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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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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具體說到宋神宗趙頊會如何按照自己的意誌重塑宋朝之前,讓我們先把目光轉向遼國,我們有必要去瞭解一下在這同一時期裡遼國所發生的那些改變和決定了歷史走向的人物和事件。

我們接下來要提到的這個人在遼國歷史上可謂是“名垂不朽”,因為他可以稱得上是遼國的掘墓人,更是可以堪稱遼國兩百一十八年歷史裏的頭號钜奸。這人我們在之前說到遼國的“重元之亂”時就曾著重提到過他,此人便是此時的遼國第一重臣——魏王兼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

在此之前,我們首先還得來說一下遼國此時的皇帝耶律洪基。

拜《天龍八部》所賜,耶律洪基的大名可以說是無人不知,但誰能想到他正是遼國歷史上的倒數第二任皇帝呢?遼國就是在他的繼任者手上亡了國,而他的繼任者並非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孫子——天祚帝耶律延禧。這其中的原因一來是因為耶律洪基長壽並在皇位上待了長達四十六年的時間,二來就是因為他的長子耶律浚在其年僅二十歲的時候便英年早逝(也就是在王韶被外貶的這一年),但耶律浚並非是因為意外或生病而離,他是被耶律乙辛給活活殺死的。不過,在他離世的兩年前,他的兒子——遼國的末代皇帝耶律延禧降生了,這就是為什麼耶律洪基後來把皇位傳給了自己孫子的原因。

耶律洪基二十三歲那年從其父耶律宗真手裏接下了遼國的皇位,但此人這一生並沒有什麼雄心壯誌和遠大的抱負。耶律宗真可以說純粹就是被西夏人給生生氣死的,但身為兒子且親眼目睹了前後整個過程的耶律洪基這輩子壓根就沒想過要給自己父親報仇,這或許是因為少年時期在戰場上被西夏人追殺得魂不附體的那段經歷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創傷。

對於宋朝,耶律洪基是一個堅定的維和派。宋遼上次的邊境糾紛之所以鬧得那麼厲害其原因和責任並非就全都在遼國身上,宋朝方麵其實本身也手腳不怎麼老實,這一點我們在前麵也曾提到過。針對此事,耶律洪基曾致書神宗皇帝,其中有雲:竊以累朝而下,講好以來,互守成規,務敦夙契,雖境分二國,克深於難知,而義諾一家,共思於悠永。

這番話充分展現和表明瞭耶律洪基渴望宋遼兩國能夠永世和好的意願,而蘇轍後來在出使遼國的時候也曾對耶律洪基有過一番描述:在位既久,頗知利害。與宋和好念深,蕃漢人戶休養生息,人人安居,不樂戰鬥。最能說明此人對宋態度的則是他在臨終前對自己的繼任者耶律延禧的一番諄諄訓誡:吾與南朝通好歲久,汝性剛,切勿生事矣。

此外,據史書記載,耶律洪基這個人可以說是一個典型的富家少爺做派。他喜怒不形於色,但又頗有帝王纔有的那種沉穩和剛毅之風,此外他還精通音律且善於書畫,對於漢人的詩詞歌賦也是非常的喜歡。儘管他的詩詞談不上什麼大家之作,但他卻很喜歡寫詩並將其賜予朝中的大臣和近侍,而且還經常和漢人大臣在一起品詩作詞並與這些人結成了所謂的“詩友”,這一點他倒是和滿清的乾隆有點相似。

如此識大體且溫文爾雅的一位皇帝看上去應該是一個再合格不過的守成之主,遼國在他的統治下不說強盛興旺,但至少也應該承平祥和,可事實卻並非如此,這位喜好酒色且酷愛打獵的遼國皇帝在治國上隻能用“庸碌無為”來形容。

耶律洪基在位期間遼國境內各個部族叛亂不斷,最著名的一次就當屬皇太叔耶律重元發動的“重元之亂”。反覆不止的叛亂不但嚴重消耗遼國的國力,也讓遼國的精英武士們一批批地紛紛死去,更要命的就是他寵信和重用了遼國歷史上的第一大奸臣耶律乙辛,這個人更是不遺餘力地在挖遼國的牆角,最後導致遼國的政壇一片烏煙瘴氣。可以說,遼國亡國的責任有一半得記在耶律洪基的頭上,因為他給自己孫子留下的完全就是一副爛攤子,而經過末代皇帝耶律延禧的一番折騰,遼國最後亡國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接下來我們就來說說耶律洪基的皇位為什麼沒有落在他的兒子耶律浚的頭上,說到這事我們又得從耶律洪基的老婆說起。

