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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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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洗“太子黨”後,耶律乙辛並沒有就此收手的打算,因為耶律浚還活著,而他想要耶律浚死,否則他就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被耶律浚反殺,誰讓耶律浚是耶律洪基的兒子呢?而且還是耶律洪基唯一的兒子!這種情況怎能不讓耶律乙辛感到恐懼?但是,耶律洪基再怎麼愚蠢和昏庸也乾不出殺害親生兒子的事。要想讓耶律浚死就隻能耶律乙辛自己想辦法,而他其實也不用太過操心此事,因為他的狗腿子們比他還想讓耶律浚死。

在耶律浚被押赴上京的路上,這位堂堂的遼國前皇太子處處遭人淩辱。他所乘坐的馬車被人刻意拆掉了車棚從而讓其在盛夏的烈日下飽受炙烤,而且一路上他還被嚴禁下車,就連進食出恭也被諸多限製,途中想睡個安穩覺更是白日做夢。到達上京後,耶律浚隨即失去了一切的行動自由,為了防止他逃跑以及防止有人前來搭救,耶律乙辛特意命人將其囚所四麵築牆(囚環堵中)並派重兵嚴加看守。

遺憾的是,耶律浚想做一個庶人也變成了一種奢望。有耶律乙辛這樣的一個凶神惡煞般的死敵,有耶律洪基這樣的一個蠢出天際的父親,耶律浚想不早點死都很難。

在被囚禁上京僅僅四個月後的公元1077年11月,年僅二十歲的耶律浚迎來了自己人生的終點。耶律乙辛派出殺手直接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進入耶律浚的房間將其殺死在室內,而在動手殺人之前耶律乙辛就已經將自己的計劃告知給了遼國上京留守蕭達德。在獲悉耶律浚的死訊後,蕭達德按照耶律乙辛的指示將耶律浚的死因上報為“病歿”。

更離譜、更讓人拍案驚奇的人是耶律洪基!

在收到蕭達德關於耶律浚的死訊及死因後,耶律洪基雖然也是有些難過,但他卻並未對這個“蓄謀篡位”的逆子的死因生疑,更不曾下令調查此事,似乎耶律浚完全就是壽終正寢高壽而亡,他隻是下令有關部門將耶律浚厚葬在龍門山,僅此而已。幾天之後,耶律洪基突然人性爆發,他決定把耶律浚的妻子召回京城,畢竟他剛剛兩歲的小孫子耶律延禧還是需要媽媽照顧的。可是,他還沒來得及把這個想法付諸實施,有人便已經“捷足先登”。不要誤會,我們不是說有人提前洞察了聖意把遼國的太子妃給接了回來,而是說耶律浚的這個妻子就因為這個事而很快就步了耶律浚的後塵。

耶律乙辛怎麼可能讓耶律洪基見到自己的兒媳婦?真要這樣的話,耶律浚的死亡真相可就要大白於天下,而要讓耶律洪基在此事上永遠被蒙在鼓裏,那辦法就隻有一個——殺掉這個知道真相的女人。

遼國這位太子妃很快就死了,她和自己的丈夫一樣被人殺死在幽禁之所。換做是個思維稍微正常的人這時候恐怕也該對連續的這兩起死亡事件起點疑心了吧?耶律洪基這下是不是應該猛然驚醒呢?答案是沒有,他的反應甚至比之前更為平靜,耶律乙辛隻需要跟他說太子妃的死是因為悲傷過度或是為愛殉情就能瞬間讓耶律洪基釋然。於是乎,耶律浚夫婦就這樣含冤而死。

至此,耶律乙辛在和太子耶律浚爭權的鬥爭中取得了完勝,整個遼國再無任何敢於同其抗衡的力量,而那些參與廢黜和謀殺耶律浚的“有功之臣”則是紛紛被加官進爵:蕭錫沙升任遼國北院樞密副使,耶律哈嚕擢升為遼國北院大王,耶律哈嚕的弟弟耶律烏頁升任遼國南院大王,蕭達和克晉陞為國舅詳袞,蕭呼哩額知北院樞密使事,耶律延格晉陞為遼國契丹行宮都部署。

舉目四望,耶律乙辛發現自己如今就如眾星捧月一般地存在著,他的左右不是爪牙便是狗腿子。誇張一點地說,這時候的耶律乙辛就算想發動政變推翻耶律洪基都不算什麼太難的事。當然,如果非要說耶律乙辛的生活中還有那麼一點小隱患,那就隻能說是耶律浚的兒子耶律延禧,但這個小娃娃根本不足以讓耶律乙辛擔憂,隻要新任皇後生下子嗣一切都不是什麼問題。不幸的是,問題就出在這個新皇後身上,她被耶律洪基獨寵兩年卻沒有生下一兒半女。荒唐的一幕就此上演,為了能讓耶律洪基再擁有一個兒子,耶律乙辛竟然把自己的兒媳婦送給了耶律洪基!

