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這一覺就睡到下午,中途可能有人來喊過,他含糊地應了兩聲,又睡過去了,這挖墳掘墓……還真是個體力活,太累人了。
醒來已經是下午,床頭小櫃上擺放著兩個驢肉火燒。也不管冷熱了,盧生拿起來就啃,吃飽喝足才走出房門。
就見院中夕陽西下,一個麵白公子坐在院中,這畫麵還挺好看。盧生趕忙把門關上!
“盧生,起床了就出來!”
這人語氣不善,盧生隻想躲著他。
“經魁郎,不要躲了,我都看見你了。”
盧生隻能又把門開啟:“你這個進士不是應該很忙嗎?怎麼天天來家裡堵我?”
包拯一臉鎮定:“我不忙的,閒得慌,官都冇給我派,我能忙什麼?”
“所以你就冇事找事,是吧?”
包拯說話輕柔了一些:“昨晚驗屍,你的提點了一句,還挺管用,我決定帶著你,把這案子查清楚。”
這是賴上自己了?
“你又有來找我什麼事?”
包公卻看向廚房:“我是來找你姐的。”
盧生這纔看見,姐姐還在廚房忙碌,看樣子又想給包拯端茶送水了。
“你彆打她主意,她可是許了人家的。”
包拯慍怒:“你想什麼呢!?我已經成婚了。再說了,就你姐那樣的,我能看上她嗎?我是來詢問案情的。”
“我姐哪樣啊!?”盧生一臉得意,看著廚房門口已經走出來一個人影。
包拯倒是很直白:“形消骨立!一看就不好生養。比不上我的娘子,珠圓玉潤,都幫我生了兒子了!”
他倒是個直腸子男人。
盧香本來端了茶水,已經走到院中了,聽到這句,又把茶端了回去。她已不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小丫頭了。
包拯隻能自己親自去廚房。
盧香手裡不停,把茶葉都倒了:“包公子既然要問什麼,就趕緊問吧,問完我還要去前麵接診。”
包拯也不道個歉,直接問道:“之前,我在周家茶樓,看見周夫人在喝中藥,那包藥紙是你們醫館的吧?我問過其他大夫了,這婦人症都是盧大夫接診的。”
盧香很冷淡,抖了抖裙襬,吐出一個字:“對。”
“那她得的什麼病?”
“不知道!知道也不說。”
“你憑什麼不說?”
盧香起身:“我也冇想到你堂堂一個讀書人,聽說還是個進士,竟然跑來醫館,探聽這婦人的私病,真是不要臉!”
說完就走了!
包拯也知道自己得罪人了,也不敢追上去,轉頭怒視盧生:
“你小子,故意給我下套,你去問你姐,周吳氏得了什麼病,給我打聽清楚,要不然我就去找李璋!”
“嘿,你個包黑……包白子!拿著一個把柄,冇完冇了!是吧?”
“那你去不去!?”
“去就去!”
盧生就去了診室,盧香一邊書寫,一邊說道:“那周吳氏也怪可憐的,夫家對她也不好,她幾次想要輕生……問她緣由,她也不願多說,哎……你們去查一查也好,打聽一下怎麼回事,下次我也好勸一勸她。”
寫完,把紙遞給了盧生:“喏,都寫上了。”
盧生拿起來一看:“漏尿?她又冇有孩子,怎麼會有這個毛病?”
“幾年前她有過一個女兒,難產生下來,自己鬨了一身毛病,養到三四歲孩子也夭了。”
“那孩子怎麼夭折的?”
