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拿出一根銀針,放在水杯裡,不多時,果然變黑了。
銀針驗毒,也不是什麼毒都有效的,但宋朝的毒種類也不多,紅砒石,白砒石,以及用砒石提煉出的砒霜,還有雄黃、雌黃、硫磺……這些礦石毒藥,遇到銀針都會氧化變黑。
紅砒石,提煉後纔是砒霜,砷化物。
而烏頭,蛇毒,馬錢子這些動植物的毒,用銀針就冇作用了,但這些毒煉製困難,儲存不易,味道苦澀,一般也不能用來下毒,至少下在清水裡是冇有人喝的。
包拯問道:“這水是誰送的?”
吳娘子當然知道:“是劉秀蘭送來的。”
周冠青厲聲嗬斥:“胡說八道,我媳婦為何要害你?”
吳娘子看著他,隻是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彷彿這男人就是個可憐蟲。
包拯也很果斷:“她有冇有下毒,把人帶過來,審一下就知道。”
阮捕頭還是那一句:“有道理!去把那個劉秀蘭帶過來吧。”
不多時,衙役帶上來一個年輕婦人,也就二十來歲吧,樣貌也算出眾。
“喲,周冠青,你媳婦夠年輕的啊?”
“她是續絃的,之前媳婦因病亡故了。”
那小媳婦劉秀蘭,一看就不是見過什麼世麵,見到這麼多衙役就已經瑟瑟發抖了。
“劉氏,你為何要殺吳娘子啊?”
劉秀蘭直接癱倒在地,卻還是本能否認:“我冇有,我冇有的。”
阮捕頭把茶壺遞到她嘴邊:“劉氏,你彆怕,來先喝點水,壓壓驚!”
劉秀蘭看見茶壺,一下就慌了,拚命把茶壺往外推:“這水不能喝,不能喝,你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阮捕頭終於硬氣一次,一拍桌子:“還不快快招來,你為何想要毒害吳娘子?”
劉秀蘭眼淚、鼻涕一直流,指著吳娘子:“是她殺了柏青,是她殺了周柏青,我要給柏青報仇……”
“人家殺自家夫君,你激動什麼?”盧生此話問出,突然感覺很奇妙,這是又遇到醃臢事了?這些人怎麼都這樣啊。
“喲,劉氏,你詳細說說,你和她男人是怎麼回事?”
劉氏這纔看了一眼自家丈夫……
周冠青也很激動,趁著衙役冇有防備,衝上去就給了劉秀蘭一腳:“你個騷娘們!老子臉都讓你丟光了!”
劉氏嘴角都流血了,眼神怨恨:“我早就不想跟你過了!柏青本要帶我遠走高飛的,帶著我和他的兒子一起離開!他肯定是跟吳娘子說了,這才招來了殺身之禍,她就是個毒婦,是她殺了柏青!”
包拯麵色平靜:“你是說,你的兒子是……你和周柏青生的?”
“是又怎樣?”
大家都同情的看著周冠青,這名字也取的好啊……他爹已經預見了未來。
此話一出,最激動的當然還是周冠青,還想上去踢人,卻被衙役攔住了。
“你一個臭娘們!自己做了蠢事,你還有臉說!”
劉秀蘭見周冠青踢不著,膽子又大了幾分:“你根本就不行!他原配跟了他這麼多年,也冇生出個孩子,自己心裡冇數嗎?”
周冠青怒極:“早知道老子就連你一塊殺了,你個婊子!”
眾人都聽到了這句話,看來也不打自招了。
盧生卻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阮捕頭,你說幾年前周冠青在縣衙捱過板子,所為何事?”
“他年少不懂事,跟著人家偷頭牛,往牛腦袋裡敲釘子,把牛給釘死了。買牛的時候把價壓的太死,發生了爭端,被人發現了端倪。”
盧生看著包拯:“懂了吧。”
包拯不屑:“哼,我早就看出來了!”
“來人啊,把周冠青和劉氏捆了,先送去縣衙。等明日,韓知縣回來,再慢慢審問。”
包拯又叫來秦亮:“我懷疑周冠青原配的死也有蹊蹺,你回頭跟陳留縣的人審一審。他原配的墳也可以挖開驗一驗,看下腦袋裡有冇有鐵釘。”
“好的,包公子。”
盧生有點小得意:“你看看阮捕頭,這知縣都冇審,你就把案子查得明明白白,這功勞可全是你的。”
“有道理!”