耶律洪基的第一任皇後名叫蕭觀音,她是耶律洪基的奶奶蕭耨斤的侄女,從輩分上來說,小了八歲的蕭觀音還長了耶律洪基一輩。作為遼國的貴族子弟,蕭觀音不但長得美麗動人,而且也和她的丈夫一樣喜好詩詞並精通音律,她不但會寫詩且堪稱詩中大家,更是彈得一手絕妙的琵琶,用今天的話來說此女子絕對稱得上是一個標準的貴族文藝女青年。《遼史》在形容他們的這位皇後時不吝讚美之詞:姿容冠絕,工詩,善論,自製歌詞,尤善琵琶。我們完全可以這樣說,這位遼國的皇後比起宋朝此時的那位皇後向氏不但在各方麵毫不遜色,甚至在很多方麵都還要高出一頭。

這樣的一位舉著火把都難找到的絕世好媳婦兒是不是應該讓耶律洪基百般疼惜千般嗬護呢?最開始的時候確實如此,但人的本性就是這麼的不靠譜,再好的人相處久了就沒有了探索的慾望和激情,更何況耶律洪基還是一個在遼國可以合法地與任何一個他所喜歡的美女談情說愛的高富帥。導致耶律洪基徹底疏遠蕭觀音的隻是一封勸諫書,由於耶律洪基實在是太過酷愛打獵,出於安全方麵的考慮,蕭觀音就總是勸他少出去遊獵,而是要把重心放在治國理政上,耶律洪基嘴上答應但手腳卻不聽使喚。終於,某次遊獵時,耶律洪基收到了蕭觀音差人送來的一封書信,這裏麵寫了什麼不得而知,但正是因為這裏麵的內容讓耶律洪基徹底對蕭觀音沒了好感,當朝皇後就此失寵隻能枯守後宮。

雖然對自己的大老婆沒了興趣,但耶律洪基對自己的長子耶律浚卻是一直都寵愛有加。耶律浚是蕭觀音十七歲那年為耶律洪基誕下的皇長子,這個孩子從小就絕頂聰慧,這讓耶律洪基忍不住地驚呼這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此子聰慧,殆天授歟)。耶律浚六歲就被封為梁王,八歲正式被冊立為遼國皇太子,別看他隻是個小毛孩兒,可他在這個年歲裡竟然可以在獵場上做到連發連中,更是在一次圍獵活動中做到了“十鹿射獲其九”的驕人戰績,這讓耶律洪基是喜不自禁並對左右連連稱讚:“朕祖宗以來,騎射絕人,棕震天下。是兒雖幼,不墜其風。”

簡單說完了耶律洪基這一家三口,我們現在直接把時間跳躍到公元1075年的11月(也就是交趾入侵廣西的同一時刻),在這一個月裏不但宋朝因為交趾犯邊而舉國震蕩,遼國這時候也同樣因為一件事情的發生而舉國一片唏噓和悲嘆——遼國皇後蕭觀音因為被控與宮中伶人通姦而被賜自盡身亡,那位被控與皇後通姦的伶人趙惟一則是被盡滅全族。

要說清楚這件事我們首先得認識幾個人。

第一個出場的是遼國皇宮裏的一位男性曲藝家,他的名字叫趙惟一。這人雖然是一個男人但卻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尤其精通各種器樂。關鍵的一點是,也正因為此人技藝精湛,所以他就被同樣癡迷於音律的皇後蕭觀音所欣賞和器重。

第二個出場的是宮裏的一位名叫單登的宮女。此女子本是當年的皇太叔耶律重元府中的一個奴婢,耶律重元兵敗身死之後,單登被充沒入宮繼續為奴。因為長得嫵媚動人且精於彈奏古箏和琵琶,所以單登在宮裏也是混得相當不錯,耶律洪基就經常點名要她演奏器樂,可就因為趙惟一這個臭男人在各方麵都要強過她一頭,單登由此便覺得自己的頭上總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她憎恨趙惟一,恨這個小白臉竟然比她這個女人還要女人。順帶著,單登也把皇後蕭觀音給記恨上了,因為在蕭觀音的口裏和眼裏隻有趙惟一,而她永遠都隻是那個千年老二。

