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第314章
16
唯有王綰一係的官員麵如鐵青,彷彿吞了黃連,卻一字也吐不出。
“嶽父,我先往章台宮麵見大王了。”
幾句機鋒過後,趙銘向王翦拱手。
“去吧。”
王翦揮了揮手。
“韓兄,”
趙銘又轉向韓非,“今夜請來府中一敘。”
“好。”
韓非含笑頷首,並不多言。
趙銘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經過隗狀等人身旁時,目光冷冷一瞥,如寒風掠麵。
“隗相……如今該如何是好?”
幾名王綰舊部湊近隗狀,低聲急問。
“此處非議事之地。”
隗狀眼神一沉,聲音壓得極低。
在這朝堂之上,他豈敢多言一字。
玉階之下,扶蘇獨自立在原地,神情怔然,彷彿還未從方纔的驚變中回過神來。
“王相……”
他喃喃低語,眼中一片恍惚。
“當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扶蘇的聲音很輕,像是問旁人,又像是問自己。
胡亥適時地踱步上前,停在兄長身側,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長兄,誰能想到,堂堂左相竟也……唉。
您門下往來之人,怕是也該細細梳理一番纔是。”
言罷,他不等扶蘇回應,便轉身離去,步履間透著輕快。
章台宮深處,嬴政正伏案披閱竹簡。
趙銘徑直入內,依禮一揖:“臣,拜見大王。”
見嬴政未抬頭,他便如往常般,自行尋了處席位坐下等候。
侍立一旁的趙高見此,眼皮微微一跳,卻未敢出聲。
這殿內能得此“隨意”
之許的,本就寥寥。
“傳膳。”
嬴政仍未抬眼,隻平淡吩咐。
“再備酒。
今日,孤與趙銘在此用膳。”
“諾。”
趙高躬身應下,悄然退出,並將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
殿內一時隻餘竹簡翻閱的細微聲響。
** 片刻,趙銘終是開口:“大王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嬴政這才擱下筆,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的意味,良久,唇角似有若無地彎了一下:“王綰的那些事……你搜羅得頗全,費了不少功夫吧?”
“臣不敢隱瞞,確然耗時不少。”
趙銘神色坦然,笑道,“然皆為肅清朝綱,以正秦法。”
話雖如此,他心中並非全無忐忑。
一朝左相位極人臣,即便秦王如今對自己倚重有加,此番動作的界限與後果,仍需小心揣度。
見他答得滴水不漏,嬴政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王綰得罪了你,算是踢到鐵板了。”
“臣一心為公。”
趙銘正色道。
“在孤麵前,便不必說這些門麵話了。”
嬴政瞥他一眼,語氣似有無奈,“你那點心思,孤還看不明白?”
趙銘仍欲再辯,嬴政下一句話卻讓他心頭微微一緊。
“酒仙樓……是你的產業吧。”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趙銘抬眼,正對上嬴政瞭然的目光。
他知道,此事已無需再瞞,也瞞不住了。
“大王……是如何得知的?”
他索性笑了笑,問道。
“一個日進鬥金、權貴雲集,且分號遍及諸地的酒樓,”
嬴政看著他,眼中帶著些許玩味,“你以為,孤會不去查一查它的底細?”
“……大王說的是。”
趙銘摸了摸鼻子,露出些許赧然。
此時此景,多說恐怕無益。
閻庭的事,終究還是被察覺了。
這原本藏於暗處的底牌,如今被人點破,趙銘麵上雖還鎮定,心底卻難免掠過一絲不自在。
“黑冰台之名,你可有耳聞?”
嬴政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趙銘略一遲疑,試探著回話:“臣若說未曾聽過……是否可行?”
“黑冰台乃孝公時所立,至今已逾百年。
其中暗士皆百中選一,足可一當十。”
嬴政目光落在他臉上,緩緩道,“可前番派往你酒仙樓的人,卻折損頗重,狼狽而回。”
“寡人的黑冰台精銳,竟不及你樓中幾名護衛。”
趙銘聞言,當即展顏一笑:“臣那些護衛,多是行伍退下來的老卒,手腳自然比常人利落些。”
“利落?”
嬴政輕輕搖頭,“黑冰台所擇,豈止身手?你手下那些人,不簡單。”
“能得大王一句稱許,是他們的造化。”
趙銘垂首應道。
從這番話裡,他聽得出嬴政雖知護衛不凡,卻尚未觸及閻庭真正的底細。
況且以往黑冰台數次試探,他都嚴令屬下留手剋製,未曾真正反擊——既為大秦之臣,行事便不能越過那條線。
見他有意將話頭帶過,嬴政也不再深究。
人人皆有秘密。
而趙銘身上的隱秘,似乎比旁人更深、更重。
若他並非自己的骨血,嬴政或許會心生戒備,甚至早用手段除之。
但既是親子,許多事便不必計較。
朝中重臣尚可私養死士,自己的兒子,難道反不能有幾分自保之力?
這便是嬴政此刻所想。
“往後每月,將酒仙樓最好的酒送五百壇入宮。”
他轉而吩咐道。
“五百壇未免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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