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兵卒目睹這近乎狂暴的廝殺,先是駭然,繼而熱血沖頂。
就連那些早已喪膽的後勤雜兵,此刻也瞪紅了眼睛。
原來,刀山是可以闖的。
“弟兄們!”
有人啞聲嘶喊,“隨屯長殺穿他們!”
箭矢如蝗,穿透皮甲時發出沉悶的撕裂聲。
趙銘隻覺得肩胛與肋下接連傳來幾下灼痛,低頭看去,幾支羽箭已深深咬入血肉,箭桿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
血浸透了裡外數層衣裳,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汗,視野裡一片猩紅。
“逃是死,回頭殺,或許還能掙出一條路!”
他嘶吼著,聲音像破舊的風箱。
這話起初隻是他心中滾燙的念頭,不知怎的,就從喉嚨裡迸了出來。
周圍的兵卒,那些原本因恐慌而四散的麵孔,此刻都轉向了他。
他麾下的人最先響應,刀刃出鞘的摩擦聲連成一片,緊接著,像野火燎過枯草,這決死的意誌從一個胸膛燒到另一個胸膛。
潰逃的洪流驟然停滯、倒卷,千百柄青銅劍在昏暗的天光下劃出決絕的弧線,轉身撲向追襲而來的韓軍。
魏全緊跟在趙銘側後方,手中的劍格開一記劈砍,虎口震得發麻。
他瞥見趙銘如楔子般鑿入敵陣,劍光過處,韓兵披靡。
那已非尋常士卒的武藝,騰挪起落間,竟有種千軍辟易的悍烈。”這小子……”
魏全心頭劇震,連格擋都慢了半分,“這身本事,怕是連主營那些眼高於頂的銳士統領,也未必能及!”
韓軍後陣,高頭大馬上,暴鳶按著劍柄,眉頭漸漸鎖緊。
他看見那支本該一觸即潰的秦軍後勤隊伍,竟如受傷的困獸,掉頭露出了獠牙。”垂死掙紮。”
他鼻翼微動,冷哼一聲。
身為韓國上將軍,他久經戰陣,驚異隻在一瞬,旋即被冰冷的計算取代。”傳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戰場喧囂,“全軍壓上,速戰速決,不留活口。”
“上將軍有令——盡誅秦軍,片甲不留!”
號令層層傳下,八千韓軍精銳發出整齊的咆哮,如決堤之水,轟然撞向那數千秦軍。
真正的絞殺開始了。
金鐵交鳴、骨骼碎裂、垂死的慘嚎瞬間將這片土地化作煉獄。
秦軍後勤兵卒雖憑著一股血氣返身搏殺,但訓練、裝備與體力終究與韓軍正卒相去甚遠。
每倒下一個韓兵,往往需要秦軍付出兩倍甚至三倍的代價。
血泊迅速擴大, ** 層層疊疊。
然而,這股秦軍的頑強,卻超出了所有韓軍將校的預料。
他們像礁石,被狂潮一次次拍打,碎裂,卻始終未曾徹底崩解。
尤其是那核心處的數百人,竟隱隱結成了一個圓陣,儘管不斷有人倒下,缺口又迅速被後麵的人嘶吼著補上。
暴鳶駐馬觀戰,臉色越來越沉。
一個時辰過去了,夕陽將天邊染成暗紫,如同乾涸的血痂。
他麾下近七千精銳,竟仍未將那支已不足千人的秦軍殘部吞沒。
包圍圈在縮小,秦軍的人數在銳減,可那股同歸於盡的氣勢,反而隨著絕境的臨近愈發熾烈。
“秦國……”
暴鳶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連運糧秣、修器械的後勤之卒,都能戰至如此地步麼?”
一個冰冷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入腦海:若今日麵對的是同等數量的秦軍主力銳士,他這支精心準備的韓軍,又能支撐多久?這念頭讓他脊背生寒。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一揮手,斬斷那令人不快的思緒,厲聲喝道,“全力進攻!速速了結!誤了斷糧道的大事,軍法處置!”
“諾!”
身旁將領凜然應命,催馬向前督戰。
最後的包圍圈內,活著的人已不足三百。
人人帶傷,步履蹣跚,背靠著背,喘息粗重如拉風箱。
趙銘站在圓陣略微突前的位置,成了所有人目光不自覺匯聚的焦點。
他身上的箭已被折斷,隻留箭鏃深嵌肉中,每動一下都牽扯出鑽心的痛楚。
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人,順著甲葉邊緣滴滴答答落下,在他腳下匯成小小的一窪。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駭人,像兩簇在灰燼中不肯熄滅的火。
剩下的秦兵,無論是他原本的部下,還是其他營的潰卒,都自發地向他靠攏。
無人下令,也無需多言。
在這絕地,這個渾身是傷卻依然挺立如槍的年輕軍吏,成了他們殘存意誌唯一可以依附的旗幟。
他們用身體為他遮擋側翼,用殘破的兵刃指向外圍如林的韓軍戈矛。
空氣粘稠得彷彿凝固,隻剩下血腥味和死亡逼近的喘息。
魏全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趙小子……”
魏全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沾滿塵土與血汙的臉,聲音洪亮地穿透了兵刃交擊的嘈雜:“此番若能不死,定要與你痛飲三百杯!”
“好!”
“不醉不歸!”
“何止你我,”
趙銘朗聲大笑,眼中毫無懼色,隻有灼灼光亮,“在場的每一位弟兄,都要同飲!”
“眾弟兄,向 ** 攏!”
“殺一個,夠本;殺一雙,便是賺了!”
“隨我——殺!”
趙銘一聲斷喝,手中兵刃揚起。
“誓死追隨趙屯長!”
“殺!”
四周的兵卒齊聲應和,聲浪震天。
這其中不僅有普通士卒,更有官階高於趙銘的百夫長、軍侯,此刻卻無一例外地凝聚在他身側,同生共死。
袍澤之間以命相托的情誼,在這絕境之中熾烈如火。
“殺!!”
趙銘身形再度暴起,刀光如電,麵前幾名韓軍士卒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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