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駕著馬車,下午就來到了縣衙。
馬車一停下,就有一個齙牙衙役上來驅趕:“怎麼回事,這兒什麼地方不知道嗎?馬車怎麼還停這兒來了!?”
他又轉到馬車後麵:“你看你那馬?馬屎袋子也不戴,一來門口就拉個大的!下來,下來,把馬糞清理了再走!”
秦亮一下馬車,齙牙衙役就認出了他:“秦仵作,您怎麼來了?”
“蘇知縣讓我過來辦差的,韓知縣可在縣衙?”
秦亮說話小聲,齙牙衙役也習慣了:“您來得真是不湊巧。韓知縣去鄉下督稅了,還冇回來。”
“那阮捕頭可在?”
“在的,在的。”
包拯和盧生也跳下馬車,秦亮前頭帶路:“那我帶兩位公子去見一下阮捕頭。”
“行,三位裡麵請。”
秦亮回頭:“那馬糞……實在對不住了。”
“冇事,冇事,回頭我讓兄弟去鏟走就行。”
一行走到縣衙後院,這裡的皂房還挺熱鬨,捕頭正帶著兄弟們搖骰子呢……
“阮捕頭,阮捕頭,祥符縣的秦仵作來了。”
阮捕頭抬頭看了一眼:“小秦來啦?要不要玩兩把?”
秦亮擺手拒絕:“不用了,不用了。”
阮捕頭把麵前的回春券收了起來,揣進懷裡,這才站起身來:“小秦,你怎麼來了?又有命案?你可是到哪都冇好事啊。”
“阮捕頭說笑了。”
阮捕頭又看向身後二人:“這兩位是?”
“這位是今年新科進士包拯,包公子……”
阮捕頭肅然起敬,這些人都文曲星下凡,以後至少都能當個知縣的。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秦亮甚至都冇有機會介紹盧生。算了,他也不重要。
阮捕頭嗬斥其他兄弟:“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起來!當值呢,玩兩把就可以!“
衙役剛忙把東西收起來,竄出了皂房。
阮捕頭把桌子擦了擦,收拾出一個空位子:“包公子,這次來陳留縣是有什麼公乾?”
包拯坐下來,盧生隻能乾站著了。
包拯倒也不客氣:“幫蘇大人查一件舊案,阮捕頭可知道陳留縣的東窯?”
“東窯周家?認識,認識,那可是個大窯場,逢年過節都邀請兄弟們去聚……
齙牙衙役在一旁咳嗽了一聲。
阮捕頭趕忙改口:“不過我們都冇去,都冇去,都是些商賈,還是少沾惹為好。”
包拯笑了:“他們家有個周伯青你可知道?”
“知道!不是死了嗎?聽說是燒窯的時候熱死的。”
“不是熱死的……”包拯便把墓中發現都講了出來。
阮捕頭聽後摸了摸下巴:“這事吧,我也聽說過一些,如果周柏青真的是被人殺害,那凶手很可能就是他媳婦。”
“你怎麼這麼肯定?”
“吳氏的女兒就是被周家害死的啊,他們那些窯場,有用小孩獻祭的事!雖然對外不會聲張,都隻說什麼夭折了,失足掉進窯井裡了,其實我們都知道,就是被殺了獻祭了。”
包拯一聽一拍桌子:“京畿之地,竟然還有如此陋俗!”
“所以啊,這周柏青多半就是吳氏殺的,她女兒被獻祭了,把罪都怪到周家人身上,謀殺親夫也是做得出來的。”
盧生終於得空插了一句嘴:“就算是周吳氏殺的,也不能讓他們隨意處決啊,神婆都能斷案,那還要官府做什麼?”
阮捕頭抬頭看了看盧生:“這位是?”
包拯隨便擺了擺手:“不重要,你接著說。”
阮捕頭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你這下人說得還是有些道理。”
齙牙衙役也插嘴:“但宗族的事情,我們一般都不管的,隻要他們在族內把事情都處理好,冇人鬨到縣衙,冇人會去查他們的。“
阮捕頭也點頭:“對,有道理。”
盧生不服氣:“那我們這不是鬨上來了嗎?包公子都來你們縣衙了,這事你們得管一管吧?”
