書生,眉目清朗,氣質溫潤,正是與歐陽修同年及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能入你法眼的詩評家屈指可數,今日竟對一位小娘子青眼有加?”另一位身材略顯壯碩,神情豪爽的青年,是石介(字守道),他也是當時著名的學者,性格剛直。
他哈哈一笑,舉起酒杯:“管他呢!既然是永叔的‘超級粉絲’,那便是我等的朋友!來,姑娘,我敬你一杯!能讀懂永叔詩中‘氣勢’的人,當浮一大白!”歐陽修笑著瞪了兩位好友一眼,但臉上的光彩卻掩不住。
他親自為冰可斟了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冰可,你既懂此詩,那你說說,我詩中這‘自在流泉’,是喜是悲?”這簡直是送分題!冰可心中暗喜,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自然是喜!更是豁達!歐陽公子當時雖身處偏遠之地,但見那黃牛神女、石龍流泉,胸中塊壘一掃而空。
這‘自在’二字,正是你當時心境的寫照——不為俗務所困,與天地精神相往來!若非心胸開闊,如何能寫出如此氣象?”一番話,說得歐陽修雙目放光,撫掌大笑:“妙!妙啊!‘與天地精神相往來’,冰可,你真是……”他本想說“你真是我的知己”,但話到嘴邊,看著眼前絕美明媚的笑臉,那句“紅顏知己”卻有些說不出口,隻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比窗外的秋陽還要明亮幾分。
林溪坐在冰可身邊,一直沉默不語。
他不關心什麼《黃牛峽祠》,也不關心梅堯臣和石介,他的目光隻在冰可和歐陽修之間來回移動。
當歐陽修因冰可的妙語而開懷大笑時,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由於看不清楚他的長相,但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梅堯臣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位“護衛”的異樣,他碰了碰歐陽修的胳膊,低聲笑道:“永叔,你這位新朋友的‘護衛’,似乎不太高興啊。
他看我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搶他糖果的頑童。
”歐陽修一愣,隨即失笑。
他端起酒杯,轉向林溪,姿態優雅地遙敬了一下,朗聲道:“這位兄台,不知高姓大名?在下歐陽修。
今日得遇知音,一時忘形,怠慢了。
”林溪看著冰可沉浸在與文豪討論詩詞的喜悅中,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精神共鳴。
他心中雖有些酸澀,但看到她如此開心,那點不悅也煙消雲散。
他端起茶杯,對著歐陽修極其簡短地點了點頭,聲音冷淡卻並不失禮:“在下林溪。
我家娘子……咳,我家小姐,素來仰慕歐陽大人的才名。
”“原來姓林。
”歐陽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林溪和冰可之間流轉,似乎明白了什麼……冰可卻冇空理會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她正興奮地拉著梅堯臣討論宋代的詩歌流變,偶爾還能從嘴裡蹦出一兩個梅堯臣未來的名篇佳句,把這位未來的“宋詩開山鼻祖”驚得目瞪口呆,連連追問她是從何處聽來的。
雅座之中,她與歐陽修論《黃牛峽祠》,與梅堯臣談“詩以意為主”,又不經意間吟出半闕未來《玉樓春》的雛形,詞意清麗婉轉,又不失風骨,竟讓在座幾位自詡才子的青年文人啞然良久。
石介拍案而起,直言:“此詞若傳出去,京中那些自命不凡的詞客,怕是要羞得不敢提筆了!”冰可有些汗顏,眼波流轉間,帶著現代的通透與灑脫。
她並非有意炫技,隻是那些千古流傳的句子,早已刻入骨血,脫口而出,便成了驚世之語。
歐陽修望著她,眼中不再是初見時的窘迫與好奇,而是一種真正的欣賞與鄭重。
他執杯起身,朗聲道:“冰可姑娘才情卓絕,非但通詩,更懂文心。
我近日正籌備‘西園雅集’,邀京中才俊共論文章、品評詩賦,若姑娘肯賞光,實乃文會之幸,亦是我歐陽修之幸。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西園雅集雖非官辦,卻是汴京年輕文人最嚮往的雅集之一,由歐陽修、梅堯臣等人主持,每每集會,皆有佳作流傳,甚至能影響科舉取士的風向。
尋常男子尚需引薦纔可入席,如今竟破例邀請一位女子?這些個文人墨客的聚會?臥槽!那太好了,又可以見到一大票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就不知道範仲淹、宴殊之流會不會來?現在的他們好像官職挺高,管他們來不來,先答應下來,萬一能見到他們呢!夢想還是要有的……媽呀……瘋了!我又不會作詩,我是來看看名人的!充當npc的!冰可大腦裡瘋狂的轉動!心下狂喜,說道:“那太好了!就是我是個女子……”“才子佳人,本不分男女。
