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夏:“等我找完人就帶你一起走。”
唐依柔把頭轉了過去,丟下三個字:“算了吧。”
遊夏身體不自覺地朝她的方向傾了傾:“你是不相信我嗎?我真的可以帶你出去。”
火光在唐依柔淺色的眼眸中跳躍,映照出某種複雜難辨的情緒。
足足過了半分鐘,她纔回答:“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遊夏很是堅持不懈的追問:“什麼事?”
唐依柔薄唇一張,吐出兩個字:“收屍。”
遊夏被震了一下。
唐依柔:“我說了,這座山上會有很多誤入的傢夥,等他們死了,我需要為他們收屍。”
“可這些事為什麼要交給你一個女人來做?”
遊夏剛說完這句話,就被丟了一個吃完的土豆皮:“怎麼?你看不起女人?”
遊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其他人的生死,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把這些爛攤子都丟給你。”
唐依柔幽幽道:“你聽說過地縛靈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外一陣狂風卷著雪粒拍打在窗戶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深山之中的小屋裏,隻有兩人麵對麵的情況下,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就算旁邊就是燃燒的壁爐,也憑空多出幾分寒意。
遊夏頓了一下:“你又在嚇唬我?”
唐依柔:“不是。”
她平穩地敘述著:“這座山裏有一隻地縛靈,沒人知道它的來源,也沒人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大家隻知道,它是個無法被捕捉,無法被觸碰的虛影。”
“並且這隻地縛靈在佔據整座山之後,還定下了幾條規則,每一個闖入這座山卻不遵守規則的傢夥,最後都會死在這裏。”
“規則?”遊夏語氣微微上揚,重複著這兩個字。
唐依柔頷首:“是的,一些諸如山上不能做的禁忌之類的,做了就會死。”
說著又看了遊夏一眼,那眼神有點奇怪,“規則就在山腳下,上山的岔路口也有刻著規則的木牌。你沒看見?”
遊夏用略帶遲疑的語氣道:“山腳下.......不是隻有一個警告牌嗎?大概意思是不能上山之類的。”
唐依柔緊跟著蹙眉,顯然和她認知中的出現了區別。
過了幾秒她便道:“可能是我太久沒下去了,不知道下麵發生的變化。”
“不過也有一種可能,其他冒險者都是被這些奇怪規則吸引過來的,你是為了找人來的,你們的想法不一樣,見到的便不一樣,所以你才能成為唯一一個活著走到我麵前的人。”
唐依柔看起來很擅長進行分析,將兩種原因都說了出來。
遊夏問道:“那你呢?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裏?”
唐依柔的目光隨之飄遠:“在我那個時候,那時地縛靈的存在已經很是著名,吸引了無數冒險者前來一探究竟。”
“這或許是它的手段,讓源源不斷的活人來成為它的食物。”
“我就是那些冒險者之一,為了出名,為了金錢,不知死活的來到了這裏。但我還算幸運,找到了所有的規則,並從規則裡摸索出一條活下去的路。”唐依柔輕輕扯了扯嘴角:“雖然代價是從此再也出不去這座山,並且為每一個死去的人收屍,但相比於那些丟掉性命的傢夥,已經算是不錯了。”
遊夏聽著聽著,竟然覺得那所謂的冒險者和自己很像。
來到這座山裡,遇到各種規則,然後從規則中找尋出路,完成任務。
就是不知道他們的規則和自己的規則是否一樣。
遊夏如此想著,也直接問了出來:“那些規則,你這裏有記錄嗎?我想看看。”
唐依柔拉開手邊的一個隱藏抽屜,掏出一本小冊子扔給他。
“給。”
遊夏接過,掀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句話。
想在這座山裡活下去,必須遵守的規則如下。
第一條:爬山時必須雙腳觸地。
第二條:四肢著地和滾來滾去都是禁止的。
第三條:走山路時禁止回頭,禁止抬頭。
第四條:聽到有人喊你的名字,請無視。
第五條:迷路時請閉上雙眼默數一二三,就會回到正確的道路上。
第六條:一個人走在路上時,禁止發出任何聲音。
第七條:風雪會在天黑後出現,必須找到庇護所。
第八條:天亮之時,風雪急停。
第九條:火焰可以驅散那些不該活過來的生物。
第十條:死者的魂靈可以暫時為你提供庇佑,當然,你要付出勞動。
整整十條。
一些需要摸索的規則也被記錄了下來。
比遊夏看到的要詳盡得多,
遊夏全部記了下來,然後遞還給唐依柔:“真複雜,這些都是你找到的嗎?”
