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通道內漆黑一片,許從任又不知路線,隻能悶頭往裏麵沖。
四周依舊寂靜,除了身後逐漸逼近的摩擦聲,便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在持續回蕩著。
許從任一邊拚命壓榨著肺部的空氣,一邊轉動著大腦,想要尋找逃生的辦法。
極致的慌亂與無措已經剝奪了他思考的權利,鼻尖逼近的是一股噁心的香臭味,就和他隔著不到十幾米的距離。
許從任匆匆拐過一個轉角,身體擦在牆壁上,狠狠踉蹌了一下才重新站穩。
這個通道也許本來就是供那些村民出入的,它們非常熟悉,反之自己卻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如果再這樣下去,不出兩分鐘,自己就會被追上。
追上之後會被怎麼樣?
也會變成那種似花非人的怪物嗎?
還是會幹脆利落的死去,成為任務要求的屍體。
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像也可以……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許從任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與其繼續逃跑,不如乾脆給遊夏留下點什麼線索,好讓他儘快通關。
就在許從任準備放棄抵抗迎接死亡時,忽然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識一驚,反手就要一個過肩摔,可緊接著,那人開口了。
“是我。”
這聲音……
竟然是遊夏?!
許從任恍然一驚,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手腕上的觸感是如此明顯。
纖瘦,修長,堅實有力。
就像遊夏這個人一樣,無形中就帶給人力量。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什麼忽然出現在自己麵前了?
遊夏不是跳下高台,被池子中的化肥吞沒了嗎?
一向理智冷靜的許從任也在這時陷入了迷茫之中。
直到遊夏轉頭看著他。
明明通道內此刻黑得連彼此都看不清楚,但許從任卻清晰的捕捉到了遊夏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是遊夏,但似乎又像是另外一個人。
那個總是穿著白大褂,帶著金絲邊眼鏡,不苟言笑的女人。
沉默,強大,冷靜,任何好的形容詞放在她的身上都不會過分。
她的身影永遠走在前麵,許從任隻能默默的跟隨著,然後在女人去世後,撿起她所研究的東西,繼承她未完成的意誌,逐漸的成為她。
“師姐……”
許從任忍不住開口喊出了這個稱呼。
遊夏的眸光顫抖了一下,很快的移開,隻能聽到那低聲的回應。
“跟我走。”
許從任卻搖了搖頭,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就在剛才遲疑的那一會,他的腳腕已經被後麵追上來的花枝纏住了。
花枝上生出細小的尖刺,深深紮入許從任的皮肉之中,貪婪的吞噬著內裡鮮活的血液。
“沒事的,師姐。”許從任的聲音同樣很輕,語氣裡似乎也含著笑意,不像是要去迎接死亡的樣子,
“你走吧,離開這裏後,把我的名字填進任務裡,成功通關副本。”
“就和前兩次一樣,拿到S級別評價,挽龍國之大廈將傾。”
許從任能夠感受到遊夏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驀然收緊,指尖幾乎要把手骨攥碎。
“現在還不到說遺言的時候。”遊夏語速很快的打斷了他,“我不會讓你死的。”
許從任的眼中出現了一瞬間的恍然。
這句話,好熟悉。
自己曾經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也是這樣一個狹窄的通道,前方隱約透進來的光將他麵前的身影模糊成一個看不清的輪廓,隻有堅定且有力的聲音傳了進來。
“許從任,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要活著,和我一起通關副本。”
好熟悉,這些話全部都好熟悉。
可自己到底是在哪裏聽到的呢?