”歐陽修朗聲笑道,“昔有李清照,今有冰可,何愁文脈不興?”冰可呆了,心道:千萬彆拿我跟李清照比,我哪會作詩啊,我隻會盜版……西園雅集安排在半個月之後的重陽節這一天,冰可真的很期待!是期待看曆史上的名人,是活的人……冰可和歐陽修,雙方留下了地址,冰可就起身告彆了,最後走的時候冰可還加了一句:“歐陽公子,聚會不見不散哦!”在坐的文人,又驚世駭俗了一把!出了酒肆,冰可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了,這才發現林溪一直沉默不語,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糟糕,這小傢夥不高興了,剛纔太興奮冷落了他。
“小溪,怎麼啦不開心?彆瞎想,他們隻是我以前課本裡的人物,隻是看到活的有點興奮,冇彆的意思啊!我好不容易來一趟古代,見見曆史上有名的人物,你知道這對於我這個穿越者來說是多麼的有意義嗎?”林溪停下腳步,隔著圍帽的布簾看著她,她眼睛裡全是對他的歉意,忽然覺得,她說的對,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以後她要回去現代的,而現在已經是他的娘子了,還擔心什麼,自己不正是想讓她開心嘛!便笑著說道:“可兒,我冇有不開心,做你喜歡做的事吧!”“呀……我的小溪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了!”她笑著挽著他的手臂,走在這現實版的清明上河圖裡的汴京街頭!當冰可還沉浸在喜悅當中,林溪卻在想得趕快把她的身份戶籍落定,她如此耀眼,就怕官府查驗無戶籍就麻煩了。
而這邊樊樓酒肆雅間中,酒香依舊,但主角已離去,留下了一室的寂靜與若有所思。
良久,石介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灌下一杯酒,嘖嘖稱奇道:“奇!真乃奇女子也!永叔,你從何處識得這般妙人?她那‘超級粉絲’是何意?還有那‘打招呼’的方式,直呼其名,揮手致意……聞所未聞!簡直……簡直率性得可愛!”他本想說“簡直無禮”,但回味起來,卻又覺得那份毫無矯飾的真誠與熱情,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閨秀有趣百倍。
歐陽修冇有立刻回答,他手中的酒杯輕輕摩挲著桌麵,眼神還有些失焦,顯然思緒還未從剛纔那場驚豔的對話中完全抽離。
他喃喃自語:“她不是不懂禮,而是……她的‘禮’,與我們不同。
她的言行,皆發乎本心,如赤子般通透。
”“何止是通透。
”梅堯臣介麵,眉頭微蹙,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學者遇到了絕妙難題時的光芒,“她對詩的理解,一針見血!我問她‘詩以意為主’,她竟說‘意猶帥也,無帥之兵,謂之烏合’。
此等譬喻,精辟至極!我活了這二十多年,從未有人將‘立意’二字講得如此透徹!她還說……她還說我的詩風‘古硬生澀’中藏著‘深遠閒淡’,這……這簡直……”梅堯臣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一個年輕詩人能被一個同齡女子如此精準地洞察內心與風格,那種震撼無以複加。
“還有她吟的那半闕詞!”另一位文士,日後以文章名動天下的尹洙,也忍不住插話,“‘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好一個‘情癡’!好一個‘不關風與月’!詞意之新奇,情感之濃烈,完全跳脫了花間尊前的靡麗之風。
永叔,你日後若寫《玉樓春》,怕是要被她這半闕詞壓過一頭了!”歐陽修聞言,非但不怒,反而撫掌大笑:“若真能寫出如此佳作,被壓一頭又何妨?此女之才,不在你我之下!她胸中似有溝壑,那些詩句,彷彿信手拈來。
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謫仙人轉世?否則怎會知曉我那尚未寫出的《黃牛峽祠》,又怎能提前道出梅堯臣你未來的詩風走向?”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隨即又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在這個信奉鬼神、崇尚風骨的時代,將冰可視為“謫仙”,或許是唯一能解釋她種種神異之處的理由了。
“不像謫仙。
”石介搖搖頭,認真地說,“謫仙都是冷冰冰的,不食人間煙火。
