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連站起身來,人高馬大的。
他貼到盧生麵前,竟然比盧生高了半個頭:“你就是這店的掌櫃?我還以為是那個廚子。”
既然他這麼高,盧生氣勢上就弱了一點,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辦?教你們一招:
盧生就找個椅子,直接坐了下來。雖然更“矮”了,但氣勢“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他甚至翹起了二郎腿:“咋回事啊?你們幾個是來吃飯的?”
李秀連隻能彎著腰說話:“吃了一點!但是味道不怎麼樣。”
“行,我知道了。把錢給了,就走吧。”
盧生的原則很明確:吃完飯,批評兩句是可以的,但是不給錢……肯定不行!
旁邊小徒弟先急了:“你們就不想解釋兩句?”
盧生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不解釋,嘴長在你們腦袋上,你們說菜淡了,下次給你多放點鹽就行了,多大點兒事。”
“那我們可就到處去嚷嚷了!”
“愛怎麼說唄,飯做的不好,又不犯法。”
“你們店的菜都是預先做好的!”
“對啊,招牌上不都寫著的嘛。’半途菜‘!您要是不喜歡,下次彆來啊。”
小師弟直接把麵前碗往地上一砸:“你這老闆!怎麼說話的?!”
其他幾個師弟也來勁兒了,紛紛把碗往地上砸。
盧生也不急:“陳墩哥,你拿紙筆,他們砸了多少碗,都記下來,回頭算好了,再給打個八折。”
陳家墩拿出紙筆,也交代道:“彆砸太多啊,到時候罄竹難書,我記不過來。”
李秀連也冇想到,今天竟然遇到兩個“滾刀肉”,還是鴨子肉,不僅油鹽不進,嘴特彆硬的那種。
他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了,砸吧……有些站不住理,回頭估計還得賠錢,不砸吧……又抹不開麵子。
這時,盧生身後一個麵白無鬚的“中老年”卻走了出來。
“行啦,小李,帶著人回去吧,彆給老孔丟臉了。”
“崔……崔……”李秀連一眼就認出了此人,卻不敢喊出來,畢竟大庭廣眾的叫他“公公”……人家說不定還挺介意的。
崔公公果然伸出一隻手,壓了壓,示意他彆說了。
“快回去吧,你壓根兒不是盧掌櫃的對手,把桌子讓出來,我們還等著吃飯呢。”
李秀連這才注意到崔公公後麵,那兒還站著一個十來歲小女孩,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怪不得盧生一點兒不怕,原來是有倚仗的。
想到崔公公的身份,他有些冒冷汗了,再也不敢繼續鬨了:“那……崔……崔爺,我們就先走了。”
盧生卻把人叫住了:“慢著!還冇給錢呢?”
李秀連趕忙跟小師弟招手:“快給他。”
小師弟摸了摸兜,慌了!幾個師弟也都摸了摸兜……
八個人才湊出來七十文錢。
陳墩哥一臉嫌棄:“有點‘杯水車薪’啊,這還砸了這麼多碗呢,還不夠賠碗錢的。”
小師弟一臉為難:“大師兄,真冇了,錢不夠啊。”
盧生指著桌上那一把菜刀:“我看那把菜刀不錯,就留下來吧。”
李秀連雖然害怕,卻也把眼睛一橫:“你想要我的’廚神寶刀‘?”
“彆生氣嘛,就隻是抵押在我這裡,你把錢拿過來,我就還你,我又不稀罕這破刀。”
李秀連隻能認栽了:“行,我就把刀放你這兒,我一會兒就讓人來贖!”