但為什麼想不起來。
“現在,閉上眼,什麼都不要想。”
遊夏嗓音冷淡,是許從任無比熟悉的語氣。
那如毒蛇般遊走的花枝已經從腳腕蔓延到腰部,帶著迷幻香氣的花蕊也近在咫尺,大腦拚命叫囂著死亡的來臨,但許從任卻定定的站在原地。
哪怕他剛才親眼看見遊夏被化肥吞沒,哪怕他心中存了再多的懷疑,也被那雙眼睛所說服,情不自禁的便開了口,“好。”
我相信你。
不隻是因為你是遊夏,還因為,你是我的師姐。
當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無形的風略過許從任的衣角,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唯一的觸感便是遊夏那冷冰冰的一雙手。
伸長的花蕊擦著許從任的臉頰捅入牆壁之中,並不算堅硬的牆壁撲撲索索落下許多泥土,等到再拔出來時,許從任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緩慢走進來的村民慢吞吞的挪動著那變成花後過分纖細的身體,花瓣中伸出的花蕊左搖右晃,似乎是想從空氣中捕捉到什麼氣味。
但周圍卻什麼都沒有。
原先還站在原地等死的獵物竟憑空不見了?
村民有限的大腦無法思考那麼複雜的問題,隻得緩慢爬了回去,到達空地中央時,他頭頂的花瓣輕輕抖了抖,像是在傳遞著什麼資訊。
另外一邊,許從任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村長家的廁所裡,也就是他們剛進來地方。
轉頭一看,他所以為的幻覺遊夏並沒有消失,反而彎著一雙眸子,略帶揶揄的看著他,“我不走,你走,老許,你怎麼跟演言情劇一樣。”
許從任鏡片後的眸子愣愣的,腦中還停留在剛才的那一幕裡。
“師……師姐?”
遊夏皺了皺眉,是那種被肉麻到姿態,“什麼稱呼,我又不是女的。”
說著他轉移了話題,“難道你不該感謝我嗎,畢竟哥出現的那麼及時。”
好吧……
還是不願意承認……
許從任眼皮往下垂了一下,有失落感一閃而過,隨即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轉而問起了別的問題,“多謝,但你剛纔不是被香氣迷惑,從高台跳下去不知所蹤了嗎?為什麼忽然出現在通道裡了”
遊夏攤開手,眼神無辜,“是呀,不過我跳到半截又蘇醒了,然後直接用了瞬移技能,躲在通道裡預備著把你也救回來,沒想到老許你身手還挺好的。”
其實是本體被香氣迷惑後,其他人頂號了而已。
但這麼丟臉的事是遊夏是絕對不可能說的。
許從任什麼人啊,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剛才師姐為什麼會出現,原因就是主人格如果受到負麵影響失去意識,其他人格可以頂替他的身體行動,就是時間應該不會太長。
“這樣啊,所幸我們都沒出事。”許從任並沒有拆穿遊夏的意思,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所以我們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村中所供奉的花神根本就不是什麼神,而是一個本體為花的妖怪,它將村民也變成花,吸取他們的生命力化為自己的養分。”
“所謂的供奉和下葬,不過就是把變成花的村民獻給花神。”
遊夏也跟著他的思路說了下去,“所以說,規則中提到的,百花村沒有死人也恰恰說明這一點,那些變成花的村民根本就不算死人。”
沒錯,這樣一來,又回到了原點。
任務要求的屍體是不是他和許從任之中的一個。
若是想要驗證這個問題,他們隻能繼續找那個叫阿樹的村民。
時間緊迫,來不及慶幸剛脫離危險的劫後餘生,兩人就馬不停蹄的離開廁所去找人了。
不過在走之前,遊夏沒忘了喊住許從任,“喂老許,你身上的傷,不處理一下啊?”
許從任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腿上,腰上,都是縱橫交錯的傷口,被花枝上的荊棘所劃出來的,看著嚇人,傷口卻不深,他便也沒什麼感覺。
“算了,還是不耽誤時間……”
話沒說完,就被遊夏打住了,“哎,給你治療一下又用不了多久。”
說著,藍色的資料流出現,如輕柔的風吹過許從任腿上的傷。
許從任看著垂眸為自己治療的遊夏,很想問一下這個會治療技能的人格是誰,但最後又憋回去了。
傷口治療完,就要開始乾正事了。
遊夏和許從任身在副本,宛如困獸在籠中,得不到任何有關於阿樹的有用資訊,還是隻能尋求外援。
聯絡了分析局後,從陳局嘴裏得知,其他幾個國家的玩家任務程式已經推進了一大半,有些快要確認屍體的死亡地點了,但他們並不能直接照抄作業,副本會避免這樣的作弊方式,將一些關鍵的資訊隱藏。
遊夏皺著眉,“可我之前通關副本時,其他國家不也模仿我的行為和通關攻略嗎?”
