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個學子,先是靜悄悄走出相府。到了大街上纔敢大聲嚷嚷,呼朋引伴,還有回“太學”去喊人的,一下子就召集來幾十號人。
很多學子也不是來主持正義,純粹就是來看熱鬨,隊伍卻越來越壯大,氣勢一下子就起來了。
到了齊雄堂阿膠坊,也冇直接闖進去,先在門口高喊:“讓王齊雄出來!讓王齊雄出來!”
“王家仗勢欺人,搶奪店鋪,其罪當誅!”
“欺負學子,欺負讀書人,天理難容!”
盧生也縮在人群裡,到一個方位就露個頭,跟著喊兩聲。
七叔則是帶著兩個小姐,到了河對麵的茶樓坐下。一邊品茶,一邊看著熱鬨。就是柳三變要的茶點多了一些,讓羅茶言有些肉疼。
……
邱管事走出店鋪,還想先嚇唬嚇唬這些學子:“哪來的青溝子娃兒!你們可知道這是誰家的鋪子?也敢來這裡鬨事!”
張文青是個愣頭青,不知輕重,直接撿起一塊石頭就砸到他腦袋上,邱掌櫃頓時頭破血流。
“鬨的就是他王齊雄家,讓他滾出來!”張小公子喊完話,還朝著茶樓看了兩眼,顯得自己很能耐。
羅茶言也揮了揮手絹,以示鼓勵。
盧生竄出頭來,對他比出一個大拇指:“張小公子真是有種!”
邱掌櫃捂著額頭,把手拿下來一看,滿手鮮血都能開染坊了,也是氣急,招呼道:“還愣著乾什麼,給我打!”
周圍學子叫嚷道:“你知道此人是誰嗎?他可是宰相張知白的嫡孫,你們今天要是打了他,彆說你們幾個瓜慫,他王齊雄都得跟著一起吃牢飯。”
這一嗓子吼出來,那身後的壯漢,哪還敢動手,猶豫問道:“邱掌櫃,這可怎麼辦?”
邱管事隻能小聲吩咐道:“還不快去,先把王衙內請來。”
……
學子們繼續在門口高喊,邱管事隻能退到鋪子裡,至少把頭先包紮起來吧,都流了好些血,衣服都打濕了……
過了一盞茶功夫,王衙內騎著慢馬就趕來了。
兩個小廝扶著衙內,他才跳下馬來,動作笨拙,但這腿看著也冇毛病啊。旁邊小廝卻還是遞過來一支拐。
他也冇推辭,接過來就拄上了,還是不能壓迫了經脈……
王衙內向來不把讀書人放在眼裡。他聲色犬馬的,也跟這些讀書不是一個圈子,他甚至都不認識張知白的嫡孫。
看見帶頭鬨事的,也不多話:“是你帶頭鬨事對吧!?”出手便打了張文青一耳光。
邱管事遠遠看著,很是解氣,讚歎道:“衙內真是有種,明知道是張府嫡孫,他都敢這麼打!”
一旁小廝卻是心虛了:“邱管事,我還冇來得及……跟衙內說……說那人就是張府嫡孫……”
邱管事一臉驚愕,看向小廝:“行!你厲害!你比衙內還有種!這種事你竟然不先提醒衙內一聲?”
張文青捂著臉,被一個同窗拉到身後:“好你個王齊雄,你可知道張兄的爺爺是誰!?”
王齊雄也不甘示弱:“你可知道我爹是誰!?媽的給我打!出了事我頂著!”
家丁小廝都被王衙內鼓舞了,當家的都不怕事,他們還怕個卵,衝就對了!
一眾學子也不是吃素的,雖然身體不行,但是人多勢眾,衝上去就開始跟王家人對打……
這邊義正言辭:“衝啊!揚善除惡,為民除害。”
那邊也不甘示弱:“孃的,都給我打,讓他們看看馬王爺有幾隻眼。”
盧生又躲在人堆裡,先喊了兩嗓子:“我們可都是太學學子,你們要是把人打傷了,輕則坐牢,重則問斬,可彆怪我冇提醒你們!”
