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點血,不至於。
可眩暈感愈發強烈,身體也變得軟塌塌的。
脖子上傳來刺痛,像有人把燒紅的烙鐵按在他麵板上,又用鋪滿釘子的木板狠狠劃過。
遊夏再度伸手摸了一把。
低頭看,指尖所浸染的竟然是大片黑紫。
一股混合著酸臭汗臭以及甜膩香氣的古怪味道同步沖入鼻腔。
暈眩感變得更為強烈。
哪怕遊夏調動神力試圖清除掉這種感覺,也全無作用。
濃鬱的黑血順著遊夏的脖子向下淌,甜臭嗆人的氣味熏得遊夏意識幾近迷離。
到底是什麼時候中的招,是那道傷口嗎?
這是遊夏唯一能想到的破綻。
身體變得更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腳下花瓣死死支撐,才避免了直接摔下去的後果。
遊夏單膝跪立。
喘著氣。
“還挺能撐啊。”
一道黑霧繚繞的身影自右側走出。
黏膩得意令人作嘔。
標準的反派發言,一聽就知道是誰。
遊夏強撐著抬起頭,不出意料的看到了那個毒氣NPC。
它早就從小紅魚肚子裏鑽了出來,或許剛才的爆炸也是它乾的,為得就是讓遊夏受傷,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黑霧抖動著散開,隱藏真容的毒氣NPC終於徹底將自己暴露出來,其本體竟然是一團由注射器和輸液管構成的畸形怪物,細長的輸液管纏繞著尖銳的針頭,黑黃色的液體在管中微微搖晃。
“知道這是什麼嗎?”
“P毒。讓人上癮的東西。”
前兩個字一說出來,某種本能的恐懼令遊夏瞳孔驟然緊縮。
作為反派避免不了在佔優勢的時候打嘴炮。
尤其毒氣NPC還是個被小醜罵到一肚子怨氣的惡鬼。
它繞著遊夏打轉,得意的介紹自己的必殺技,“這種毒,會像聞到味道的吸血蟲一樣鑽進你的大腦,讓你的骨頭變軟,血肉變爛。”
像從腐爛的肺葉裡擠出來的氣音拖著濕漉漉的尾腔。
“你的神經會拚命喊疼——疼到你恨不得把自己撕碎。”
“隻有我的毒,可以麻痹你的感知,舒緩你的疼痛。”
“你會開始渴求,求著我再給你一些。”
毒氣NPC把那根注射器伸到遊夏麵前。
針尖距離他的喉嚨隻有一厘米,就那麼懸在那裏,耀武揚威地晃悠。
“來啊,求我啊。”
它得意極了。
那兩顆“眼球”裡寫滿了暢快,被遊夏壓製,被小醜嘲諷的怨氣在這一刻盡數發泄。
求啊。
求饒啊。
求……
自始至終都麵無表情的遊夏忽然支起軟塌塌的手。
徒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封閉起來神明心臟被啟用,那些源自記憶深處,承載著沉重過往的神明之力緩慢蘇醒。
毒氣NPC不知道遊夏要做些什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遊夏卻抬眸看向他。
哪怕骨頭酥軟像是軟膠泥,哪怕皮肉爛出一個個小洞,哪怕神經上的疼痛使得他渾身發抖,汗水浸濕了額前碎發,黏在眼角與側臉。
眸中依舊沒有哀求,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黑。
而後用一種冷笑般的語氣詢問:“你之前說的那個人,臨死前求你了嗎?”
沒來由的畏懼倏地鑽進了毒氣NPC或許存在的心臟。
這畫麵……有些似曾相識。
那個被冠以天才之名,鋒利沉默如兵器的玩家,幾乎要以一己之力撕開某個無解副本,即將觸碰到通關希望的前一刻,被一個包裝成獎勵的道具欺騙染上了致命的毒。
當自己得意洋洋站在他麵前時,他就用這樣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
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瘋狂。
像被逼入絕境的孤狼,明知道要死,也要在咽氣之前咬斷敵人的喉嚨。
“就這,還想讓我求你?”
輕而冷的嘲諷聲,與記憶中那個玩家最後的冷笑重疊在一起。
毒氣NPC愣住了。
整整一秒。
那一秒裡,它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滾。
憤怒羞惱,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我要殺了你!”
它發出嘶啞的狂吼,混合著被揭穿舊疤的惱羞成怒。
毒氣劇烈地沸騰膨脹,顏色從汙濁的灰黃驟然轉向不祥的暗紅與紫黑,恐怖的腐蝕效能量在其中暴走。
“去死吧!!!”
遊夏看著暴走的毒氣NPC,麵上沒有絲毫驚訝之色。
甚至可以說,他在等這一刻。
“除了以P毒控製心智,毒氣NPC最致命的攻擊手段就是將毒氣實質化,鑽入目標體內產生爆炸,但過後就會陷入三分鐘的虛弱期。並且短時間內不能再次使用。”
這就是剛才那場爆炸的原因,同時也解釋了為什麼爆炸結束後,毒氣NPC沒有立刻出現,因為它需要先緩過攻擊過後的虛弱期。
而現在,它又用了第二次。
衝擊波在千分之一秒內膨脹。
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麵崩裂,碎石化為齏粉。
在幾近消音的死寂中,遊夏沒有等到腦中聲音繼續說下去。
於是他輕聲詢問:“你這麼瞭解,是因為當初……”
“執念太深。”
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在草地上,被風捲起時顯出五顏六色的絢麗。
一朵碩大的花苞正在風暴中心迎風搖擺。
突兀到宛如兩幕強行融合的戲劇。
合攏的花瓣內部,毫髮無損的遊夏聽到了補充在後麵的一句解釋。
“死之後我沒有立刻被回收傳送到你身上,而是在副本裡遊盪了幾天。”
遊夏略微沉默了一瞬。
那些已經失去的記憶,埋藏著比預想的更加沉重的過往。
他尋不到,也解不開。
唯有心中的鬱氣在持續增長。
於是當花瓣歸於大地,花苞重新綻放。
遊夏從漫天花雨中走出,一步,一步,走到毒氣NPC麵前。
毒氣NPC想退,可腿像生了根,一動不能動。
強行使用的第二次爆炸技能,為他帶來翻倍的代價。
遊夏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單薄的唇開合,擠出一句話。
一句曾經說過放在現在也不違和的話。
“你還記得,聶紹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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