陳局苦笑;“這也是副本針對我們龍國的一種方式。”
隻準其他國家抄襲龍國的通關方式,但龍國照抄不了他們的,隻能依靠專家團隊根據龍國玩家所經歷的副本重新分析。
否則,靠觀看直播照抄,龍國也不會輸得這麼慘。
遊夏是剛知道這一點,對狗副本的噁心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言歸正傳,根據分析局提供的線索,那個叫阿樹的村民跟村長家也有些關係,似乎是村長的一個同族弟弟。
其他國家的玩家就是在村長家中發現了線索,一路探查下去,最終確定他們所要尋找的屍體就是阿樹。
可對於遊夏和許從任來說,他們在村長家裏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現。
除了村長那變成花的父母,家裏就剩下阿花和阿枝,他們倆還出去採花了。
到底該去哪裏找阿樹?
百花村雖然不大,但要是沒個目標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還是會浪費不少時間。
關鍵時刻,許從任使用了他的天賦。
提高大腦的開發程度,不僅可以分析出線索,還能夠讓他過目不忘,從所經歷的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句話當中提取出關鍵資訊。
進入副本分化肥時所見到的每一個村民的臉都在他眼前浮現。
要從中尋找出一個和村長相似的臉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而且還要記住那個村民後來走的方向。
飛速運轉的大腦快要到了極致之時,終於,許從任猛然睜開眼。
“在西邊!”
事不宜遲,遊夏和許從任當即循著這個方向找過去,中間還遇到了阿花,把他們攔下來詢問,“二位客人是要去參加下葬禮嗎?”
阿花說這話時,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似乎早就預料到他們會不聽自己的。
遊夏同樣回以一個笑,“當然不是,得了阿花姑娘你的勸告,我們怎麼可能去送死呢,我和老許是想去找一個人。”
阿花帶著笑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僵硬,為遊夏的反常舉動。
他不是最叛逆最不遵從規則的嗎?
說不讓幹什麼就要幹什麼。
那自己說了不能去參加下葬禮,按照遊夏的性格,他就應該非去看看不可啊,為什麼忽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阿花嘴角笑意淡了下去,“這樣啊,你們要去找什麼人?”
遊夏咧嘴一笑,“一個叫阿樹的,據說是你爸爸的表弟,你的叔叔,你認識嗎?”
“不認識。”阿花冷淡回應,“我爸爸沒有什麼弟弟,我更沒有大伯。”
遊夏似乎很驚訝的模樣,眉梢都挑了起來,“真的嗎?可是我們聽說……”
“聽誰說的?”
“一些不著邊際的流言而已,既然沒有,那就算了。”說著,遊夏就拉著許從任走了。
等他們走出去幾十米後,轉過頭一看,阿花還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著他們。
遊夏詢問許從任,“從阿花剛才的話裡,有沒有發現什麼?”
許從任:“她想讓你去下葬禮。”
沒錯,表麵上警告他們,實際上卻在蠱惑遊夏,妄圖激起他的反叛心思。
可惜遊夏雖然叛逆,卻不是傻子。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腦子好使的許從任。
把阿花拋在腦後,遊夏和許從任一心想要儘快找到阿樹,可當他們根據線索找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裏隻有一棵稍小些的海棠樹。
艷紅的海棠在微風中搖曳,輕輕晃動,發出嘩嘩的聲音。
好像是副本在嘲笑著他們的癡心妄想。
雖然早就對這樣的結果有所預料,但遊夏還是不可避免的感覺到了挫敗。
他眉眼陰沉著,腳底踩在地上,將那鬆軟的泥土團碾成碎渣。
就在這時。
他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有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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