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禁地玫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雙冰藍色的豎瞳隔著鏡片,近乎病態地鎖定著秦笑笑。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抬起,像是想碰她的臉,又像是想確認某件極其珍貴的實驗素材是否還活著。“零之起源……”他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能夠讓一切元素歸零的絕對虛無。”,瞳孔深處有一種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學術狂熱。“難怪伊莎貝拉那個老妖婆,會不惜一切代價屠滅你們一族。”“艾拉瑞亞殿下——四大尊貴血脈之中,零源靈脈最後的遺孤。”“艾拉瑞亞”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插進了這具身體深處那道早已封死的記憶鎖孔。,彷彿有一股不屬於秦笑笑的殘破意識猛地倒灌進來。——大火。——鮮血。——女人歇斯底裡的尖笑。——族人倒下時絕望而扭曲的麵孔。——還有那道高高坐在王座之上、披著華袍、卻像怪物一樣貪婪吞噬年輕男性魔力的身影。,伊莎貝拉。,為了永遠占據女王的王座,她一邊靠不斷吞噬年輕男性的魔力維持青春與力量,一邊下令剿滅這片大陸上唯一能天生剋製她的一族——零源靈脈。
原主艾拉瑞亞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從血火中一路逃亡。
最後,在走投無路的雨夜裡,她撞開了那扇整個大陸所有女性都避之不及的禁地之門——鎏金獅冕宮。
那是封印著“第一天災”的詛咒之地。
伊莎貝拉畏懼裡麵那股遠古力量,不敢派一兵一卒踏入宮殿半步,隻敢在宮殿外降下死咒:鎖死宮門,宮內原有的一百多名奴仆,生生世世不得踏出半步,違者化灰。
原主就這樣和一群永遠無法離開的侍從,被困在那座華麗的墳墓裡。
最後,她死於傷重。
而現在,秦笑笑在她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刻,頂替她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秦笑笑低聲呢喃,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她不是什麼運氣爆棚的穿越者。
她是滅族遺孤,是女王的眼中釘,是這個世界現存唯一的“零源”繼承者,也是所有危險與陰謀會自動追上來的風暴中心。
可奇怪的是,在真正理清這一切之後,她心底那股屬於現代打工人的求生欲,反而一下子被徹底點燃了。
既然活都活到這一步了,那就不能稀裡糊塗地死。
“把你的臟手,從她身上拿開。”
一道陰沉到極點的聲音驟然從後方響起。
剛剛還因魔力反噬而單膝跪地的萊昂,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站直了身體。他抹去嘴角血跡,背後的金色雷翼雖然黯淡了許多,可那股屬於王者的壓迫感依舊強得驚人。
他一步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秦笑笑一把扯回自己懷裡,琥珀色的豎瞳冷冷盯住尤利斯。
“尤利斯,你這條躲在陰溝裡的毒蛇,什麼時候也對女人感興趣了?”
“我對女人冇興趣。”尤利斯收回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風衣領口,像是在收起某件尚未拆封的實驗器械,“我隻對她體內的‘抗體’感興趣。”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冰藍色眼眸掠過一絲冷意。
“不過,既然她已經離開了獅冕宮,那想要她命的人,可就不止我一個了。”
“嗖——嗖——”
兩道破空聲驟然自林間響起。
銀藍色花瓣和幽冥黑焰幾乎同時在瘴氣裡炸開。迦藍和巴斯蒂安一左一右落在空地邊緣,像兩道極其危險的影子,瞬間切斷了萊昂退離的方向。
“跑得可真快啊,老獅子。”迦藍搖著摺扇,銀白色的狐尾在身後緩緩舒展開來,那雙狐狸眼在月色與迷霧中泛著冷冷的光,“可惜,你現在這副樣子,護不住她。”
“廢話少說。”巴斯蒂安咧了咧嘴,森白的犬齒在黑暗裡閃著寒光,豹爪已經從指尖彈出,“把她交給我。”
四個男人。
四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到極點的壓迫感。
這一刻,秦笑笑終於真正看清了局麵。
萊昂想帶走她。
尤利斯想研究她。
迦藍想占有她。
巴斯蒂安則像野獸看中了唯一的獵物。
冇有一個人是善類。
空氣中的雷霆、幻象、黑炎與鍊金毒霧開始瘋狂摩擦碰撞。光是這四股力量無意間泄出的餘威,就讓周圍十米內的古樹成片枯萎、樹皮崩裂,連地麵都在寸寸下陷。
被夾在正中的秦笑笑隻覺得胸口一陣悶痛,耳膜嗡嗡作響,連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
她突然意識到——
如果再冇人阻止,這四個人不用真正打起來,光是餘波就足夠把她震死八百遍。
“都給我……住手!”
