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句話出現的剎那，直播畫麵停滯。
並非是用於形容的停滯，而是真真切切的，停住不動了。
觀眾們發表著自己的疑惑和不解。
那些原先可以輕易控製選手命運走向的彈幕變成了一條條蠕動著的黑色長條蟲子，從真人騷節目後台的螢幕上逐步往外蔓延。
蟲子交織在一起，帶來源源不斷的劇烈汙染波動。
導演以及分裂出來的主持人尖聲怒罵，半透明腦袋一鼓一縮，裏頭的神經好像也要跟著那些蟲子一樣跳出來。
“這爛肉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
怎麼回事？
這樣的疑問也存在於少女腦中。
它是一名觀眾，一名高高在上，從來隻將選手當作玩物的觀眾。
而現在，遊夏抬起手，斜斜劈砍下去。
一聲輕微的噗嗤聲。
它的頭顱便從身體上分離。
切口光滑平整，其下隱藏的血管噴射出黏膩的液體，不可避免的濺射到了遊夏的臉上。
染著淡淡的花香氣。
遊夏用手碾了一下，麵上仍是笑著的。
是那種僅僅隻有嘴角勾起，毫無溫度的笑：“你的這具身體，很適合當養料嘛。”
與這句話一同出現的，是根根生出的帶刺荊棘。
荊棘刺入那具沒了頭顱的身體內，盡情吸收著其中的力量。
觀眾是高維生物，要進入直播當中必須藉助載體。
也就是所謂的賬號。
這些賬號本身就帶著一部分規則之力，現在，全歸遊夏所有。
被當作載體的軀殼軟軟倒地，化作一片細小的灰色粉末。
徒留那顆圓潤的頭顱懸浮在空中。
少女尚且瞪大的雙眼中倒映出遊夏的模樣。
這張臉，這張病態易碎的臉怎麼可能會露出笑容。
他該是崩潰的，無助的，極力討觀眾們喜歡的。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錯亂重複的字眼中，一張鮮紅的嘴從少女縮小的瞳孔裡掙脫出來。
破碎的眼皮組織還掛在嘴巴上，上下嘴唇張合蠕動，
“這全都不對。”
遊夏是選手，是被觀賞凝視，隨意折磨羞辱的低維生物。
怎麼可能會有反抗的力量。
“為什麼不可能呢。”
遊夏微笑著開口：“在我們的文明中，有一句俗語，兔子急了都會咬人。”
更別說，他遊夏，從來都不是什麼軟弱無能的獵物。
他是背負著一整個文明，始終前行的神。
少女尖叫一聲，頭顱寸寸崩裂開來。
“鎖住它，別讓它逃了。”
一道突兀的聲音自遊夏腦中生出。
遊夏對此卻並無驚訝的反應，就像是早就察覺到一樣，淡聲回應道：“放心吧。”
那些潛藏許久的荊棘自頭顱往下的血肉斷裂處生出，飛速交織在一起，組成牢固的囚籠。
觀眾的本體意識，那一團形似膠泥狀的東西被死死鎖在頭顱裡。
遊夏單手抓住這顆頭，刻意對準以肉眼無法捕捉的拍攝機器，以一種看似十分有禮貌的態度開口道：“各位觀眾你們好，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你們對話。”
“很感謝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喜歡，我想是時候給你們一些回報。”
“比如.....”
遊夏手指繃緊，花香氣攜帶著汙染狠狠鑽入那顆頭顱，精準地刺入那團膠泥狀意識的核心。
“將我所承受的，全部返還給你們。”
“%$&&($^&$E(&)P_*_))”%&*%O)(O)!!!!!!!!!”
“！！！！！！！！”
下一瞬，癲狂錯亂的，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描述的痛苦傾瀉而出。
沿著每一道訊號連結，朝著彼端狠狠砸去。
其衝擊力之大，甚至瞬間使直播螢幕爆發大片亂碼。
對於那些觀看直播的觀眾而言，這不再是隔著螢幕的安全“品嘗”。
而是一種刑罰。
高維生物的一大特徵是，它們自身在漫長的進化或改造中，早已喪失了自主產生強烈情緒的能力。
就像是意識和肉體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屏障。
天然存在的同類連結又加深了這種屏障。
當它們所處的星球乃至文明本身，再也無法提供任何足以穿透這層屏障的刺激後，整個族群就開始朝著極端分化。
一邊拚命渴求肉體上的刺激，用各種難以想像的突破倫理與生理極限的方式來引起意識波動。
一邊瘋狂追逐驚恐絕望這種極致的負麵情緒，以看客的身份去“食用”其他低維生命在極限情境下迸發出的激烈情感。
品嘗選手們在血腥恐怖之中流露出來的扭曲美味後，意識因此得到些許興奮滿足，還可以再和肉體疊加，以低維生物的痛苦達到更深層次的病態愉悅。
這便是神聖殿和競技場這兩個地方存在的根本邏輯。
可觀眾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份被它們視為食物和娛樂的存在，會以如此暴力的形式逆流而上，直接灌入它們神經之中。
遊夏站在原地，臉上那絲禮節性的微笑早已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他所送出的回禮，正在那層至高的維度上，肆虐不休。
“百分之七十！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觀眾反饋遭受了嚴重的精神衝擊！意識回波裡全是咒罵和威脅！正在叫囂著要舉報我們的節目。”
“數字還在上升！已經有三個高強度連結的觀眾因此神經斷裂了。”
壞訊息用著比那些衝擊還要猛的力道砸進節目後台。
導演那顆半透明的腦袋在控製檯前劇烈地顫抖。
它現在覺得自己的神經也要斷了。
眼球的，今天一定是意識還沒蘇醒，眼皮還沒撐開，否則它嘔心瀝血的節目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個該死的，低維的，應該乖乖提供恐懼和掙紮的蟲子，怎麼能……怎麼敢反抗？
一個長著好幾雙手臂的怪物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通訊器，“導演，剛才通訊器緊急通訊啟用冒出來紅色眼球......”
“眼球”這個詞像是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導演瀕臨崩潰的意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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