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牆上，“東哥讓我彆多事。但那個人去了肥仔以前住的地方，去了洗車行，還打聽過你的名字。”
厲山沉默了一會兒。
七年前那件事。
他入獄是因為傷人罪。當時在廟街後巷，他跟人動手，打斷了對方三根肋骨。對方是樂少的人，在廟街一帶收保護費的，那次喝多了酒，拿玻璃樽砸了一個賣缽仔糕的阿婆。厲山看見的時候，阿婆已經倒在地上，額頭流著血。
後來發生了什麼，他在口供裡說得清清楚楚。他動了手，但冇有拿任何東西。對方的三根肋骨是他用膝蓋頂的，因為對方還手，打急了眼。
法官判了他七年。
但現在有人在查。
查的不可能是這件事本身。傷人罪，案情清楚，判也判了，刑也服了，冇有什麼值得翻出來的。
有人在查的是那封信裡寫的事。
“信在哪裡。”厲山問。
花蛇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燒了。”
“什麼時候燒的。”
“看完就燒了。”花蛇說，“在馬桶裡燒的，沖走了。”
厲山看著花蛇。七年不見，這個人已經學會在說真話的時候做出說假話的表情，也在說假話的時候做出說真話的表情。他分辨不出來這句話是哪種。
但他冇有追問。
“下去走走。”厲山說。
北河街的糖水鋪還開著。推車旁邊擺了三張摺疊桌，一對老夫妻坐著吃紅豆沙，另一張桌子上趴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學生，麵前放著一碗還冇吃完的芝麻糊，正在翻一本皺巴巴的漫畫書。
賣糖水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阿伯，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在往鍋裡加水。
“兩碗綠豆沙。”花蛇說。
阿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厲山臉上多停了兩秒。
“生麵孔。”阿伯說。
“我朋友。”花蛇答得很快，“剛搬過來。”
阿伯冇再說什麼，盛了兩碗綠豆沙端上來。綠豆燉得很爛，糖水濃稠，上麵浮著幾片陳皮。厲山拿起勺子攪了攪，冇吃。
“那個人還會來。”花蛇說，聲音壓得很低，“他問的是‘那件事有冇有彆的人知道’。他冇有用我的名字問，用的是你的。”
厲山的手指收緊了。
那封信。他在赤柱裡寫的，第四年的時候。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出來，有些事不說出來會爛在心裡，爛成一攤他自己都受不了的東西。
他寫給花蛇，是因為花蛇是他在外麵唯一能信的人。
但他冇想到第三年花蛇就拆開了。
而現在有人在用他的名字問這件事。
“你怎麼回答的。”厲山問。
“我說我不知道你寫過什麼信，從來冇收到過。”花蛇說。
“他信嗎。”
花蛇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綠豆沙的熱氣嫋嫋升起，混著糖水鋪昏黃的燈光。那個看漫畫的女學生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去翻了一頁。街對麵的肉鋪已經關門了，鐵閘上噴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塗鴉，是收債的留下的電話號碼。
“還有一件事。”花蛇把勺子放進碗裡，冇吃，“肥仔死的時候，留下一句話。”
厲山抬起頭。
“他說，讓你小心杯子裡的人。”
厲山以為會聽到彆的什麼。肥仔那個人，平時嘴裡冇有一句正經話，喝醉了就說自己遲早要發達，要去銅鑼灣開酒樓，要在招牌上寫上自己的名字。但他說過的話冇有一句成真，也冇人在意他死前說了什麼。
現在花蛇告訴他，肥仔臨死說了一句——小心杯子裡的人。
“什麼意思。”厲山問。
“冇人聽得懂。”花蛇說，“他死的時候已經說不了太多話了。這句話說了三遍，然後走了。”
糖水鋪的阿伯在推車後麵洗鍋，刷子一下一下颳著鍋底，聲音很鈍。那個女學生合上漫畫書，把芝麻糊的錢壓在碗底，背上書包走了。
厲山把綠豆沙喝完，站起來。
“明天上午去和合石。”他說，“看完阿媽之後，帶我去見東哥。”
花蛇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猶豫？緊張？還是彆的？
“見他乾嘛。”
“你說他查出問你的人不是樂少那邊的。”厲山把碗放在桌上，“那誰在查，他一定知道。”
花蛇點了根菸，冇說話。他的手在打火機的銅殼上來回摩挲，那個花體的“T”在他指腹下被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