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有人低聲應和:“是啊,這局麵若長久下去,終究難穩。”
趙銘放下手中的軍報,抬眼掃過眾人:“我等武人的本分,是攻城拔地、斬將破軍。
至於安民理政,自有朝廷派來的文臣操心。”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然,“趙國既滅,鹹陽的使者不日便到。
這些事,不必你我越俎代庖。”
他心中清楚,秦法嚴苛如鐵,莫說新降的趙人,便是老秦子民亦覺窒息。
若有一日由他執掌乾坤,律令必當重鑄。
軍功爵製如今是大秦銳士奮戰的脊樑,可待到四海歸一、烽煙盡熄時,這道脊樑反而可能成為僵固的枷鎖。
天下安定後,若利益固結、階層板結,大秦終會步六國後塵——這些他早已看透。
至於官吏短缺、文教不興,那是席捲天下後必然的瘡痍。
識字通文者多出於舊日士族,而六國士族或死或散,或心懷怨懟。
但這一切,尚不在他眼下要解的局中。
他日風雲翻湧、龍蛇起陸之時,自有閻庭為他育才蓄士。
“將軍說得是。”
帳中諸將紛紛頷首。
他們確實憂心太遠了。
“不過,”
趙銘話音一轉,目光驟然銳利,“在朝廷接管之前,軍管之地絕不可生亂。
凡有違軍令、 ** 滋事者,再三勸誡不從——立斬。”
“諾!”
眾將凜然抱拳。
這時屠睢向前一步,眼底閃著光:“將軍,近日營中皆傳,您將擢升上將軍……訊息是從上將軍大營流出的,恐怕不虛。”
帳內呼吸微微一滯。
所有目光灼灼投向趙銘——這些追隨他血戰沙場的將領,早已將性命與信念繫於他一人之身。
旁人升遷他們或有不平,但趙銘若登高位,他們唯有沸騰的熱血與驕傲。
藍田營盤內外,乃至整個秦國的疆土上,有誰的軍功能與他們將軍相提並論?
“事情未到最終,一切尚無定論。”
“你們暫且不必思慮太多。”
趙銘神色平靜,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將軍。”
“若您得以晉陞,屬下們或許也能跟著再進一步。”
屠睢毫不遮掩,朗聲笑道。
“你這人,倒是直白。”
趙銘搖頭失笑。
屠睢隻是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多言。
憑此番滅趙所累積的戰功,他們確實足夠再晉一級。
但這前提,終究是他們的將軍先邁出那一步——唯有主將之位空出,他們方有機會遞補。
“罷了。”
“便與你們明言吧。”
“當日在邯鄲城中,大王曾與我單獨麵談。”
“大王說,待我回到鹹陽,會給我一份驚喜。”
“這驚喜究竟是何——”
“諸位應當能猜到幾分吧?”
見帳中諸將皆目光灼灼,滿含期待,趙銘也不再隱瞞。
話音落下,眾將臉上頓時綻開喜色,齊齊拱手:“恭賀將軍!”
“你們的戰功,我已逐一覈算清楚。”
“經此滅趙一戰,在場諸位至少可晉爵兩級。
至於官職升遷,須待我返回鹹陽後方能定奪。”
趙銘沉聲道。
“既然將軍說大王備有驚喜,末將便安心等候了。”
屠睢笑道。
“正是。”
“一切待將軍抵達鹹陽,自然分明。”
章邯也連聲附和。
“趙國那些戰馬,保下了多少?”
趙銘轉向章邯問道。
“回將軍。”
“邯鄲一戰,王賁將軍保全了一萬餘匹。
攻入代地後,那裡本是趙國騎兵屯駐重地,如今收整完畢,我軍已得戰馬五萬餘,趙國馬場亦盡入我軍掌控。”
章邯立即回稟。
“好,甚好。”
“五萬多匹戰馬,便是五萬多騎兵的根基。”
“這些馬匹務必派人嚴加看管。
來日若我真受封上將軍,這些戰馬便是我組建騎軍的本錢。”
“一匹,也不容有失。”
趙銘神情肅然,直視章邯。
“我大秦三大營中,唯北疆常駐八萬騎兵,亦是我國最精銳的騎旅。”
“至於藍田大營,全軍騎兵尚不足一萬。”
“這五萬多戰馬便是五萬多騎兵——倘若將軍果真統領一營,那我營戰力必將冠絕諸軍。”
屠睢語帶激動,眼中光芒閃動。
騎兵,當世無愧的沙場主宰。
在平原曠野之上,麵對步卒幾乎呈碾壓之勢。
一旦沖入敵陣,便是單方麵的屠戮。
然而這時代戰馬珍貴難求,天下產馬最盛之地,莫過於趙、齊二國。
如今趙國既滅,其牧馬之場,已盡歸大秦。
“請將軍放心。”
“末將已調遣一萬精銳嚴加看守,絕無半分差池。”
章邯當即鄭重應道。
戰後餘煙未散,營地裡瀰漫著草藥的苦澀與疲憊的喘息。
趙銘站在將台上,目光掃過那些纏著繃帶的身影,聲音在初冬的冷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受傷的好生將養,無礙的便歇著。
待禁令解除之日,酒管夠。”
“末將可都記著呢!”
章邯咧開嘴,眼角的皺紋堆成了溝壑,“上回被將軍灌得找不著北,這回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對!定要把將軍喝趴下!”
四周響起一片鬨笑,刀劍碰撞的叮噹聲裡混著粗豪的起鬨。
正喧鬧間,一名親兵疾步穿入人群,單膝觸地:“上將軍有令,請主上速往。”
帳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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