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鞏走了,可文教興盛的大宋從來都不缺才高八鬥的文人。
在曾鞏之前有他的老師歐陽修,在他離去之時正值蘇氏兄弟在文壇聲譽正隆,而此時已經官居中書舍人從而開始在帝國政治舞台中央佔據一席之地的蔡京、蔡卞兄弟在文壇也已是聲名鵲起。然而,在宋朝這個遵從“重文抑武”的朝代的另一麵,優秀的武將卻一直都是稀缺資源,而且這類人如果沒有個二三十年的歷練基本上很難在宋朝軍界出頭,即便你出了頭也是被嚴重防範和打壓的物件。
神宗會因為大宋少了一個曾鞏而惋惜,但絕不會為此而頭疼,可種諤的離世指定讓他抓耳撓腮,也隻有在這個時候宋朝的皇帝和文官們才會體會到沒人把門是一件多麼讓人揪心的事。
挑來選去,宋朝最後選定出來接替種諤掌管鄜延軍的人正是元豐五路西征時的涇原軍主帥劉昌祚。這基本上算是等職平調,而以劉昌祚的軍中威望和資歷也完全能夠在鄜延軍中起到鎮撫的作用,至於涇原路這邊的統兵之權則是被賦予了劉昌祚之前的副手姚麟。
身為名將姚兕的同母弟弟,姚麟早就在軍中打響了自己的名號。他也是當年跟隨王韶攻略熙河為國拓地千裡的西征大軍中的一員,而且當時他就在他哥哥的帳下效力,某次戰鬥中姚麟曾被吐蕃人的鐵箭穿骨但卻依然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繼續手持強弩與敵對射,此後他更是以實打實的軍功升任秦鳳路兵馬副總管。元豐西征時涇原軍在撤離靈州途中因為各種原因損失慘重,但如果當時不是因為有姚麟率領所部拚死血戰指定會讓涇原軍損失更重。
姚麟在後來官至禁軍殿前都指揮使從而成為了名義上的大宋第一軍人,同時他還兼領建雄、定武雙鎮節度使並授檢校司徒,死後更是由皇帝親臨府邸祭奠並追贈其為開府儀同三司。說了這麼多隻為說明一個事,有姚麟坐鎮涇原,西夏人如果敢於來犯絕對會吃不了兜著走。蒼天作證,一年之後,讓神宗恨得咬牙切齒必欲除之而後快的西夏名將仁多伶仃正是被姚麟手下的猛將彭孫給一刀劈成了兩半。
西夏的相國大人梁乙埋這時當然不知道姚麟未來會變成怎樣的一尊煞神,他的眼裏現在隻有蘭州和米脂這些西夏曾經的土地和城池,心心所念之事也是如何重新奪回在元豐西征之時被宋軍搶佔的所謂“西夏故土”。由於之前連續在蘭州和米脂城外都丟大了老臉,梁乙埋現在更是急需一場勝利為自己找回麵子,而這一次他的目光又盯上了蘭州。
我們這裏用這種語調說事可能讓人感覺梁乙埋這人挺好玩,他就像個傻頭傻腦的傻大個一樣撞了東牆又去撞西牆,然後又回來撞東牆,但事實上這事對於宋朝和梁乙埋本人來說都不好玩。試想一下,幾十萬人拿著刀在你家門口跑來跑去,這種滋味和感受能好嗎?梁乙埋同樣也不好受,誰一把老骨頭了還願意整天四處舞刀弄槍?他其實也是沒辦法,要知道宋朝之所以發動西征就是因為他囚禁了西夏的皇帝,這同時更是惹怒了西夏的皇室宗親以及黨項各部的豪強,即使神宗不打他可西夏也遲早會因為“勤王”而動亂四起。
麵對國內各方敵對政治勢力的步步緊逼,麵對軍方各位統兵大將的虎視眈眈,再加上因為戰爭而凋敝敗壞的國內民生和經濟,梁乙埋除了繼續發動戰爭轉移內部矛盾便再無別的辦法將自己拯救出眼前的這片泥潭。重重危機之下,他隻有以戰立威,隻有重奪失地才能讓他這個西夏大相國重新把國政大權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裏並鎮服四方。
我們不止一次地說過,當國內危機重重且各個階級之間的矛盾尖銳至不可調和時,對外發動戰爭往往是掌權的政治家們走出困境的絕佳甚至最佳方式。對此,梁乙埋深諳此道,隻要他能通過戰爭的手段讓宋朝向他低頭,他當下所麵臨的所有問題和難題都將迎刃而解。
就在種諤死後不久,心情大好的梁乙埋決定再次進取蘭州,隻是這一次他的保密工作沒有做好,宋朝方麵充分汲取了上次蘭州被圍的教訓,當梁乙埋還在外圍集結兵力時蘭州方麵就通過探子得知了此事。蘭州知州李浩決定先下手為強,他要趁著敵人剛開始集結之時就將對方的老窩給一舉摧毀。
經過一番戰前準備後,李浩率軍出城直撲西夏軍隊的集結地,這一次熙河軍的戰鬥力依然對西夏軍隊形成了碾壓之勢,雙方絕對公平地進行了一場平地野戰,結果就是西夏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既然無法力敵,西夏人轉身就開溜,李浩下令全軍追擊直接一口氣追過了邊境線。就在宋軍追得興起之時,他們與一支正在趕往戰前集結地的西夏軍隊不期而遇,雙方二話不說當即開打,在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且銳不可當的宋軍麵前,這支西夏軍隊同樣是大敗而走。
