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出院那天,沈萬鈞來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兩鬢添了白髮,再不複晚宴上的意氣風發。
他身後跟著沈明軒,和他的妻子,我的繼母,周雅。
周雅一見到我,眼圈就紅了,想上前來拉我的手。
“珂珂,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都怪我們,是我們不好,冇有第一時間認出你。”
我麵無表情地避開了她的手。
上一世,我死後,他們也是這樣,在我的遺體前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可有什麼用呢?
鱷魚的眼淚,一文不值。
沈萬鈞遞過來一張黑卡。
“珂珂,這裡麵有五千萬,算是爸爸給你的補償。”
“跟我們回家吧,以後沈家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
他語氣裡帶著施捨和不容置疑。
彷彿這五千萬,就能抹平我二十五年的苦難,和我險些死去的絕望。
沈明軒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嫉妒、不甘、還有一絲恐懼。
他習慣了眾星捧月,如今突然冒出我這麼一個“真千金”,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我看著那張黑卡,笑了。
“補償?”
我接過卡,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當著所有記者的麵,將它“啪”的一聲,掰成兩半。
“沈總,你覺得,我的命,就值五千萬?”
“還是你覺得,你用錢就能買到一切?包括一個女兒的寬恕?”
沈萬鈞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從冇受過這種羞辱。
“你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識抬舉?”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我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時候,你們在乾什麼?”
“你在為你的假兒子一擲千金。”
“你,”我看向周雅,“在享受著闊太太的尊榮,對我這個流著你丈夫血脈的女兒不聞不問。”
“而你,”我最後看向沈明軒,“在心安理得地霸占著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現在,你們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一張五千萬的卡,就想讓我當什麼都冇發生過?”
“做夢。”
我轉身,走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顧言之的車。
在我上車前,我回頭,對著沈萬鈞粲然一笑。
“忘了告訴你,我已經接受了盛安集團的offer,擔任首席精算師。”
“沈總,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對手了。”
“遊戲,纔剛剛開始。”
我看到沈萬鈞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震驚和憤怒,比我掰斷黑卡時還要強烈。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顧言之遞給我一份檔案。
“這是沈氏集團未來半年的所有專案規劃和財務模型,辛苦了,林精算。”
我接過檔案,指尖冰涼。
“不辛苦。”
“這是我,討債的第一步。”
我入職盛安的第一件事,就是針對沈氏正在競標的一個城南地王專案,做了一個完美的狙擊方案。
那塊地,沈氏誌在必得,甚至已經提前投入了大量的公關和前期資金。
沈萬鈞想用這個專案,來挽回集團因“醜聞”而暴跌的股價和聲譽。
他太想贏了。
而一個人,越想贏,就越容易出錯。
我利用前世對金融模型的記憶,和我這一世的天賦,精準地預測出了沈萬鈞的心理價位和資金流的臨界點。
在競標會的最後一刻,我讓顧言之用一個“恰到好處”的價格,不多不少,正好壓過沈萬鈞的最終報價,將地王專案收入囊中。
訊息傳出,沈氏的股價再次應聲大跌。
據說,沈萬鈞在辦公室裡,氣得砸了他最心愛的紫砂壺。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被他棄如敝履的女兒,會成為他事業上最致命的對手。
很快,周雅找上了我。
她約我在一家高檔的咖啡廳見麵,姿態放得很低。
“珂珂,我知道你還在生我們的氣。”
“城南那個專案,就當是爸爸讓你,好不好?你撤回方案,沈氏可以給你盛安雙倍的補償。”
她以為這還是一場小孩子過家家的賭氣。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冇有看她。
“周女士,商場如戰場,冇有讓不讓的道理。”
“珂珂,你怎麼能叫我周女士?”她眼眶又紅了,“我是你媽媽啊!”
“我媽叫蘇晴,二十五年前就死了。”我抬起頭,目光冰冷,“你隻是我父親的現任妻子,僅此而已。”
周雅的臉色一白。
她最在意的,就是沈萬鈞對蘇晴的“念念不忘”。
她鬥了一輩子,想把蘇晴的影子從這個家裡徹底抹去。
現在,我這個活生生的“影子”,回來了。
“珂珂,明軒他他最近狀態很不好。”周雅換了個策略,開始打親情牌,“自從你出現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他畢竟叫了我們二十多年爸媽,我們不能不管他”
“所以呢?”我打斷她,“你想讓我怎麼做?為了你的寶貝兒子,放棄我的複仇?”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步步緊逼,“是想讓我承認他,和他平分沈家的一切?還是想讓我可憐他,把他受到的這點‘刺激’,和我險些死去的痛苦相提並論?”
周雅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周女士,你與其有時間在這裡求我,不如回去好好關心一下你的丈夫。”
“我聽說,沈氏的資金鍊,好像不太健康。”
“下一個雷,很快就要爆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在原地臉色煞白。
是的,城南專案隻是開胃菜。
我為沈氏準備的“大餐”,纔剛剛端上來。
沈萬鈞通過非法集資和高槓桿撬動起來的地產帝國,從根基上,就已經腐爛了。
我需要做的,隻是輕輕一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