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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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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王中正和高遵裕這兩路主帥的騷操作,我們再來說點正常人乾的正經事。

九月二十一日,種諤率領鄜延軍和京城的禁軍總計九萬三千人分作七軍結陣出綏德城,三天後全軍在一陣狂飆突進之後抵達米脂城下。

麵對兵臨城下的十萬宋軍,小小的米脂城展現出了足夠的硬度,相比此次戰爭中西夏各地守軍相繼的望風而逃,米脂城和不久之後的靈州城可以說是西夏方麵唯二的兩塊硬骨頭。招降未果之後,十萬宋軍將米脂城圍成數圈並旋即展開了猛攻,但宋軍猛攻了三天三夜仍然被城牆拒之於城外。更讓種諤感覺不妙的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得到了斥候的一份急報:西夏統帥梁永能率領八萬鐵騎正在極速朝米脂城殺奔而來。

前有堅城未克,後有強敵來襲,宋軍應該如何應對?此情此景是不是和當年的高粱河之戰很相似?但是,趙光義當時手裏可是握有絕對優勢的兵力,如今種諤在這方麵卻根本毫無任何優勢可言。梁永能帶來的是八萬騎兵,而騎兵少得可憐的宋軍卻是以步兵為主,更要命的是米脂城現在還在西夏人的手裏。也就是說,這一戰宋軍將遭遇西夏軍隊的兩麵夾擊,而且他們如果打輸了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你再能跑也跑不過馬蹄子,當年耶律休哥在河北平原上無情收割宋朝東路軍人頭的慘烈情景極有可能將再度重現。那麼,種諤率領的這將近十萬的宋軍將士此戰的命運到底如何呢?

九月二十七日淩晨時分,梁永能的八萬鐵騎終於連夜到達了戰場外圍。此時的他們甚至能夠依稀望見前方米脂城頭所映照出來的片片火光,但戰場本該有的喧囂之聲此時卻是毫無聲息,難道宋軍現在已經停止了攻城且全都在睡大覺?滿心疑惑之時,緩步而行的西夏人看到他們的眼前漸漸有了一道大型山穀的輪廓,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到地方了。

隻要穿過前麵這道山穀,西夏人就將突然出現在宋軍的背後,八萬騎兵麵對毫無任何天然屏障和防禦工事的正在沉睡的九萬步兵,在這種局麵下基本上隻要一個衝鋒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當然,久經戰陣的梁永能也深知宋軍不是傻子,他可以斷定這道山穀絕不是那麼容易過去的,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實力。再者說,就算是他的八萬鐵騎在此地與宋軍陷入死戰,可到時候米脂城的西夏守軍隻要走出城門往宋軍的屁股上踹上一腳,那麼到時候完蛋的也肯定是宋軍。

為了達到突襲的效果,梁永能決定要趁著天黑時分給正在熟睡的宋軍來一場午夜驚魂的好戲。進入醜時(淩晨一點至三點),一場大霧的突然降臨更是讓梁永能加倍地興奮了起來。黑夜加大霧,這簡直就是老天爺在幫忙給西夏軍隊的偷襲打掩護,如此天助之勢宋軍豈能不被殺得哭天喊地?當西夏軍隊的前軍開始進入穀口後,梁永能下令全軍上馬準備一鼓作氣衝過這道山穀,然後直接殺向宋軍的營地。

說到這裏我們需要簡單說一下這道山穀的地形。

在西夏軍隊的左邊是一道綿長的山坡,而在他們的右邊則是水流湍急且此時河水冰冷刺骨的無定河,中間的一條山道則是他們唯一可進入米脂城的通道。梁永能現在要做的就是衝破這條道上可能會有的一切阻礙,隻要他能殺出穀口,那麼宋軍必敗且會死得極其難看。

號令既發,西夏的八萬鐵騎紛紛抽出他們雪亮的鋼刀並開始在黑夜和大霧中藉著火把的光亮賓士疾進,整個山穀瞬間為此而沸騰了起來!