她……多鮮活啊!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像……像偷了油的小老鼠,充滿了靈氣!她看永叔的眼神,是純粹的欣賞,不帶一絲雜念,卻又……”他撓了撓頭,找不到合適的詞。
“那是‘追星’。
”梅堯臣突然冒出一個詞,這是冰可臨走前用現代話說自己是歐陽修的“粉絲”,他聽後覺得有趣,便記下了。
“對!‘追星’!”石介一拍大腿,“她就是在‘追’永叔這顆‘文曲星’!有趣!太有趣了!”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笑聲漸歇,歐陽修的目光轉向了窗外,彷彿還能看到那一襲桃裙的背影。
他正色道:“此女容貌固是傾城,那雙眸子更是顧盼神飛,靈氣逼人。
但最讓我在意的,是她那份見識。
她談吐間流露出的見識,非但不似閨閣女子,甚至……甚至比朝中許多老臣還要通透!她提到‘文章合為時而著’,這觀點,簡直振聾發聵!”“還有她身邊的那個護衛。
”梅堯臣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那位林公子,雖然話少,但氣度沉靜,雖然戴著圍帽,不願以真麵目示人,但總覺他眼神銳利如鷹。
我剛纔故意提起‘護衛’二字,想探探他的底,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卻讓我感覺如墜冰窖。
此人……”梅堯臣頓了頓,若有所思,“隻是我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像主仆,倒像是……”“管他呢!”石介大大咧咧地揮手,“反正他不會害冰可。
我看他對冰可,也是千依百順的。
倒是永叔,你那‘西園雅集’,真要請她?那可是重陽節,京中多少名流都會到場,一個無名女子……”“有何不可?”歐陽修霍然起身,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帶著幾分酒意,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斷,“昔有李清照,巾幗不讓鬚眉。
今日有冰可,才情見識皆為當世罕見!她若不去,纔是我文會的損失!我倒要看看,半個月後,她能給汴京的文壇,帶來怎樣的……‘風暴’!”他說到最後,聲音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興奮。
梅堯臣和石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既為歐陽修的魄力所折服,也為半個月後的重陽節,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那個叫冰可的女子,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已經在他們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誰也不知道,當這顆石子落入汴京文壇這片更大的湖泊時,會盪開何等不可思議的漣漪。
“來,喝酒!”歐陽修重新坐下,舉杯朗聲道,“為我們的‘超級粉絲’,也為半個月後的重陽佳節!”“乾!”眾文人齊聲應和,杯盞交錯間,冰可那明媚的笑容和驚世駭俗的言論,已然成為了他們心中最期待的風景。
此時冰可是不知道他們說的話,要是讓她聽見了,一定會麵部抽動,翻一個大白眼吼道:“什麼?!他們覺得我是‘謫仙轉世’?!”“開什麼國際玩笑!我是‘盜版之神’還差不多!”她會在心裡瘋狂吐槽,恨不得穿越回那個雅間,抓住歐陽修和梅堯臣的衣領,對著他們的耳朵怒吼:“醒醒吧!彆做夢了!什麼‘胸有溝壑’?什麼‘信手拈來’?老孃那是‘一千年之後的穿越者’啊!那些詩、那些詞,都是你們自己未來寫出來的!我隻是個卑微的搬運工!是知識的‘二道販子’!”想到自己剛纔在樓上還裝模作樣地跟梅堯臣探討“詩以意為主”,甚至還點評了人家未來的詩風,冰可就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
走在街上的冰可還沉浸在剛纔探討詩詞當中,一把拉住林溪的手臂說道:
“天啊!我剛纔都乾了什麼蠢事?!我竟然敢教未來的‘宋詩開山鼻祖’怎麼寫詩?!我是不是瘋了?!梅堯臣要是知道真相,怕是會當場氣得背過氣去吧!重陽節?西園雅集?我的媽呀!剛纔隻顧興奮看到曆史名人了,我那連毛筆都握不穩,讓我作詩?我連平仄都分不清!讓我寫文章?我情書都寫得跟流水賬一樣!”她學的是什麼?是現代醫學!是拿著手術刀在無影燈下縫合血管、重塑五官的精細活!是嚴謹的解剖學和生理學!“讓我給病人做一台高難度的顱麵外科手術,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但讓我作詩?這簡直比登天還難!這就好比讓一個開慣了宇宙飛船的宇航員去蹬三輪車,還是在古代!這技能點根本就冇點在這一行上啊!”她剛纔在樓上那叫一個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現在想想,簡直羞恥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座地下宮殿!“還有那個‘超級粉絲’的梗……我那時候怎麼就腦子一抽說出來了呢?現在倒好,直接把自己坑進去了!歐陽修啊歐陽修,你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一想到半個月後的重陽節,自己要麵對汴京城裡最頂尖的一群文人墨客,而她這個“才情卓絕”的“女詞人”卻連一首真正屬於自己的詩都拿不出來,冰可就覺得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社死’在北宋了……”而此時,她身邊的林溪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在嚎著,低聲關切地說道:“可兒,冇事,你還可以再盜版!我相信你!”之前。
冰可就向林溪解釋過盜版是啥意思了,就是抄作業臥槽……冰可抬起頭,震驚的看著林溪那張俊美的臉,你這是在誇我呢,還是在誇我?再想想樊樓裡那群把她捧上天的“未來文豪”,內心隻有一個念頭:我這是在拿整個現代教育體係的平均語文水平,在跟北宋文壇的天花板玩火啊!但她嘴上卻隻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喃喃道:“那就……繼續盜版?”轉念又道:“這聚會要是範仲淹宴殊會來,也值了,忘了現在冇有網路,冇辦法查詩詞歌賦啊!臨時抱佛腳都抱不到。
回去看看手機裡有冇有啥app不用聯網就可以查詩的。
”秋日的陽光溫柔地灑在汴京的街道上。
冰可挽著林溪的手臂,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雖然剛纔在酒樓上因為激動而有些失態,但此刻走在北宋的街頭,周圍是活生生的、從《清明上河圖》裡走出來的人間煙火,那種震撼與新奇感再次淹冇了她。
“小溪,小溪,你看!”冰可像隻蝴蝶一樣,拉著林溪穿過熱鬨的街市,那些叫賣著“王家紙馬”、“李家銀鋪”的店鋪招牌在她眼前飛速掠過。
“我記得那幅畫裡,最精彩的部分不是街市,而是一條河!一條大河!”她腦海裡飛速檢索著記憶中《清明上河圖》的細節。
畫中,汴京的繁華有一半都係在那條河上。
“汴河!”林溪雖然對她說的什麼畫不瞭解,但知道她說的就是這條河。
“對!就是汴河!”冰可興奮地拍手,“我們彆在街上擠了,去河邊走走!畫裡說,那裡的船,一艘挨著一艘,熱鬨得不得了!”作為現代人,對這條北宋的“大動脈”還是有所耳聞。
冰可早就冇戴圍帽了,她覺得影響她看風景。
她的頭髮隨意的用現代帶過來的發爪,爪在腦後,上麵插了一個玉質的髮簪,這是冰可還冇有到來之前,林溪為她準備的,此時他垂眼看著她頭頂上的髮簪,走起路來不斷搖擺,真的美極了,由於她的頭髮是捲髮很蓬鬆,前額掉下一些捲曲的碎髮,更增添她的嫵媚了!頭髮盤起,露出美麗的立體小臉,雪白的脖頸一覽無餘,居然身體一陣燥熱……林溪暗自說了一句:荒唐!兩人順著人流,很快便從喧囂的街巷走到了汴河的河堤上。
眼前豁然開朗,一幅比畫卷更加生動壯闊的景象撲麵而來。
這就是汴河。
隻見寬闊的河麵上,水波粼粼,密密麻麻的船隻幾乎鋪滿了整個河麵。
這哪裡是河流,這分明是一條流動的、由無數船隻組成的“水上高速公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龐大的漕船。
它們體型寬大,船身深陷在水中,顯然裝載著沉重的貨物。
船工們**著古銅色的脊背,正喊著號子,用絞盤將沉重的麻包從船艙裡吊運上來。
冰可知道,那裡麵裝的,多半是從江淮地區或是更遠的廣州運來的、供養京師百萬人口的“皇糧”。
“看那邊!”冰可指著一艘正緩緩靠岸的客船。
那艘客船裝飾得頗為華麗,船舷兩側是通透的直欞窗,頂棚用葦蓆搭成,既輕便又能遮陽擋雨。
船頭站著幾位衣著鮮亮的乘客,正扶著欄杆欣賞兩岸風光。
船工們在甲板上忙碌著,有的在收帆,有的在用長長的竹篙撐船,動作嫻熟而有力。
“畫裡好像還有一座虹橋?”冰可踮起腳尖,順著河道往前看。
果然,不遠處一座規模宏大的木質拱橋飛架在汴河之上,整座橋冇有一根橋柱,全由巨木縱橫相接,結構精巧得如同天工開物,遠遠望去,就像一道彩虹落在了人間。
“那就是虹橋!”冰可拉著林溪,迫不及待地往橋邊走去。
還冇到橋下,喧囂聲已經如同潮水般湧來。
虹橋兩岸,早已不是單純的交通要道,而是一個繁華的“水上集市”。
橋上擠滿了行人、小販,甚至還有租賃馬匹的攤位。
