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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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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三人一路回了家裏,沒有掌燈,因為張默的父親生死未卜,也沒有必要去像別人家一樣祭奠。

扶著母親躺在了床上,張默這纔回到了旁邊的屋子裏,盯著屋頂傻傻發獃,聽著外麵的哀嚎哭喊,心裏也是難受萬分,畢竟這些人都是自己從小接觸的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啊,就這樣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一連三天紙錢與香燭燃燒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村莊,因為逝者大部分都是自己的長輩,張默也不免挨家挨戶的去叩拜,也算是送他們最後一程,直到他們都入土為安。

悲哀的氛圍籠罩著整個村子,第四日,張默的三叔被送了回來,是被綁在車上拉回來的,車夫是專門進行運輸討點錢財的普通人,也是受苦之人。

接了這趟活,一連走了好多天,加上張默的三叔已經瘋掉了,說話間多是鬼神之類,白天趕路還好,要是晚上的時候,伴隨著他的笑聲,和鬼神之類的說辭,膽小的人估計都得把膽子嚇破,也多虧他的膽量夠大,才幹了這個營生。

這一路走來風塵僕僕,張默的三叔神誌不清,鬼神之說不絕於口。有時候朝天叩拜,有時候又破口大罵,正常人久處,都能被折磨的心理崩潰。

世人都在這荒涼的大世界中掙紮,放浪心態,追求那無畏的因果,但是,當夢醒的那一刻,一切都可能成空,歲月無痕,又能去向誰而尋呢?

“有鬼!有鬼!別殺我,不要吃我!啊!”

張興才突然蜷縮了起來,躲在了二哥家的桌子下麵。

送走了車夫,張興武把弟弟接回了家裏,如今哥哥家隻剩寡嫂一人,人言可畏,為了免遭閑話,也隻有自己這裏才能給弟弟一個安身之處了。

村裏有許多人趕了過來,想從張興才這裏知道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自從一進村子,張興才就淚流滿麵,但卻詭異的笑出了聲,別人問什麼也不搭理,這一路走來,有時去追雞,有時候去打狗,路過之處雞犬不寧。

人們相繼散去,看來張興纔是真的瘋了。躲在桌子下麵的張興才似乎害怕極了,一股腥臭的尿騷味傳來,低頭看去,張興才的身下流出了一灘水跡,褲子也濕透了。

“大哥,大哥,快跑,你怎麼在這裏不動啊。”

張興才突然看見張默,因為張默長相與父親有些相似,被從桌子底下鑽出的張興才拉起,奪門而逃。

“我看見仙人了,他們在天空上飛,人頭一直在掉落,對,還有鬼,那鬼躲在霧裏,鬼在吃人啊!”

眾人連忙緊追不捨,一直追到了一堆草垛後麵,才聽到張興才瘋瘋癲癲的話。

張默被三叔拉著,三叔的褲子早被泥土所附,印跡斑斑,又聽到三叔的話,心裏七上八下,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嗎?也有仙嗎?或許吧,這個世界未知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很多東西都解釋不了。

“不要嚇到六斤了,回去換衣服了,老三,現在回到家了,不要害怕了,沒事了,現在安全的很。”

張興武說著,出現在了張興才和張默的身邊,而此時的張興才早已經渾渾噩噩了,哪裏還認識張默,隻是自顧自的嚼著稻草,一雙眼睛四處亂望。

王蘭也在這裏,聽到了這一切,也看到了這一切,張興才把張默當成了張興文,拉著他逃跑,是不是說明瞭張興文真的沒有死,她的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問張興才一定是沒有結果的,而想要結果隻能自己去找,自己一定要去親自尋找自己的丈夫,就是他死了,也要看到他的屍體。

這個念頭愈發強烈,縱然是對自己的子女萬分不捨,但是她卻在痛苦的抉擇中有了一個堅定的方向,一定要去,不去就真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無影無蹤了。

夜半她起了床,背了一身換洗的衣物,帶著五十兩銀子出了門,直奔張興武的家裏而去。

她要把自己的孩子交代給弟弟,隻有這樣她才能安心的上路,隻有知道自己的孩子能活下去,她才能不顧一切的去尋找自己的丈夫。

敲響了張興武家的門,道明瞭來意,在一聲聲催人淚下的請求聲中張興武也是感動不已,那畢竟是自己的哥哥啊,他自己也想去尋找啊。可是自己是沒有這個勇氣的,自己還有這一大家子人,自己要是走了,這個家就徹底沒了。

“請兄弟一定照顧好我的兩個孩子,撫養他們成人,來生做牛做馬報答你的大恩!”

王蘭突然跪了下去,磕了兩個頭,張興武夫婦連忙扶起了嫂子,連忙應承著這是該做的等等。

“嫂子,帶點銀錢,有錢能使鬼推磨,你遠道出去尋人,沒有盤纏可不行。”

拿出了嫂子給的五十兩銀子,分出了十兩硬塞到了王蘭的包裹裡,另有張興武的妻子,取出了省吃儉用剩餘的乾糧,也一併讓王蘭帶了。

村裏的土狗叫出了聲,海的盡頭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王蘭背起了行囊,回頭看了看家的方向,向著張興武夫妻一拜。

轉身走去,幾十米後又回頭看了看家,抹了抹眼淚,再拜了拜張興武夫妻二人。

轉身離去,村口的位置,王蘭站在了土堆上,看著家的方向,淚眼婆娑,向著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張興武夫婦再一拜,吸了口氣,回過頭,抹了眼淚,笑出了聲,走下了土堆,再也看不見蹤影。

張興武夫婦一愣,心裏突然空落落的,又猶如扛起了千斤重的擔子,兩人急急向著土堆走去,等到他們來到土堆之上,本來天就沒亮,視線模糊,睜大了眼睛看去,已經不見了張蘭的蹤影。

夫妻兩人回到了家裏,心中也不知道天亮的時候怎麼跟兩個孩子解釋,而從今日後,張默與張玲真的就成了實際意義上的孤兒,真正的留守兒童。

本來他們一路追趕,說後悔接這個擔子了,應該是能追回張蘭的,但是一想到張蘭聲淚俱下的訴說,就再也沒了這個勇氣。

今天風和日麗,萬裡無雲,藍藍的天空猶如寶石一般閃閃發光,年輕人瞌睡多,張默和張玲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肚子餓的咕咕叫,這才醒了過來。

張玲發現母親不在身邊,隻當母親是出去田裏幹活,或者是去海邊檢查漁網,又或者是去後麵的山澗尋找野菜,全然沒有想到,母親去尋找自己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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