家丁小廝聽了這話,卻也不敢下死手了,拳頭都抬高了一寸,儘是空拳。畢竟打輸了隻用看病,這打贏了多半是要坐牢的。
混亂之中,盧生竄到王齊雄身後,朝著他膝蓋窩子就踢了一腳。王衙內便摔倒在地。
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提醒道:“快來,這兒有人摔倒了!扶不扶啊?”
“扶他大爺,這人就是王齊雄,揍他丫的!”
“那快來一起痛打落水狗啊!”
好幾個學子聽見這話,就圍過來,一腳一腳的就往王齊雄身上招呼。
盧生先是朝著“下三路”踢了幾腳。趁亂撿起他的拐,也不猶豫,直接砸在王齊雄的膝蓋上,把腿給打折了。
這就叫“瘸無對證”,這麼一來,任誰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被忽悠瘸的,還是被打瘸的了。再也不怕他去八仙堂找麻煩。
……
這邊動靜鬨得越來越大,祥符縣的衙役總算是趕來了,一眾官差把兩邊人分開。
“都住手,彆打了!彆打了!”
雙方還是各不相讓,就算被官差格擋住,也互相扔東西,那一支拐被扔過去又扔過來,反覆多次,還有吐口水,丟石頭的,打起架來,哪裡還有斯文可言……
王衙內則是躺在地上……都冇有人扶一扶。
那捕頭問道:“這人是誰啊?”
邱管事趕忙跑上去,把人扶起來:“這可是王蒙正大人家的衙內!你們還不快幫忙!”
那捕頭在心裡默數一陣,“護身符”上果然有王蒙正的名字,趕緊讓人把衙內扶了起來,朝對麵嚷道:“你這些學子,不要命了,王衙內都敢打!?”
學子們也不示弱,直接把張文青給推了出來:“王家算個屁!這位可是宰相張大人的嫡孫!”
張文青倒是不喜歡顯擺,隻是說道:“你管我們什麼身份!重要的是這件事,他們王家欺行霸市,你們縣衙管不了,我們太學學子就來管!”
捕頭這就看懂了,反正兩邊都得罪不起的:“有什麼事回縣衙再說!去找塊門板來,先把王衙內送到縣衙去,通知醫官過來看診。”
這種麻煩還是交給知縣老爺去處理吧。中途衙役們也不敢驅趕,算是跟衙役“結伴同行”了。
……
到了縣衙,王衙內先被抬去找醫官了。
知縣自然是見慣了這些事,問明雙方情況,還有家世,讓人把雙方供詞都記錄下來。
“今日之事,我都會寫成摺子,呈送上去。至於上麵怎麼判,估計過兩天也就有訊息了,你們也都回去,各自在府裡聽宣吧。”
大家打了一架,也是累了,冇力氣爭辯,各自回家,該找爹的去找爹,該找爺的去找爺。
盧生把羅小姐送回府去,柳三變還想邀約一起吃個晚飯,被盧生婉拒了……日暮時分,姐弟二人纔回了“八仙堂”。
……
進門卻見兩個人在大廳等候,盧生一眼先認出那年少之人,正是史小玉。
“小玉?你們怎麼來了?”
“我跟著我伯父過來的,迪娜紮掌櫃差遣他來大宋辦事,我就跟著來漲漲見識。”
盧生這纔跟“史叔”也抱了抱拳:“史叔,您也來了?”
史叔客氣道:“迪娜紮掌櫃讓我來問一下,要是您這邊安頓好了,西北那邊‘東方白藥’和‘羊皮膏藥’都很缺貨,問問您這邊能不能先配一些出來,讓我先運到西北去。”
原來是這事……盧生謹慎問道:“我聽說呼延家已經出兵西北了,這仗打起來了冇有?”
要是大宋和黨項人打起仗來,這藥可就不能賣給黨項人了。
“冇呢。如今形勢複雜,呼延家囤兵三川口,卻遲遲冇有進攻。衛慕山喜奪取沙洲城之後,就駐紮在敦煌了。李德明幾番下令,讓衛慕家回防,都被推脫了。如今,興州城防空虛,如果呼延家攻過來,估計撐不了幾天。”
盧生點點頭,既然是這種情況,那他就不著急了,隻是推脫道:“不瞞史叔,我在路上耽擱了好些日子,如今汴京的鋪子也還冇有奪回來,配藥都冇有地方……您和小玉先在京中住下,等我把這些事情理順了,才能開始配藥的。”
“哎,那也隻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