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摸了摸下巴,找出一點頭緒:“呂府的藥渣你們取過來冇有。”
包拯使了個眼色,張龍便去衙房,取出一個布袋:“這幾天的藥渣都在這裡,呂府一直留著的。”
“看來他們府上的人都不怕查啊,竟然冇有人做賊心虛,藥渣還都留著的?”
王惟一則是一臉不屑:“我都看過了,祁夫人這種病症,換了我也是這麼開方子。裡麵確實是有些甘遂,大戟,但都炮製得當,用量也低,按理說,不應有那麼大的反應,肯定不是李大夫的藥出了問題。”
盧生咳嗽一聲:“王大哥,這些不利於自己證詞……你能不能就憋著,彆說了。”
“那不行,大家心裡都有把尺,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盧生隻能比出大拇指:“還得是您,高風亮節。”
“謝盧掌櫃誇獎!”
盧生歎了一口氣,又仔細檢視了藥渣,並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也罷,但她這幾天也不可能隻吃藥,不吃飯,不喝水吧?能下毒的地方多著呢,隻能去呂府看看了。”
包拯大喊一聲:“張龍趙虎!帶上盧掌櫃,我們去呂府!”
盧生抱怨:“你能不能喊他們兩個的時候,彆這麼用力?每次聽著我都有點兒心虛”
……
呂宗簡的府上,門口掛滿白布白花,丫鬟下人也都是一身素色麻衣。好歹是一家主母死了,該有的風光還是得有。
包拯帶著人就直接進門而去。
門房大爺上前迎客:“幾位官爺,是來弔唁的嗎?麻煩這邊‘記禮’。”
包拯掏了掏腰包,發現冇帶錢,他也不尷尬,乾脆直接拿出腰牌:“我們是來查案的。”
“那官爺也留個名字吧?”
“祥符縣衙,包拯。”
於是門房一邊記錄,一邊大聲吆喝道:“祥符縣衙包拯,冇送禮!”
這一嗓子,門內眾人都看向包拯,對他指指點點。
包拯也不在意,帶著盧生徑直走進門廳。
祁夫人的靈堂就搭在門廳裡,周圍有她的子女守靈,還有幾個美貌婦人,看著像呂宗簡的妾室,也都起身行禮。
卻冇見到呂宗簡。
包拯拿出腰牌:“我是祥符縣衙屬官,來此查案,想見一見你們家主呂宗簡。”
一個婦人出來答話:“您稍等,我這就讓人去請二爺。”
過了一盞茶時間,呂宗簡才帶著一個美妾走了出來。
那美妾頭髮淩亂,臉頰潮紅,呂宗簡也是一身疲倦。
旁邊婦人呸了一聲:“大白天的也不害臊。”
呂宗簡走進門廳,先詢問道:“是誰來查案子啊?”
“在下包拯,祥符縣屬官。”
包拯名聲在外,呂宗簡也認識,還是給些麵子:“哦,原來是包公子,你不是去年進士嗎?怎麼隻當了個祥符縣的屬官?”
“這就不勞呂員外費心了,在下今日前來,是有些案情想問問呂員外。”
呂宗簡許是勞累了,先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那行吧,你先坐吧,給包公子看茶。”
盧生這才咳嗽一聲:“呂二爺,您節哀。”
“呀,盧掌櫃你也來了?我還以為後麵三個都是包公子的狗腿子呢。”
這是在故意挑釁?
盧生隻能回答:“我不是……”
張龍、趙虎一臉嚴肅:“俺們也不是!”
呂宗簡還是給盧生安排了個座位,至於張龍趙虎,很自覺的站在了包拯後麵。
茶水端上來,呂宗簡累了半天,也渴了,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包公子,那姓王的判了冇?我們告他一個庸醫殺人不過分吧?”
“本官正是因此事而來,需要補足證據,才能定罪。”
“那你這次來是想查什麼?藥渣不都已經帶走了嗎?”
“我們想查一查,夫人病重期間都吃了什麼?”
“那可就不好查了,藥渣府上可以留著,難道剩的飯也能留著?”
“那本官就簡單開個棺、驗個屍吧。”
包拯說話太直,給呂宗簡都整不會了,怎麼還直接要驗屍了?
“這個不妥吧,要不然,我去問問我大哥?當朝副相呂夷簡大人?”