舊仇未報又添新恨,梁乙埋大怒之下傳令各路的西夏軍隊改在涇原和熙河兩路的某個交界處進行大規模集結,這讓熙河、涇原兩路的宋軍都為之而繃緊了神經,因為他們搞不清楚梁乙埋這次到底會將兵鋒指向哪裏。
進入五月,梁乙埋的種種舉動都表明他這次是要入寇涇原路。為了及時準確地瞭解戰場動態,涇原路的宋軍加強了邊境的巡查,他們甚至時常進行風險性極大的越境偵查。
梁乙埋將自己的大軍佈置在熙河與涇原交界之處確實讓兩地的宋軍都白白激動了好些日子,而他也決定耍一次小聰明——聲東擊西。簡單說就是他先向涇原路方向移動,但在中途他將突然轉向殺向蘭州。
這一天,涇原路的熙寧寨巡檢使王世隆率兵巡邊再次越過了邊境進行軍事偵查,當這隊數百人的宋軍小分隊行至水東口時突然發現他們已經進入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西夏大軍所提前設好的伏擊圈。一場惡戰下來,兵力明顯處於劣勢的宋軍幾乎全軍覆沒,王世隆此戰英勇戰死壯烈殉國,隻有少部分宋軍殺出了重圍但卻也是個個身負重傷。
整個涇原路就此拉響了戰鬥警報,可就在此時梁乙埋卻率軍折道直撲蘭州。不過,梁乙埋的小聰明基本上沒有起到什麼用。蘭州城裏的李浩這幾個月裏可是一直都沒有放鬆警惕,此時的蘭州不但糧草充足,其守城的兵力也比之前增加了數倍,李浩在這幾個月裏另外還組織人力修繕了城防並添置了大量的守城器械。蘭州城現在是兵精糧足,梁乙埋如果要強攻幾乎沒有得手的可能。可是,梁乙埋不知道這些,他也不想管這些,他就是準備要用純粹的蠻力征服蘭州。
到了城下,梁乙埋下令圍城並急攻城池。這一圍前後足足就是九天時間,可除了每天在城下丟棄無數屍體外,梁乙埋什麼也沒得到。在這期間,梁乙埋分兵去攻取蘭州外圍的皋蘭城並順帶著成功拿了西關堡,而且他還將為宋軍運送糧草輜重的後勤大隊給擄掠一空。但是,這對於本就不缺糧草的蘭州城毫無殺傷力,反而是九天過後太過自信的梁乙埋發現自己的軍中竟然缺糧了。
西夏人也會缺吃的?當然會!元豐西征讓西夏國力大損,其中受影響最明顯的就是他們的農業和畜牧業,再加上這兩年西夏的窮兵黷武大肆募兵讓全國的勞動力都不事生產,他們哪裏還有多少餘糧?上次的永樂城之戰,葉悖麻的三十萬大軍所攜帶的三個月的口糧幾乎就已經把西夏的糧倉給掏空了,梁乙埋這前後兩次又是發動數十萬眾圍攻蘭州,他所能籌到的口糧也就最多隻能維持他們十日的消耗。因此,當這次的圍城之戰進入第九天後梁乙埋就被迫下令全軍開始分批次撤軍。
雖然沒有遭遇宋軍的追殺,但梁乙埋的這次撤軍還是非常的匆忙和狼狽,他們甚至都沒有工夫和心思去將城下堆積如山的西夏人的屍體給拖走。當西夏人全部撤走後,蘭州城裏的宋朝軍民為了防止瘟疫發生不得不代勞收屍。不過,李浩可不想讓這些軍民白出一身臭汗,他下令將西夏人的屍體築成“京觀”,一來是慶祝蘭州保衛戰的勝利,二來自然是以此震懾西夏。
所謂“京觀”,我們這裏就不再解釋了,當年宋遼戰爭時期耶律休哥就這樣做過,這場麵絕對的少兒不宜。
兩次攻取蘭州的失敗也讓梁乙埋徹底喪失了繼續戰鬥下去的心氣和鬥誌,回到興慶府後,梁乙埋和自己妹妹一番商議之後被迫決定向現實低頭,他們在這年六月將被囚禁的西夏皇帝李秉常迎回皇宮並恢復其帝位。同時,梁乙埋的女兒也在這時候正式被冊立為西夏的皇後。再者,李秉常的兒子這一年也降生了,此人正是號稱西夏歷史上最為聖明的帝王——夏崇宗李乾順,他同時也是西夏歷史上罕見的長壽皇帝(五十六歲而終)。
李秉常的兒子我們後麵有大把的時間來認識他,這裏需要特別說到的是李秉常的這個媳婦(也是他的表妹),她正是西夏歷史上大名鼎鼎且被某些歷史學者和女權主義者所仰慕不已的西夏“小梁太後”。這個女人可不簡單,宋朝在後來沒少被這個女強人所折騰,但她的折騰也讓自己付出了被迫服毒自盡的可悲下場。因為她不但招惹了宋朝人,而且就連遼國人也被她氣得發瘋,套用郭冬臨的一句小品台詞:這樣的人何愁不被槍斃?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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