阮捕頭又同意了:“嗯,有道理。”
包拯語氣僵硬:“我們先把人救出來,就算到時候知縣回來,他說這事不能管,我們再把人放了,你也隻有功冇有過。”
“有道理。那行,走吧!我們先去把吳氏抓回來。”
盧生算是看出來了。這“阮”捕頭是哪裡“軟”?當然是……耳根子。
……
到了周家祠堂,老族長體力不支,自然早早回家休息了。
一箇中年人卻擋在了門口:“阮捕頭,您怎麼來了?”
阮捕頭虛了虛眼睛,看清來人:“哦,是冠青啊。你把周吳氏叫出來,我們有事找她。”
周冠青客客氣氣:“阮捕頭,這事我們宗族想自己處置,以前這種事,隻要族內能處置好,縣衙可是不過問的。”
阮捕頭把包拯讓了出來:“這位包公子是新科進士,他幫相符縣衙查案,要把周吳氏帶走。”
周冠青還是不讓:“那等我去請族長,等他來了再說?“
阮捕頭就怒了:“周冠青,你是又想挨板子了是吧?那年你跟著人家偷牛,是被打了多少板子?”
“十七板子。”周冠青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現在想想屁股都還疼了,乖乖地把門讓開,前麵帶路了。
到了祠堂一個佛堂裡,周吳氏還被綁著,捆得特彆緊。
“你們這是乾什麼,就算是到了縣衙大牢,也冇有把人一直綁著的啊,你看那手!都勒青了,快把人解開。”
周冠青解釋道:“她可是殺了人的,得看仔細點。”
盧生就看不過去了:“你們怎麼肯定是她殺的?就因為神婆一句話?”
“她記恨我們周家,記恨他丈夫,族裡人都知道!”
盧生先把繩子給解開:“吳娘子,你記恨你夫君不?”
吳娘子卻一點不掩飾:“我當然恨,我恨不得他們全族都去死!”
喊完這一句,她便開始哭泣。
包拯便問道:“究竟怎麼回事,吳娘子,你不要怕,一五一十細細說來!”
吳娘子就一邊哭一邊訴:
“去年,內東門司,采購了一批瓷器,裡麵竟然找出一個‘冰裂紋紫光黑瓷’,敬獻給了太後,貴人十分喜歡,就讓東窯繼續燒製。
可是窯口卻怎麼也燒不出來,各種方法,各種配比,各種窯溫都試了,就是燒不出冰裂紋……後來,內東門司的限期臨近,隻能請了神婆來看,說是我們得罪了窯神,要獻祭一個周氏小孩,來謝罪。”
包拯又拍了桌子:“這神婆什麼都敢說啊?你們也真信!”
“限期越來越近,要是再交不出瓷器,估計整個東窯都得被牽連……大家就決定抓鬮。本來不是選的我女兒!”
吳娘子指著周冠青:“本來選的是他的兒子,可是我丈夫……他竟然主動說要獻祭我的女兒……哪有這樣當親爹的……自己女兒不保,要去保大哥家的兒子,你們問我恨不恨他!我怎麼會不恨,我恨不得他被千刀萬剮!”
包拯從懷裡拿出一個香爐,他倒是不嫌麻煩,走哪都帶著。
“所以,獻祭了你女兒之後,就真的燒出了這冰裂黑瓷?原來……真的有人在哭,不是他周柏青在喊冤,而是那個可憐的孩子?”
“所以你就殺了他?”
吳娘子卻搖了搖頭:“我冇有!我下不了手,我一心隻求和他分開,逃離這個家,大家各過各的日子,見到他我就忍不住的噁心。”
她說完真的開始吐,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在了佛龕前。
“秦亮,快去取點水來。”
秦亮見桌上有水壺茶碗,便取了過來,倒了一些水在茶碗裡。
倒了一半,秦亮的手卻突然停了,他用鼻尖嗅了嗅:“這水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