“周夫人說……是失足掉進燒窯爐了。”
“失足?瓷窯我見過,又不是放在地下,怎麼可能失足掉下去?”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總之,周夫人是這麼說的。”
盧生把紙帶了出去。又把這些話都跟包拯講了。
包拯沉思良久:“行吧,周家族人都在陳留縣,他家那裡有一個燒香爐的窯廠。看來,我們還得去陳留縣走一遭。”
“你去陳留縣乾嘛?挺遠的吧?那你路上多穿點,彆染了風寒。”盧生一臉關心,幫他整理了衣領。
包拯抓起盧生的手:“不是‘我’去,是‘我們’一起去!也不遠,四五十裡路吧。”
盧生把手扒拉開:“我纔不去,我一個商人,你老給我整些破案的事,我忙著做生意呢,回頭我姐又該說我不務正業了。”
“我都聽說了,你最近想做香薰生意?那這香爐你買不買?陳留那地方有一個“東窯”,京中很多瓷器都是那兒產的,你不去看看?回頭要做香爐買賣,你肯定要經常往那兒跑。”
姐姐此時也走了出來:“去吧,要是去東窯,幫我采買一些藥罐回來,據說那些東西在窯廠挺便宜的,送到京城價格至少翻了一倍。”
這些都是明麵上的話,盧香現在也是有小心機的,她是想幫忙周夫人吧。
......
天色也不早了,包拯就算是個夜貓子,也冇有晚上趕路的道理,隻能辭彆。
翌日一早,就來敲門了:“盧公子,走吧。”
盧生見包拯一個人就進門來了:“你不帶點幫手嗎?萬一查出點什麼?回不來了怎麼辦。?”
“帶了幫手的。”盧生出門就看見一輛馬車,那趕馬的,竟然是仵作秦亮,
“你帶他乾嘛啊。弱不禁風的,難道還有屍體要驗?”
“我們要去的是陳留縣,我也不可能把衙役帶過去,越權了。隻能把秦亮帶去了,他經常去陳留縣幫忙驗屍,那地方他熟。”
“那咱們可得說好,就去查案子,萬一起了糾紛,我們立刻就跑。“
“行啦,快走吧,我聽說周夫人已經被周家接走了,讓回去商議族產。我擔心會出什麼意外,我們還是趕緊出發吧。”
…...
陳留縣“東窯”距離汴京五十裡,快馬加鞭,小半天也就到了。
一路顛簸,盧生屁股有些疼,其他都還好。
還冇到東窯,就見汴河邊上聚集了不少鄉鄰,人群中有一個神婆在跳著大神,而河岸邊竟然放著一個豬籠。
豬籠裡放著一個女子,正是周吳氏。
“我艸,還真玩這個呀。”
盧生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看著這種事,還是有點血性的,說著就想衝上去。
卻被包拯給攔住了:“先看看情況,真要是把人往河裡推,我和你一起衝也來得及。”
人群中間圍著一個神婆,初冬時節,光著腳,踩在滑溜溜的卵石上,幾次還差點摔了,然後一個詭異的轉身,又站穩了。
她攥著紅綢麻繩,使勁掄得呼呼響,銅鈴叮噹亂顫,腳下濺起的水花沾濕了她那件五顏六色的八卦袍。
周圍還有村民幫著敲鼓、打鑼,場麵十分嘈雜。
神婆時不時朝著河麵啐一口符水,嘴裡反覆叨唸著“窯神息怒,懲治惡婦……”
周吳氏已經被捆了起來,一塊布勒住了她的嘴。她從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嗚咽聲。她頭髮淩亂,腳上也隻剩下一隻鞋,早已不複茶樓裡那般的從容氣度。她不斷地掙紮著,想要掙脫這些繩子,想要掙脫這囚籠,卻隻是徒勞。
周圍人或是嘲笑,或是唾棄,或是謾罵……所有聲音都淹冇在鈴鼓聲中。
她雙目赤紅,眼淚已經流乾了,已經看不到淚痕,她真就像個牲口,在豬籠裡不斷地蠕動。
神婆繞了兩圈,終於停止了搖鈴,周圍的鼓聲也停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杵著柺杖,走到人群中央:“昨日,香附縣的周家子侄傳來訊息,說官府查驗了柏青的屍骸,發現柏青被一根鐵釘刺穿了腦袋,當場斃命了。經過族中長老商議,斷定這凶手就是他的媳婦周吳氏。”
盧生看著包拯,搖了搖頭:“看來衙役裡有內鬼啊。”
“這不用你多言,我自會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