我們之前也說了,耶律乙辛的這個兒媳婦正是新任遼國皇後的親妹妹,也正是這個新皇後主動向耶律洪基提議把自己的妹妹招入帳中,理由竟是她的這個妹妹能生兒子。於是,耶律乙辛就讓自己的兒子耶律舒嘉把老婆給休了,然後將其送入宮中給耶律洪基當了小老婆。

遺憾的是,任憑耶律洪基如何努力,但他終究沒能再讓自己的任何一個女人再又懷上龍種。這一年的耶律洪基已經四十六歲了,可他還沒有兒子,這接班人的問題自然也就成了遼國上下最為關心的問題。難道要讓遼國的皇位落到耶律浚的兒子耶律延禧頭上嗎?耶律乙辛當然不同意,為此他向耶律洪基建議將耶律洪基的弟弟、宋國王耶律和囉噶的兒子耶律淳立為皇儲。但是,儘管如今遼國朝野幾乎無人敢於忤逆耶律乙辛的意誌,可仍然有忠於皇室的大臣站出來表示反對。

遼國北院宣徽使蕭烏納提醒耶律洪基:“陛下你還有一個皇長孫,你切不可立他人子嗣為儲君,這樣等同於將國家拱手相送!”

經過反覆的思考和衡量,耶律洪基最終還是決定選擇將自己的直係血脈作為接班人,他下令將耶律浚的兒子耶律延禧和女兒耶律延壽接入內宮撫養。此令一出,耶律乙辛及其黨羽無不震恐,雖然耶律延禧現在隻有三歲,可這小子如果真的成了儲君甚至是某天成了遼國的下一任皇帝,那麼耶律乙辛這幫人及其後代將無一倖存。

兩個月後的公元1079年正月,耶律洪基決定出獵,耶律乙辛則在這個時候向他提議應該把貴為皇長孫的耶律延禧留在宮中,畢竟孩子太小可能禁受不住外麵的天寒地凍。耶律洪基一聽這話覺得甚是在理,但他不知道的是,耶律乙辛此時已經打定主意要趁機幹掉耶律延禧,事後再給耶律延禧整個意外死亡不過就是輕車熟路的事。

關鍵時刻,又是北院宣徽使蕭烏納站了出來,他密告耶律洪基:“皇孫年幼,如果陛下出獵期間將其單獨留在宮中恐有不測。倘若陛下一定要把他留下,那麼就請陛下把皇孫交給我來保護!”

出於對耶律乙辛的忌憚,蕭烏納沒有把話說得很透,但耶律洪基卻在這個時候腦子突然開了竅。他這時候才開始懷疑自己的兒子和兒媳死得似乎有些蹊蹺和詭異,可他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耶律乙辛乾的——他僅僅隻是懷疑。

到了獵場,智商已經回恢復正常的耶律洪基再又被刺激並清醒了一回:明明他纔是遼國的皇帝,可他卻發現自己的禦營扈從官竟然大部分整日都跟在了耶律乙辛的屁股後麵,似乎這位遼國的北院樞密使纔是真正的遼國皇帝。其實這種場麵也不是一兩天了,誰讓你耶律洪基對國家大事不聞不問,既然你把大權下放給了耶律乙辛,那官員們自然每天都得圍著耶律乙辛轉悠。

這次的出獵對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來說都是具有人生轉折意義的。經過這麼一番刺激後,耶律洪基突然變身為英明之主,他認定耶律乙辛不是個好東西,而且準備將其勢力予以剷除。打獵結束後,耶律洪基一道皇命頒下: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加於越、出知南院大王事。

這就是說,耶律洪基給耶律乙辛加了官,但卻罷了他的北院樞密使之職,而且還把他趕出了朝廷到外地任職。同時,耶律洪基也大力改組了由耶律乙辛長期把持的遼國北院係統,所有重要部門和崗位都起用了他所信任的官員。

看似不可一世的耶律乙辛就這樣被耶律洪基在彈指間就剝奪了手中的大權,這是不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其實也不盡然,耶律洪基雖然看似昏庸和愚蠢,但我們前麵也分析了他之所以會被矇蔽是由多方麵原因造成的。此外,耶律乙辛雖然勢大,但他的影響力和權力僅限於政務方麵,他再怎麼權勢熏天,可在耶律洪基麵前他始終都是一隻隨時都可以被輕易踩死的螞蟻,這裏麵的原因就在於耶律洪基的手裏牢牢地掌握著遼國的軍權。隻要耶律洪基的那些手握重兵的皇室宗親不背叛他,那麼他的帝位就萬年永固,這些便是他輕易將耶律乙辛一腳踹開的原因。

一年之後的公元1080年,耶律洪基將自己的皇侄耶律淳送還其本家,同時他將年僅五歲的皇孫耶律延禧封為梁王並加守太尉兼中書令。這也就意味著耶律洪基正式打算將自己的皇孫確立為皇位的接班人,有了梁王的封爵,耶律延禧晉封為儲君的事也就水到渠成。與此同時,外貶的耶律乙辛則是徹底涼了。

公元1081年,耶律乙辛被人告發“以禁物鬻入外國”而被司法部門定為死罪,他在朝中的黨羽一番拚死相救才將他的死罪給改為了杖擊並幽禁於萊州。兩年後的公元1083年,已經被降為混同郡王的耶律乙辛再又被人舉報私藏兵甲且蓄謀逃往宋朝而被耶律洪基下令處死。耶律乙辛的死法不是被砍頭,也不是被灌毒酒,而是被人給活活勒死。

十九年後,新任的遼國皇帝耶律延禧下令刨開耶律乙辛的墳墓,然後開棺戮屍。當然,耶律延禧為了給自己的奶奶、父親和母親復仇還不止做了這些,當年那些參與殺害他家人的仇人就算死了也要挫骨揚灰,而這些人的後人則是一個也別想跑,又一場席捲遼國頂級政壇的血雨腥風就此呼嘯而來。這前後兩次的大清洗也讓本就開始走下坡路的遼國徹底元氣大傷,最後活脫脫地讓已經被契丹人壓榨了兩百多年的女真人撿了個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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