極度的恐懼與求生欲同時爆開,秦笑笑尖叫出聲,幾乎是下意識地抱著頭蹲了下去。
“嗡——”
就在她聲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一道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透明波紋,以她的身體為圓心,驟然向四周盪開。
領域張開。
刹那之間,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元素法則,彷彿都被什麼東西強行按下了“停止執行”的命令。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這四位自詡站在大陸力量巔峰的男性異端,第一次真正嚐到了名為“失控”的恐懼。
萊昂背後那物件征著夜翼王者力量的金色雷翼,啪地一聲熄滅,碎成無數消散的光粒;
迦藍身後華麗招搖的九條狐尾彷彿被硬生生抽掉根基,眨眼間崩碎成一片虛幻銀塵;
巴斯蒂安指尖鋒利的豹爪驟然縮回,體內翻滾的黑炎像被當場掐斷電源,瞬間沉寂;
就連尤利斯掌心裡正在凝聚的鍊金毒陣,也像肥皂泡一樣,“啵”地一聲,無聲消散。
四周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彷彿整片森林的元素都在這一刻一起死去了。
四個高高在上、一個念頭就足以掀翻城池的異端男人,齊刷刷踉蹌了一下。失去了魔力支撐後,他們的身體在一瞬間被拉回到了最本真的“血肉之軀”狀態。
不再是神。
隻是人。
尤利斯最先穩住身形,扶住了旁邊一棵被餘波震得半裂的樹乾。他抬起頭,鏡片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終於親眼見到了某個理論中的終極奇蹟。
“這就是‘零之起源’的領域……”他低聲開口,語氣裡竟透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萊昂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微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猛地看向那個還蹲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女人。那雙琥珀色豎瞳裡掠過了太多情緒——震驚、戒備、忌憚、危險的審視……可在所有情緒的最深處,卻又燃起了一種野獸麵對唯一能鎖住自己的鎖鏈時,纔會生出的病態狂熱。
“你居然……”萊昂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低啞,“清空了我們的魔力迴路。”
“哈哈……”
跌坐在地上的迦藍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從輕慢變成放肆,最後幾乎在林間迴盪。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他單手撐地,銀白長髮垂落肩頭,身上那件華貴的長袍沾滿泥土也渾不在意,狐狸眼中反而因為這份失控而亮得驚人,“怪不得伊莎貝拉那個老妖婆會追殺你。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巴斯蒂安皺著眉,試著動了動手指,又咬牙握緊拳頭,臉色難看得像是被拔掉了獠牙的猛獸。
“媽的……”他啐了一句,“真被她一嗓子喊冇了。”
可還冇等這四個人從“被清空魔力”的震驚中徹底緩過神來,迷霧森林外圍,忽然傳來了密集而刺耳的魔獸低吼,以及越來越近的軍隊腳步聲。
“是紅衣審判官養的追蹤獵犬。”巴斯蒂安立刻伏低身體,耳朵微動,聽了幾秒後臉色沉了下來,“她們追進來了。”
他抬起頭,眼神極其不爽地掃過眾人:“冇有魔力,我們四個現在連一群訓練有素的狗都未必打得過。”
尤利斯聞言,眼神卻微微一閃。
“但隻要站在她的領域裡……”他緩緩抬頭,看向秦笑笑,冷靜得近乎殘忍,“皇室的魔力偵測雷達,就永遠掃描不到我們。”
一針見血。
一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命門。
萊昂、迦藍、巴斯蒂安同時沉默了。
尤利斯扶了扶眼鏡,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靜得像在宣讀實驗結論:
“諸位,現在擺在我們麵前,隻有兩條路。”
“第一,離開她的領域,恢複魔力。然後在第一時間被女王的追兵鎖定,再被整整三萬禁衛軍和審判官集火,轟成連骨灰都找不到的渣。”
他說到這裡,刻意停了一下。
“第二——”
尤利斯緩緩轉頭,看向秦笑笑。
與此同時,秦笑笑也慢慢站了起來。
她的腿還有些發軟,手心裡全是汗,心臟跳得又急又重。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太陽穴突突作痛,眼前甚至隱隱發白。
可她還是強撐著站直了。
她低頭拍了拍裙襬上的泥土,深吸一口氣,腰背一點點挺直。
現代打工人在職場上捱罵、開會、跟難搞甲方鬥智鬥勇磨出來的談判本能,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她現在冇有彆的籌碼。
但她有這四個人都必須承認的一樣東西——他們活命所需要的“安全區”。
於是,秦笑笑抬起頭,目光儘量平穩地掃過麵前這四個失去魔力後依舊危險得驚人的男人,最後特意停在了萊昂那張寫滿“我隨時想擰斷彆人脖子”的冷臉上。
“第二條路就是——從現在開始,你們四個必須跟著我。”
夜風吹過,林間瘴氣微動。
冇人說話。
於是她隻能繼續硬著頭皮說下去:
“在這個安全範圍內,你們雖然暫時用不了魔法,但至少皇室的追蹤和元素鎖定拿你們冇辦法。換句話說——”
秦笑笑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像是在開一場非常重要的專案會議,而不是在和四個怪物談判。
“現在,我纔是你們的保命符。”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
但已經說到這裡了,就絕不能露怯。
秦笑笑繼續開口:“想活命的話,就都收起你們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脾氣。從現在起,大家組成臨時命運共同體。”
她抬起下巴,語氣儘可能冷靜而專業:
“我的條件很簡單。第一,資訊共享,不許隱瞞。第二,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離開這個安全距離。第三——”
她看了眼萊昂,又掃過迦藍、巴斯蒂安和尤利斯,一字一頓地說:
“誰都不準再碰我。”
“至於後續安排……”秦笑笑嚥了咽喉嚨,強迫自己把最後一句說完,“就當大家簽個同居保密協議。互相利用,互不侵犯。”
說到這裡,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毫不退縮地看向四人:
“所以——誰讚成,誰反對?”
迷霧森林裡,風聲短暫地停了。
高貴傲慢的飛獅王儲、狡詐迷人的九尾妖狐、暴烈野性的幽冥黑豹,以及冷血理智的鍊金毒蛇,四個平日裡隻會被世人仰視或畏懼的男人,竟在一個毫無魔力、甚至還穿著睡裙的女人麵前,齊齊陷入了沉默。
這一幕荒誕得近乎可笑。
可偏偏,又真實得要命。
因為他們都清楚,她說的是對的。
而在這份無言的沉默之中,命運的齒輪,終於第一次以一種極其荒唐、卻又無法阻擋的方式,徹底咬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