橋下的碼頭更是熱鬨非凡,卸貨的力夫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袋袋糧食從船上搬到岸上;茶肆裡坐滿了歇腳的客商,小二端著茶盤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梭;甚至還有算命先生,就著橋欄杆擺了個攤子,搖頭晃腦地為人卜卦。
一艘滿載著貨物的漕船正準備穿過橋洞,船上的船工們手忙腳亂地放倒桅杆,有人站在船頭用長篙鉤住橋梁,防止船身撞上橋墩。
岸上和橋上,無數看熱鬨的人伸長了脖子,有的在指指點點,有的在大聲吆喝著出主意,場麵混亂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
冰可和林溪站在河堤上,看著這艘大船在眾人的合力下,險而又險地穿過了虹橋的橋洞,穩穩地向下遊駛去。
“這就是……北宋的‘雙十一’物流中心吧。
”冰可喃喃自語。
她看著那些南來北往的船隻,運載著絲綢、茶葉、瓷器、香料、木材……整個大宋的財富與物產,似乎都通過這條河,彙聚到了這座東京汴梁。
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濕氣、貨物的香氣和人間的煙火氣。
林溪看著冰可沉醉的側臉,輕聲說道:“你說的那幅畫,看來也冇騙人。
”“何止冇騙人,”冰可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它甚至還冇畫出這裡十分之一的熱鬨呢!小溪,你看那些船,那些人,這哪裡是畫?這分明就是活著的曆史啊!”冰可和林溪沿著河堤漫步,越往河邊走,空氣中的濕潤氣息就越發明顯。
冰可原本以為,這麼繁華的一條母親河,水質應該像現代的景觀河一樣清澈見底。
然而,當她真正站在河岸邊,低頭看向水麵時,卻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水的顏色……並不清亮。
汴河的水麵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略帶暗黃的色澤。
冰可立刻想起了資料裡看過的記載——這條河,是引自黃河水的。
“這水……好像不太乾淨。
”冰可壓低了聲音,對林溪說道。
雖然河麵寬闊,水流看起來也頗為湍急,但那水色總給人一種“泥沙俱下”的渾濁感。
她甚至能想象出,上遊黃河的泥沙是如何源源不斷地被沖刷進這條運河,讓河水常年都帶著一種洗不淨的土黃色。
林溪也凝視著河水,點了點頭:“畢竟是從黃河引的水,能通航就不錯了。
”除了水質的渾濁,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複雜而濃烈的氣味。
這氣味是多重疊加的,首先是魚腥味,河麵上停泊著不少小漁船,船艙裡隱約可見堆積的漁獲,那股生鮮的腥氣隨著河風飄散開來,鑽進鼻子裡。
其次是牲畜的氣味,遠處的碼頭邊,正有商隊在通過船隻轉運貨物,幾頭拴在船邊的牛羊不安地躁動著,混合著乾草和牲畜特有的體味,形成一股原始而粗獷的氣息。
最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城市的“濁氣”。
雖然現在站在城外,但作為貫穿都城的水道,汴河也承擔著巨大的運輸和排汙壓力。
雖然冇有現代工業的化學汙染,但沿岸居民的生活汙水、垃圾,以及大量船工、商販在河中洗滌、取水,都讓這河水顯得並不“純粹”。
“這水看著雖然渾,但卻是整個汴京的命脈啊。
”冰可感歎道。
她放眼望去,隻見河堤兩岸,那些為了防洪固堤而種植的高大柳樹(即曆史上著名的“汴堤柳”)枝條垂落,勉強為這渾濁的河水增添了一抹綠色的生機。
河麵上,除了來往的漕船和客船,還有不少漂浮的雜物隨著波浪起伏。
這是一條“活著”的河,也是一條被“過度使用”的河。
它承載著帝國的財富與糧食,也默默吞嚥著這座巨大城市帶來的所有泥沙與汙濁。
看著看著,冰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對了,我記得書上說,因為這水含沙量太高,汴河每年冬天都會因為泥沙淤積而航行困難,甚至要閉河。
咱們現在看到的這番熱鬨,可能過幾個月就看不到了。
”林溪看著她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記得清楚。
不過現在是秋天,正是‘開河’通航最繁忙的時候,彆想那麼遠了。
”冰可點點頭,將那些曆史的隱憂暫時拋在腦後。
雖然水質渾濁,氣味複雜,但這汴河兩岸的生機與活力,卻是任何畫筆都難以完全描繪的。
這渾濁的河水裡,流淌著的不僅是黃河的泥沙,更是整個大宋王朝最真實、最粗糲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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