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氣NPC全無還手之力，身體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甚至變成人形大小的黑霧。
莫名的，遊夏心臟猛跳了幾下，他竟然有些害怕。
具體害怕什麼，遊夏根本說不清，隻是出於一種無法抑製的本能。
直到黑霧漸漸凝實，一名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側頭看向遊夏。
英俊與猙獰並存，貫穿骨頭的傷疤摧毀了大半張臉，腐爛皮肉懸掛在白骨上，唯有一隻眼睛完好無損。
幽深如墨的眸，看不出絲毫屬於人類的生氣，絕望的死寂。
“差點忘了，我剛才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哦。”
“瞧瞧，是不是最完美的獵物。”
黏膩的低語貼著遊夏的耳廓爬進來，混雜著得意至極的自問：“你知道我是怎麼吃掉他的嗎？”
那兩顆浸泡著黃白液體的“眼球”，正對著遊夏，明明沒有嘴，卻能清清楚楚地“聽”到它在笑。
古怪的腔調拖長，洋洋自得地做出回答：“碾碎每一根骨頭，打成肉丸子煮熟吃得哦。”
“我就是這樣死的。”
低沉平靜的男聲在遊夏腦中炸響。
確切的說，是從前額葉儲存記憶與靈魂的位置。
深埋許久的釘子被撬動，劇烈的刺痛從眉心炸開，順著神經急速蔓延，一路燒過後腦勺頸椎和脊椎。
所有感知都在這一刻消失。
看不見，聽不見，聞不見。
茫然的抬手尋找，摸到凹凸膈手的粘稠物貼著指腹劃過，彷彿有人在他麵前被粉碎成了一灘液體。
誰？
你是誰？
除了那個被釘死的意識，我的腦中還有誰？
遊夏拚命想看清血色之下埋藏的身影。
可殘缺不全的觸控隻能告訴他一個模糊的輪廓。
更多的針頭從四麵八方同時射來，針尖拖拽的液體不再是灰黃色，變成了紫。
腐爛的紫。
沾上一滴就能讓人從骨頭開始爛穿的紫。
“你看上去遠比他要狡猾，是否也更加美味呢……”
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又貼上來，像要黏在每一寸麵板上，持續擴散著令人麻痹的毒素。
“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嘗一嘗了……”
遊夏瞳孔擴大，腦中反覆播放著一些畫麵。
總是沉默保護他的身影變成冰冷的屍體，被擠壓，被扭曲，被揉碎。
眉心一點紅釘，本以為是封住神力的烙印，結果卻是曾經最在乎的同伴。
連成為NPC的資格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自己當初死死拽住他的屍體不肯鬆開，妄圖留住這最後一絲念想與眷戀嗎。
後知後覺的自責與鋪天蓋地的懊悔掩埋了遊夏所有理智，他重情的柔軟麵，在記憶逐漸恢復的此刻，成為最致命的弱點。
是的，就這樣。
毒氣NPC一邊喋喋不休地施加汙染，一邊貪婪的流淌著口水與毒氣。
就在它準備以相同的方式吃掉遊夏之時。
“吹什麼牛逼呢！”
冷冷一聲嗤笑突兀冒出。
就像是有人直接掀翻了盛滿美食的桌子，將毒氣NPC苦心營造出來的陰冷毀於一旦。
遊夏從恍惚中回過神。
看到針尖距離自己的眼球僅剩毫米。
為何會停下。
因為有一雙手抓住了針頭後的尾巴。
指腹關節洗不幹凈的顏料成為灰黃之中的格外顯眼的亮色。
“就憑你，還能殺得了誰。”
隨著輕蔑的嘲諷聲，捏住針頭的手腕處青筋暴起，硬生生使其碎裂成粉。
小醜吹了一聲，在凍結泛白的粉末中，傲慢看向毒氣NPC。
揚起的鮮紅嘴角明晃晃直紮鬼眼：“看你這樣根本就是被人壓著打馬上就要跪地喊爸爸了結果人忽然被規則限製就趁機暗算的猥瑣臭鬼。”
不帶停頓的長難句宛如有形的刀子，刀刀精準紮入毒氣NPC的要害，氣得它毒氣翻湧，再也沒了剛才的故弄玄虛。
猙獰的毒氣翻湧著漲大數倍，咬牙擠出幾個字：“你！胡說！”
小醜掏掏耳朵，嘴皮子利索得堪比管製刀具：“我胡說？證據呢？拿出來啊。拿不出來就證明你沒用，還吃人呢，吃你個爛肉的眼球去吧。”
罵不過小醜的毒氣NPC氣得渾身哆嗦，抖摟下來不少寒光閃閃的針頭。
抖著抖著，它忽然擠出一聲古怪的笑。
藏在肚子裏的輸液管瞬間穿透而出，由一團凝聚起來的亂麻散開，輕易劃破連線遊戲副本的通道。
那些剛離開的NPC們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探出觸手眼球腦袋檢視。
通道維持時間極短，毒氣NPC狀如癲狂般大叫：“你們看到沒！小醜根本沒死！它就是個叛徒，它在演戲騙我們！”
小醜誇張的哈了一聲，又掏掏耳朵，壓根演都不演了，“什麼叛徒，爺本來就不是你們這邊的。”
唐依柔不動聲色的飄到了小醜身後，表明立場的同時也給同伴支援。
儘管還有無數NPC在看著，但她明白小醜為什麼這麼做。
任由毒氣NPC說下去，遊夏百分百會受到影響。
這很不利。
理解了毒氣NPC話中意思的NPC們慢吞吞的挪動身體，盯著遊夏三人滿眼都是貪婪的光。
過於濃鬱的惡意幾乎要凝聚成實質。
小醜下意識擋在遊夏身前，嘴上還不忘對著毒氣NPC臭罵：“你爛肉個腿的，人都走了你又亂叫什麼，這不是給大家添亂嗎？”
毒氣NPC裂開針頭與輸液管組成的身體，發出陰氣森森地笑。
“你們還在猶豫什麼？都不想吃肉了嗎！”
“想，我想的胃都要瘦了。”拿著餐具的NPC敲敲打打：“吃肉吃肉，大家快上啊！”
食物就一個人那麼大，片成片都不夠所有NPC嘗上一口的。
跑得快的有肉吃，跑得慢的沒肉吃。
奇形怪狀，無法形容的怪物烏泱泱壓了下來，遮蔽了死星的天空，再也不見一絲縫隙。
遊夏強撐著站起，一把拽住小醜的手臂護至身後，同時低喝道：“小紅。”
藏於掌心的紅色小痣頃刻躍然而出，化為遊盪在星海之間的吞噬巨鯨。
一口便可吞下整顆星球。
更別說存於星球之上的怪物。
深淵巨嘴衝破雲層與引力的束縛，碾碎山脈與地質，兇猛覆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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