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裡正笑著拱手。
說來這位吳裡正確實當得起“德高望重”
四字。
如今年近花甲,在這年月已算長壽。
他曾有三子,皆戰死沙場;髮妻早逝,如今隻他一人守著歲月。
因兒子皆是殉國而亡,各有功勛,三個兒子的爵田便暫歸吳裡正掌管,待其百年之後再收歸官有。
可那幾十畝田地,吳裡正並未握在手中,而是勻給了村裡人口多、家境緊的人家。
自己隻留了兩三畝薄田,勉強餬口。
就連趙家如今耕種的幾畝地,也是當年吳裡正讓出來的。
活到這般年紀,他早已不求什麼享受。
一生風雨見得太多,如今隻盼著村裡那些苦哈哈的鄉鄰能過得稍好一些。
正說著話,院外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
許多平日與趙家交好的村民陸續聚了過來,自然也有純粹來看熱鬧的。
如今趙家出了個將軍,莫說在這沙村,便是整個沙丘郡也算得上顯赫了。
不少人臉上不免帶了幾分攀附的神色。
“趙家嫂子,恭喜呀!”
“你家封小子可真出息了。”
“是啊,都當上將軍了,咱們特地來道賀。”
“往後你可不用再那麼辛苦嘍……”
幾個婦人擠進院子,七嘴八舌地向趙氏賀喜。
趙氏仍如往常般含笑應著,一一謝過眾人。
……
鹹陽,章台宮內。
嬴政端坐王位,階下立著數位秦國重臣。
眾人神色各異,手中傳遞著幾卷奏疏。
“都看過了?”
嬴政開口。
“回大王,”
王綰躬身答道,“臣等均已傳閱。”
“趙銘將軍所提之策,諸位以為如何?”
嬴政目光掃過眾人。
“老臣以為,”
王綰率先說道,“若將降卒整編入軍,隱患甚大。
不如依舊例貶為奴籍,一可不耗國庫糧餉,二則杜絕後患。
倘依趙將軍之策整編,於國力亦有損耗。”
“臣倒覺得趙銘將軍之策可行。”
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自天地初分,征伐之道便存於世間。
兵家之上策,在於謀略。
韓國既滅,疆土已歸大秦潁川郡,韓地降卒依律亦屬秦民,此亦如趙將軍所言,已無昔日整編降卒之患。
昔時降者反覆,其根由在於故國猶在,人心未附。
而今韓室已絕,宗廟已毀,彼等豈敢再生異心?秦律森嚴,一人背逆,全族連坐。
若真有人膽敢妄動,便以闔族性命警示天下,以儆效尤。
再者,收編降 ** 大秦實有大利。
秦誌在掃平**,每下一國,必得萬千士卒。
這些歷經戰陣之人,皆成戰力,遠勝於從頭操練新兵,更能省卻無數國力損耗。
趙將軍所提整編之法,在降卒未轉正式銳士之前,仍以俘卒相待,大秦所費不過每日糧秣,無鬚髮放軍餉,如此可免國庫虛耗。
尉繚此時出列,聲如沉鍾。
比起王綰這般守舊老臣,尉繚師承鬼穀,胸中自有丘壑,見解向來開闊。
趙銘今日所獻之策,他聽罷便覺透徹,心中已認可行。
秦王目光一轉,落向李斯:“廷尉有何見解?”
李斯拱手應道:“臣於軍務排程實非所長,更不諳行伍整編之細務。
然少府出自鬼穀門下,通曉兵謀攻伐,對軍旅之事的見識,自然遠勝臣等久居廟堂之人。
故臣以為,少府所言甚是在理。”
一番話徐徐道來,看似說了許多,卻未直接表明己見,隻順著尉繚之意附議,言外更暗指王綰這般高坐朝堂者,根本不解軍中實情。
李斯言語機鋒,一話雙關,不愧為久歷宦海之臣。
王綰聽在耳中,蒼老的眼底掠過一絲慍色,卻在秦王麵前強自按捺,隻淡淡道:“少府所言或許有理,然一切終須時日驗證。”
言罷,冷冷瞥了李斯一眼。
此時,一直沉默的王翦終於開口。
此番軍議,他與蒙武皆在席中。
“趙銘之策,老臣附議。”
王翦聲如鐵石,“臣多年執掌軍務,此策確可施行。”
秦王聞言,唇角微揚:“上將軍所言甚是,趙銘此策確實可行。”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臣:“此策之要,在於抽薪止沸,攻心為上。
其一,韓地降卒已失故國,無所歸依,其家小皆在秦境掌控之中,若敢反叛,全族皆誅;其二,趙銘以‘轉為大秦銳士’為餌,許以降卒殺敵建功便可蛻變為正式銳士——此乃予每人以出路。
寡人相信,天下無人能拒這般前程。
這亦是軍功爵製,施於降卒身上的另一番體現。”
殿中雖聚眾臣,然君王心意早定。
嬴政目光掃過階下,聲音沉靜如淵:“趙銘之策,可試。”
“大王明斷。”
尉繚率先躬身。
一時間,“大王明斷”
之聲在殿內低迴響起,如風過鬆林。
“王翦。”
“傳詔:準趙銘依策行事。
若他真能化降卒為銳士,寡人不吝重賞。”
“臣領詔。”
王翦肅然應下。
尉繚此時向前一步:“臣另有奏報——關乎趙國。”
“講。”
嬴政的視線轉向他。
“據探,趙國似有外征之意。
其邊軍精銳已動,廉頗、龐煖二人亦正往邯鄲集結。”
聽到“趙國”
二字,嬴政眼底掠過一絲寒芒,嘴角卻浮起淡笑:
“趙偃……王位來得不正,朝野私議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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