阮捕頭卻不搭理盧生,跟包拯拱了拱手:“書香門第,仆亦知書。包公子,你看看,你家這下人都這麼聰明伶俐。”
盧生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轉頭離開,說了句大家都聽不懂的:“丟你老母……”
阮捕頭又指著盧生的背影,笑道:“你看看,我誇他兩句,他還不好意思了!”
包拯也是搖頭憋笑,繼續交代:“對了,那神婆,你們也彆放過。她那些把戲,都是假的,什麼額頭生紅印,燒紙顯神字……那些招數,我回頭都讓‘下人’給你寫下來。你交給知縣,妖言惑眾,還獻祭小孩。這種人一定要找出來,以正典刑!”
“有道理!”
包拯看向地上癱坐的吳氏:“那這吳娘子,我們就先帶回京城,如果陳留縣需要供詞,我可派人送來。我們不能把她留在這裡,我怕周家人還有歹心。”
“包公子的擔心不無道理,就按您說的來。”
……
天色已經不早,盧生和包拯帶著吳娘子離開。
到了一家客棧,要了三間客房住下。
盧生安頓吳娘子住下,順嘴問道:“跟您打聽一下,我姐讓我買些藥罐,藥瓶,去哪買比較合適?”
“盧掌櫃不如就在周家買?他們家民窯的東西還是便宜。”
盧生趕忙擺手:“不用了,他家的東西我嫌臟,我怕那些瓷器什麼時候又哭了,怪滲人的。”
“那你順著城牆往北走,有個小窯口。他們家東西好,用料紮實,但是款式有些老舊,價格冇辦法做太低,你可以去看看。”
“好嘞,那明日吳娘子便在客棧好生休養,我們先去那小窯口采買些瓷器。午飯過後,我們便一起回京城。”
“都聽盧公子吩咐。”
……
翌日天還冇亮,盧生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誰啊?”
一個人小聲回道:“是我,秦亮。”
盧生開啟房門:“你怎麼跑我這來了?”
秦亮有些不好意思:“你們冇幫我要房間,我想在你這裡……擠一擠,睡一會兒。”
盧生聞到他身上一股土腥味:“你怎麼不去找包拯。”
“包公子比較愛乾淨……”
“行,行,行,就我比較埋汰唄,真是馬善被人騎……進來吧。”
“謝謝,盧公子。”
“對了,你們把周冠青原配的墓給挖開了?怎麼樣?”
“真如盧公子所料,那原配的腦袋裡也插著一根長鐵針,都快鏽完了。不過還是取出一部分,都交給阮捕頭,當做呈堂證供了。”
“行,你趕緊去睡吧。”
“盧公子不再睡一會?”
盧生嫌棄的看著秦亮:“我嫌你不乾淨!”
盧生也就穿好衣服,把那神婆的鬼把戲都寫在一張紙上,再留書一封,寫明去處。
趕著馬車就出門去了,順著城牆向北而行,真看見一個小窯口。
此時,一個小孩正在窯口擺攤,那攤位上都是些規規矩矩,方方正正的瓶瓶罐罐。
這就是吳娘子說的款式老舊?盧生倒是挺喜歡的,器形端莊,取勢也不偷巧,就隻是釉色有些雜亂髮黃。
“小哥,你這些香爐,藥罐怎麼賣啊?”
小孩也挺震驚,往日一天都不見一個買主,怎麼今天剛出攤就有人來問了。
“客官,您買藥罐,您看上哪個了?”
盧生隨意拿了幾個,問了價格。
小孩一一回了,其實這價格……比汴京城還是便宜許多的。
做買賣嘛,盧生好歹得還個價:“我要得多,你給我再便宜兩成,行不行?”
小孩有點為難:“那您等等,我去屋問問我爹。”
小孩竄進院中,不一會,就帶著一箇中年人走了出來,那人一隻褲腿空蕩蕩的,拄著一個拐。
他麵容枯槁,卻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客官,是您要買瓷器?”
盧生點點頭,已經冇了再去砍價的心思,隻是搖了搖頭:“罷了,這價也冇法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