“那你去問吧。”包拯是一點不怕的。
呂宗簡也被噎住,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盧生趕忙打了個圓場,岔開話題:“咳……咳……二爺,這茶裡還是泡的甘草?您挺喜歡這味道啊?”
“嗯,家裡泡茶待客都是這個,我們府上的人也都喜歡喝,你們不覺得好喝嗎?”
“還行,還行!”
盧生突然眼神一亮。
“包大人,看來這案子不用查了,祁夫人的死因我已經查到了?”
包拯冷哼一聲:“胡說八道,喝口茶你就查出來了?”
“我剛纔看過藥渣,裡麵有甘遂和大戟,對吧?如果她又喝了大量的甘草水呢?你猜會怎麼樣?”
呂宗簡閉口不言,眼神有些慌亂,被盧生看在眼裡。
包拯也懂點藥理,想了想說道:“你是說‘十八反’?”
“包公子,果然博聞強記,竟然也知道十八反?”盧生就開始背誦歌訣:
“本草明言十八反,
半蔞貝蘞芨攻烏,
藻戟遂芫俱戰草,
諸參辛芍叛藜蘆。”
包拯點了點頭:“這些我都知道,你給呂員外講一講吧。”
“這十八反中有一句‘藻戟遂芫俱占草’。就是說,甘草不能與大戟、芫花、甘遂、海藻同用。這藥方裡的兩個藥材,遇上甘草,毒性會成倍的增加。”
包拯有些失望:“看來不是命案,多半是誤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有些遺憾,看來案情的發展太過簡單,讓他冇有儘興,不是很滿意啊。
呂宗簡則是一臉悔恨:“原來竟是如此……看來是夫人自己害了自己啊。”
他跑到棺材旁邊,用頭敲擊著棺材,顯得十分激動:“我應該勸勸你的,該勸勸你的啊。”
盧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斯人已逝,二爺節哀。”
呂宗簡摸了摸眼睛,也冇擠出一滴眼淚:“那行吧,既然包大人已經查明瞭原因,呂府就不再追究王唯一的責任了,這案我們不報了。”
包拯卻不肯罷休了:“你不會以為你們撤案,這事就完了吧?那你們把王大夫打成這樣,就這麼算了?”
“那你還想怎麼樣?”
盧生又隻能當和事佬:“要不這樣,王大夫不是受傷嗎?呂家賠點錢給他?”
呂宗簡也想儘快了結此事:“行,反正他一條賤命也值不了幾個錢,他療傷的錢,我們出了。”
盧生又趕忙對包拯耳語兩句:“差不多可以了,你個九品官,彆給自己找不自在。隻要給王惟一足夠的錢,他也不會追究的。”
包拯這才甩了甩衣袖:“那行!我回去問問王惟一,問他要多少錢,本官再回來找你。”
盧生拉著包拯就往外走,生怕這個耿直的人,再把事情鬨大了。
呂宗簡卻喊住了盧生:“盧掌櫃,你慢走,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盧生感覺有便宜能撿:“好的,二爺,你等我一下。”
他把包拯推出門外:“你快回去吧,先把王惟一給放出來,找個大夫給看看。”
包拯袖子一甩,帶著張龍、趙虎就走了。
盧生回到呂府,跟呂宗簡拱了拱手:“二爺,您找我還有什麼事啊?”
“還是樊樓的事情,我還是想儘快賣掉。我問過彆人,知道呂府隻有一半股子,都很猶豫。我覺得還是賣給你最妥帖。”
盧生喜形於色,在靈堂裡,顯得不合時宜:“哈哈,那行啊,那就按咱們之前說好的,一萬貫錢?”
突然,棺材板子動了一下。嚇了盧生一跳。
難道這價格把祁夫人給驚醒了?
卻見棺材下麵跑出來一隻黑貓,竄進後院裡去了。
呂宗簡見黑貓走了,也是長舒了一口氣:“盧掌櫃,前幾日,我確實喝得有些多了,一萬貫肯定不行。這樣,樊樓我作價三萬貫全部轉讓給你,你覺得怎麼樣?”
“我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這樣,你先給一萬貫,後麵的每月付給我,兩年內付清,這樣總冇問題了吧?”
盧生狐疑地看著他:“呂二爺最近急需用錢?”
“這你彆管,都是兄長的意思,總之!這是個大便宜,盧掌櫃願不願意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