不過,單登其實也沒什麼好值得怨恨的,因為耶律洪基喜歡她。有了當朝皇帝的認可和喜歡,皇後對她的態度也就無足輕重。然而,當蕭觀音發現耶律洪基似乎格外“照顧”單登後,她感覺到了危機的降臨,這不是說蕭觀音打翻了醋罈子,而是因為單登的身份。為此,蕭觀音親自前去勸諫耶律洪基不要跟單登離得太近,而且還向其直接點明瞭單登的身份——她從前是耶律重元家的婢女,誰也不能保證此人是否會心生異誌。

在生命和美色麵前,耶律洪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單登由此被趕出了皇宮。可是,蕭觀音不會想到的是,她的這次勸諫會為她以及她的兒子和兒媳招來殺身之禍。

被趕出宮廷的單登是怒不可遏,她現在恨死了趙惟一,也恨死了皇後蕭觀音。就在她盛怒難遏的時候,她的妹夫向她走了過來。單登的這個妹夫可不是一般人,此人雖然隻是教坊司的一名小官,但他跟一個人的關係可是非同一般,史書在形容二人關係的時候用了一個字——昵。

昵,親也,近也。這個字一般用來形容蜜月期的戀人或是長輩對孩童的寵溺,可這裏是用來形容兩個大男人。別誤會,我沒說這二人可能有斷袖之愛,但至少可以證明這二人之間的感情和關係那是絕頂的好上加好。

那麼,單登的這個名叫朱頂鶴的妹夫到底跟誰這麼親密呢?這個人就是遼國此時的第一扛把子——遼國北院樞密使、魏王耶律乙辛!

在得知自己這位大姨子的不幸遭遇後,朱頂鶴首先當然是一陣安慰,但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下去就醞釀出了一個驚天的大陰謀。單登一口咬定蕭觀音和趙惟一之間肯定有一腿,而朱頂鶴也對趙惟一很是看不順眼,此外他還對另一個人也是極度看不順眼,這人便是同在教坊司任職的高長命。換句話說,單登和朱頂鶴都有共同的敵人,而他們的敵人也都有同一個保護神——當朝皇後蕭觀音。再換言之,唯有除掉蕭觀音才能把他們各自的敵人送入地獄。

巧合的是,此時的耶律乙辛也早就把蕭觀音視為了敵人。朱頂鶴由此計上心頭,他們三人可以合夥先把蕭觀音送入地獄,而罪名就是皇後蕭觀音與後宮伶人趙惟一私通。

耶律乙辛為什麼會把蕭觀音視為敵人呢?話說此時的遼國皇太子耶律浚已經是十八歲了,耶律洪基也名正言順地把軍國大事都交由耶律浚及其幕僚在主理,也就是說耶律浚這時候開始了以皇太子的身份行使監國之權。如此一來,早已經習慣了在軍政事務上大權獨攬的耶律乙辛自然就會和剛剛掌權的耶律浚及其政治班底產生權力矛盾。

一個是高高在上但卻不怎麼管事的皇帝,一個是剛剛接觸實權的年輕儲君、一個是早就大權獨攬的當朝權臣,這三者同處一室如果不發生矛盾和爭鬥那可真的是堪稱奇蹟一樁。

自從耶律浚主政之後,藉著自己母親蕭氏家族的龐大勢力和鼎力支援,耶律乙辛在耶律浚的麵前是節節敗退,但他不甘心就這樣認輸。自古以來權臣和儲君爭權其結果都隻有一個,那就是你死我活,絕無第三種可能,儘管權臣在地位上看似處於弱勢,但歷史上死在權臣手裏的太子不可勝數,耶律浚很不幸的正是這其中之一。

說完了這些之後,我們再把單登、朱頂鶴以及耶律乙辛聯絡起來,一個針對蕭觀音繼而可以將他們所有的敵人一起打倒的計劃就此出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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