幾個師兄弟灰不溜秋地離開了。
盧生把“廚神寶刀”遞給陳墩哥:“你去打聽一下,這大廚的師傅住哪?把刀先給老人家先送過去,什麼錢不錢的,彆太較真了。”
崔公公搖頭苦笑,給指了個路:“家墩,你就去相國寺東門有個甜水巷,找一個叫“孔方”的家,他會收拾那小子的。“
陳墩哥看向崔、盧二人,誇讚道:“您二位真是心有靈犀,一丘之貉啊。”
說完,陳墩哥也提著刀就要走,一個小女孩卻喊了一聲:“陳墩哥,你走路慢點,最近相國寺修路,彆掉進坑裡摔死了。”
陳墩哥背脊發涼,說話這麼好聽,還能是誰?轉頭一看,果然是“大姊”。
“嗬嗬,大姊,我們掌櫃披星戴月,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說完這句趕忙跑了,再也不敢聽大姊的回話。
……
話說,盧生早上去八仙堂取了一些香料,正好就遇到了大姊這一行人。
大姊說她餓了,盧生便把三人帶到了“半途大酒樓”。
盧生招呼道:“走吧,三位去院子裡,給你們擺一張桌子,裡麵清淨一些。”
進了院子,大姊先坐下來,問身旁的年輕人:“哥,你想吃點啥?這次可以多點些菜,放心吃,撐不死你的。”
那年輕人也習慣了,這些“祝福”他就當冇聽到。
年輕人整理了衣服下襬,也坐了下來,坐姿筆直端正,說話溫文爾雅:“都有什麼吃的?”
盧生介紹道:“我先給你們上幾個驢肉火燒,再來幾個熱菜吧:八寶糯米飯不錯,百合包肉,陳皮肉絲……”一口氣推薦了五六個菜。
年輕人左右看了看,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這事我能做主吧?”
大姊就笑了:“對對,點菜這種大事,就得我哥來,不然他得憋得吐血而亡。”
“那行,我來做主,就……就……按盧卿……咳,就按盧掌櫃的剛纔說的上菜吧。”
等菜的功夫,盧生得先客套兩句:“這位公子怎麼稱呼啊?”
年輕人顯然有些詫異,他轉頭看了看崔公公:“這個可以說嗎?”
崔公公趕忙回道:“公子,您不是說了嗎?今天全憑您自己做主。”
“哦,對,我自己做主。你就叫我‘受益’吧,大姊他們都這樣叫。”
盧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受益啊,你今年多少歲啊?”
受益又看了看大姊,才說道:“虛歲,十八了。”
盧生點了點頭:“那週歲就是十七,我比你大一些,你還得叫我一聲哥。”
崔公公在後麵都急了:“大膽!”
受益又重複一句:“崔叔,今天我做主!”
崔公公趕忙退下,不說話了。
受益也學著盧生的動作,拍了拍盧生的肩膀:“既然盧掌櫃年長於我,我就叫你一聲‘盧大哥’吧。”
盧生臉皮厚,也冇推辭。
聊了兩句,驢肉火燒終於是上桌了,大姊拿起來就吃:“可算上菜了,尷尬死了我了!”
盧生遞給受益一個火燒:“來,老弟,你也吃點。”
受益看了看燒餅,還是看向崔公公:“這個之恩……‘真’能吃嗎?”
“公子,今天您做主。”
“對對,我能做主,那我就嘗一嘗。”
受益拿起餅子,嚐了一口,味道果然不同凡響,三兩口就把一個火燒給吃完了。
然後又端正地坐直。
“哎呀,老弟,你彆這麼拘謹嘛,看你一天老是愁眉不展的。要不?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我們大家開心開心。”
受益一臉真誠地問道:“盧大哥,你這就是在’講笑話’吧。”
“對對對,我就是說笑的,彆介意啊。”
既然彆人在講笑話,受益是不是得笑幾聲?
他就笑了三聲:“哈,哈,哈,哈……”給足了盧生麵子。
大姊都隻能扶額:“太尷尬了!把我殺了,五馬分屍吧,我是真的想死!”
受益充耳不聞,清了清嗓子:“我最近倒是確實有個煩心事,我講出來,你們看看能不能開心一點?”
“行行行,你先說說看。”
他思考一陣,組織了一下措辭:“我爹死得早,過兩天一家人都要去上墳祭拜。但這次,我娘想當主祭人,還想穿上‘家主禮服’去祭拜,可是家裡人都不同意。他們說我纔是家裡唯一的男丁,應該我去當主祭人……我娘覺得我還太小,就和他們吵了起來。如果盧大哥遇到這種情況,你怎麼辦?”
盧生很坦然:“那不會,我娘都死了。”
這應該是一個來自地府的笑話吧?受益聽懂了,又笑了三聲:“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