梁永能下令全軍以攻擊態勢全速前進時正是寅時時分(淩晨三點到五點),這正是一個人在夜裏睡夢香甜之時,西夏人這一夜沒有機會做夢,但他們內心對勝利的美好憧憬卻遠比任何的夢境更能讓他們為之而瘋狂。他們瞪大雙眼盯著前方,一心想著能夠在下一瞬間就能望見米脂城那高聳的城牆。

很不幸的是,當西夏軍隊的前軍就快要衝到穀口時,他們所看到的不是米脂的城牆,而是聳立在漫天大霧中的一堵又一堵的人牆——由鄜延軍大將高永能率領的數萬頭頂銀盔手持長槍和大刀的宋軍將士早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還沒等西夏人勒住馬韁,他們的左側山坡上就飛來瞭如暴雨一般傾瀉而下的箭矢,緊接著他們前方的宋朝大兵也怒吼著朝他們衝殺了過來!

漫天的大霧之下,一場惡戰就此爆發!

礙於地形的限製,西夏軍隊根本無法在狹窄的山道之上發揮騎兵的強大衝擊力和機動性,反而是以重灌步兵為主力的宋軍在兩軍接戰之後很快就佔據了戰場上的優勢。梁永能見此情形不禁是火上心頭,他就不信自己的八萬鐵騎會被堵死在這穀口之間,為此他來了個狠招,他命令西夏騎兵分批次如接力一般地連續去衝擊宋軍設在穀口的步兵大陣。隻要衝破這道阻礙,這一戰就可一鼓而定。

梁永能這是在用人命去換取勝利,而在宋軍這邊又何嘗不是呢?宋軍將士在高永能的指揮下始終牢牢地頂在西夏騎兵的身前,他們完全就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築就抵禦強敵的鋼鐵長城。

如果這場仗就這樣一直打下去,那麼最後崩潰的肯定是宋軍,畢竟西夏人有的是本錢來搞車輪戰,可身為主帥的種諤在宋軍佔據地形優勢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會如此愚蠢地用這種硬碰硬的戰法一直跟對手耗下去?在雙方廝殺了一個時辰之後,當西夏人開始沮喪懊惱之時,宋軍的一支在這之前一直靜悄悄地埋伏在山穀中段的伏兵突然從山坡上衝殺了出來,西夏軍隊的一字長蛇陣瞬間被宋軍給砍成了兩截以至首尾不能相顧。

如此一來,之前一直與西夏人的騎兵進行鏖鬥的宋軍步兵所承受的壓力也就驟然減輕,而被截為兩段的前半截西夏騎兵則被宋軍從兩個方向同時擠壓,後半截的西夏騎兵則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深陷死地卻無力施救,因為他們此時也被宋軍給死死地堵在了山道中央。

自此,這場發生在山穀裡的激戰算是進入了白熱化的程度,可讓梁永能感到悲催的是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正在遭受怎樣的攻擊。宋軍隻是將整個西夏的軍陣斬為了兩段,可西夏軍隊幾乎全軍的驚恐和混亂以及從各處傳來的訊息卻讓梁永能感覺西夏軍隊已經從頭至尾都與宋軍全麵接上了火,整個山穀之中似乎到處都是突然而起的宋朝伏兵。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是什麼呢?不好意思,正是梁永能此前對其感激涕零的大霧。

雙方十幾萬人在經過兩個時辰的激戰過後,這場大霧依然沒有消散的意思,梁永能無法獲知戰局的全貌,但種諤卻對此全然知曉,整個戰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之前的前軍阻截以及後來的中軍截殺都是種諤的有意為之,此時眼見時機已到,種諤決定打出他手中的最後一張牌——他手拿鼓槌走向了身後的戰鼓。

隨著大霧中一陣急促鼓聲的擂響,已經在戰場上潛伏了兩個時辰並憋足了狠勁兒的宋軍騎兵終於在這時候加入了戰陣,他們從山穀入口的半山腰上如狂暴的洪流一般湧向了西夏軍隊的後軍。同時,宋軍事先潛伏在山穀各處的伏兵這時候也全部衝下了山道。

發起總攻的時間到了!

