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消下去的憤怒再次席捲而來,瘋狂摧毀著神明的理智。
“又是你!!!”
破壞了一切的下賤生物就該去死啊!
神罰自白色太陽周邊凝聚,白到極致,就成了黑。
光芒觸碰到的所有實體存在都開始碳化消融,包括遊夏。
花瓣再也不能匯聚成完整的翅膀,隻剩下小半邊勉強支撐著。
照這樣下去,還未接近,就會被徹底融化。
“別怕。”
又低又沉的兩個字擦過遊夏耳畔,曾以身護住他的那個人總會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不會說什麼花哨的話,隻是最簡單的一句。
“有我。”
叮得一聲。
隱匿在刀身之中的紅色長釘掙脫束縛,自半空中飛快拉長,變軟,繞過遊夏指尖纏住另一人的手腕。
再也無法進行支撐的花瓣徹底潰散開來,揮灑而下,將視線遮擋。
透過花雨空隙,遊夏終於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麵孔。
比記憶中瘦了許多,臉頰凹進去,疤痕橫在眉間,線條淩厲逼人。
可那雙眼睛沒變,幽深似海,沉沉望過來時,恍若時光倒流,一切都未發生。
沒有為他背負弒神之罪死去,沒有連屍體都留存不住,沒有成為無知無覺的武器。
遊夏眼眶發熱,呼吸都停了下來,生怕將眼前的人驚擾。
花瓣還在落,一片接著一片,成為白光之下紛飛的陰影。
撐成不規則球體的神明揮動身後無毛雙翼,全身光芒大盛,所照之處皆為純白,徹底蓋過文明列車那道長長的暗紅。
成為長刀的屍體順應執刀人的心意,在恰當的時候將自己變成另一把更好用的武器。
亂飛的花瓣貼合過來,順著絲線凝聚成弓箭的形狀。
以花作弓,以花作箭。
遊夏深吸一口氣,抓住花瓣長弓,手臂上揚,弓身從身側翻轉過來,對準了頭頂高懸的白日。
沉重的弓弦在他手中被輕易拉到極致,彷彿有另一雙手在為他助力。
繃緊,鬆手。
弓身猛地一震,箭矢離弦,金色流光劃破凝固空間的慘白束縛,瞬間貫穿神明的心臟。
光芒凝固,花瓣自內部炸開。
神明發出尖叫,從心臟處長出金紅摻雜的紋路,就像是依附寄生的藤蔓植物,須臾間便爬滿全身。
跪在下方的信徒看著光芒暗淡的白日,佔據整個眼眶的白色羽翼正在一點點消退。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代表著他們還有救。
遊夏緊繃的那口氣鬆了一點,踉蹌著站穩身體,手再度搭在了弓弦上,花瓣箭矢正在生長,隨時預備著第二箭。
本該是乾脆利落地一擊。
可是在此之前,他下意識看向了某個方向。
然後落了個空。
剛才還好端端站在那裏的人影,此刻竟然消失了!
遊夏雙眼睜大,扣住弓箭的手腕青筋暴起,無意識碾碎了花瓣。
汁液流了滿手,他卻無知無覺,隻下意識向那個最信任的人尋求認同。
“你,你剛纔是不是也看見了。”
茫然與無措的交織中,遊夏甚至無法做到條理清晰,喃喃重複著:“他明明就在那裏,就在那裏……”
“遊夏。”許從任略帶嘆息的聲音響起:“是虛影。”
融入了聶紹元屍體與一小片靈魂的長刀,會在某些時候回應遊夏,但也僅僅是出於本能的回應而已。
聶紹元,沒有復活。
或許很殘忍,但在這種時候,必須有人去打破遊夏不切實際的幻想。
因為神明還未消滅,任務還沒完成。
遊夏渾身一顫,看到了那根鮮紅的絲線。
一頭纏在他的尾指間,另一頭空蕩蕩下垂著,遍尋不到歸處。
唯有手中弓箭沉沉下壓。
一箭解決不了神明,反而令它發狂,從那團膨脹身體裏湧出來的神罰變成實體化的地獄之火,灼燒著除信徒外所有存在物。
或許是因為這種熱度,藏於遊夏體內停滯不動的神明心臟也疼了起來。
放射性的疼痛在向全身蔓延。
箭矢在弓臂上枯萎,遊夏抓住胸口處的衣服,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他呼吸急促,渾身血液朝心臟奔湧,溫度節節攀升,幾乎要將他整個人融化。
許從任不知道遊夏在想什麼,但他能感知到遊夏的外化擴散的情緒。
懊惱,悔恨,以及,強烈的自毀傾向。
這種傾向讓許從任生出濃濃的不安擔憂以及恐懼,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往懸崖上走卻不知道怎麼攔住他。
“遊夏,你……”
話音未落,遊夏豁然抬手,憑空抓住三箭,並立揚起。
金紅異瞳直視著聒噪的神明,任憑其亮度刺到雙眼流血。
“虛影也可以成真。”
伴隨著突兀的一句話,三箭齊發。
弓弦微微顫抖,帶動手指處的紅線一起。
絲線隨著慣性向下脫落的瞬間,天空開裂,不,不是天空,而是神明的軀體裂開了,白光盡數消弭,空間變得昏暗,萬物哭泣,哭泣他們的神明受到了無法治癒的傷害。
遊夏仍立在半空中,好似剛才那波耗盡本源神力的致命攻擊並非出自他手。
許從任聽懂了遊夏的那句話,但寧願自己沒懂。
“遊夏!”許從任聲音上揚,帶著某種急切,“你想幹什麼!”
“噓——”遊夏將沾滿汁液的手放在唇邊,做出一個製止的手勢,因直視神明而流血的雙眼妖異到無法形容。
他略微彎起眸子,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第一次弒神,看似殺得是神,實際上卻是被賦予神明之稱號的玩家。”
玩家之間不可自相殘殺,所以那份罪孽無法洗清。
“可如果……”在昏黃蒼茫中,遊夏盯著逐漸顯出肉團模樣的神明,嘴角上翹,露出一點牙齒,像一個正在醞釀惡作劇的孩子:“我再殺一個並非玩家的惡神呢?”
怪談遊戲製定的規則可以荒誕,但必須公平,因果輪迴,一報還一報無疑是最為公平的事。
許從任急聲阻止:“這和計劃不符,而且風險太大了,不行!”
遊夏完全聽不到。
他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眼裏沒有絲毫偏執,隻有純粹的,不夾雜任何雜質的期待。
“洗乾淨罪孽,再把屍體和靈魂都準備好,他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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