整個山穀之中到處都迴響著宋軍的鼓聲和喊殺聲,西夏軍隊在激戰了兩個時辰後這時候已經早就成了一群驚弓之鳥,他們從頭至尾都在遭受宋軍的猛攻。在這次總攻中,宋軍最出彩的當然是他們的騎兵。猛將郭景修和高永能的弟弟高永亨各率領一千宋軍鐵甲騎兵分作兩隊殺向了西夏的後軍,其中郭景修更是一馬當先沖入了慌忙迎戰的西夏後軍,他揮舞手中的大刀隻是一個兩連擊就將西夏的兩員戰將給陣斬於馬下。

事已至此,西夏軍隊已是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之境地。都說陷之死地而後生,但西夏軍隊在這種絕境之下並沒有爆發出驚世駭俗的戰鬥力,他們現在能想到的就是逃生,可他們又能往哪裏逃呢?他們的前後都有阻擊,左麵是從山上源源不斷朝他們殺來的宋軍伏兵,右邊則是水流湍急的無定河,他們在這種局麵下會作何選擇呢?答案是無定河!

被宋軍如亂蜂蟄頭一般迎頭暴擊之後,西夏軍隊方寸大亂,他們不顧一切地朝無定河撲了過去,這也註定了這場激戰最後的結局。無心戀戰的西夏人爭相撲向了河麵,相互的踩踏以及宋軍發狂般的砍殺讓他們亂成了一團,即便如此他們也還是近乎偏執地把自己的小命丟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等到無定河的河床已經填塞了足夠多的戰馬和死屍後,後麵的西夏軍隊才踩著同伴的屍體渡過了無定河,而那些還沒來得及過河的西夏人則把自己的生命永遠留在了山穀之中。

這一戰雙方從寅時一直激戰到卯時,前後足足鏖戰了三個時辰。當太陽升起並驅散了所有的迷霧之後,獲勝的宋軍也被眼前無定河裏的這一幕給怔住了,史稱:(西夏人)兵士相蹈藉於無定河,水為之不流,所斬殺及自相蹂踐、顛仆而死者橫數十裡,銀水為之赤。

此戰宋軍統計的斬敵人數為五千和八千兩種說法,這看似戰果並不輝煌,但這僅僅隻是被斬殺於宋軍刀下的人數,在無定河裏橫屍數十裡的那些西夏人並未被計算在內。此外,宋軍還生擒了西夏樞密院都按官麻女赤多哥等七名高階將領和官員,俘獲戰馬三千餘匹,牛羊駱駝等牲口數萬頭,兵器鎧甲更是不可計數。

自宋夏戰爭爆發以來,四十年間雙方激戰無數,但此次雙方近二十萬兵力的慘烈廝殺卻是頭一遭。遙想當年三川口之戰以及好水川之戰,宋軍都是以一萬兵力對陣西夏的十萬大軍,其結果也是近乎恥辱性的全軍覆沒,但這一次種諤和他的鄜延軍總算是為前輩們討回了那些血債。

戰報很快傳至開封並傳遍整個宋境,宋朝舉國上下為之而振奮不已。神宗特意為此在宮中設宴接受群臣的慶賀,而種諤也因為此次的大勝而脫離了王中正的節製,神宗詔諭他從此可獨立領軍作戰。

因為此次大勝,結束了慶賀宴並回到家中的宰相王珪意猶未盡地命人取來筆墨寫詩以賀,這便是《聞種諤米脂川大捷》:神兵十萬忽乘秋,西磧妖氛一夕收。疋馬不嘶榆塞外,長城自起玉關頭。君王別繪淩煙閣,將帥今輕定遠侯。莫道無人能報國,紅旗行去取涼州。

此時身在黃州的蘇軾在聽聞大捷之後也是興奮得無以名狀,他也寫下了這篇《聞洮西捷報》:漢家將軍一丈佛,詔賜天池八尺龍。露布朝馳玉關塞,捷書夜到甘泉宮。似聞指揮築上郡,已覺談笑無西戎。放臣不見天顏喜,但驚草木回春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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