唐依柔嗯了一聲,“憑藉這些規則我才能活下去,尤其是最後一條,那些死去的冒險者靈魂不會隨著肉體消失,當你找到它們的屍體之時,它們就會出現,為你抵擋一次觸犯規則之後地縛靈的攻擊。”
今天晚上的唐依柔相比於之前算是健談了。
可能是因為長久的孤獨,也可能是因為……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活著出現在我這裏的傢夥,所以我才會和你說這麼多。”唐依柔依舊很毒舌的做出總結:“也是為了告訴你,這座山上除了我之外沒有活人。”
遊夏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才道:“抱歉,我不是懷疑你,隻是我覺得,她還活著。”
看來的確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無法接受死亡的結果。
唐依柔難得放緩了語氣:“我親手埋過許多屍體,每一具都記得清清楚楚,如果你能記起你要找的人長什麼模樣,我可以提前幫你確認一下她是否還存在。”
遊夏輕輕搖了搖頭。
“我會找到她。”
然後,他幾乎是沒有停頓地,又把話題轉了回來:“等我找到之後,你會跟著我一起離開嗎?”
唐依柔本以為自己說了這麼多,遊夏會歇下那份心思。
沒想到他竟然還不死心。
一股混合著無奈與莫名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
唐依柔加重語氣說了一句:“恕我直言,你既然來到了這裏,就別說什麼帶我出去的話了。”
剛纔在遊夏麵前所泄露出來的一絲脆弱就像蒸騰出來的水汽,很快就在這極致的寒冷下消散了。
唐依柔還是那個唐依柔,語氣清醒到冷酷,一字一句釘入空氣:“因為你自身難保。”
普通人聽到這句話,不說大受打擊,也會被噎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遊夏不同。
他秉承著因為要找人就直接跑到這座山上的傻氣執念,重複說道:“我能說得出,就做得到。”
唐依柔懶得和遊夏掰扯,起身就要離開。
遊夏忽然傾身過來,拉近了和唐依柔之間的距離。
“你說的那些冒險者,應該都是普通人吧。”
唐依柔腳步一頓,看傻子似的目光看著他:“難道你不是?”
遊夏仰著臉沒說話,隻是略微彎了下眸子。
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流轉,暈染開一層純粹而耀眼的金色,額前被碎發掩蓋的紋路在神力的作用下暴露出來。
這絕非人類所能擁有的特徵。
唐依柔眼中生出戒備,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別怕。”遊夏適時開口,聲音溫和,“隻是和你證明一下,我不是普通人而已。”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點璀璨的金芒自他掌心憑空滋生。
比那雙眸子還要耀眼上數倍,邊緣似乎還流淌著細碎微光的花朵在他手中綻放。
山上是不會開花的。
這裏遍地荒蕪,終年大雪。
純白的雪花覆蓋了一切。
所以唐依柔也就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其他顏色。
“送給你。”遊夏的聲音將她有些恍惚的思緒拉了回來。
“算作你收留我的謝禮。”
當遊夏用真誠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當那朵花被送到手上的時候。
唐依柔聽到了砰砰砰的聲音。
不是風雪,不是爐火。
是心跳聲。
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激烈。
她很快的轉過臉去,淡色的臉頰不知是會被火光燻烤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竟染上了一絲薄紅。
纖長的眼睫垂下,結冰似的眉眼也被火烤的軟化下來,
再毒舌冷漠的人在這時候也很難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
所以唐依柔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開口詢問:“既然如此,那你是什麼?”
遊夏沒說自己是神,這話對自己說說可以。
對其他人,尤其還是異性直接這麼說,有種中二過頭的感覺。
“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遊夏僅僅用了一句話概括過去:“或許我的使命就是找到那個地縛靈,解決它。”
“讓那些無辜的生命得到安息,也讓你能夠得到,自由。”
自由這兩個字從遊夏嘴裏說出來,不再是浮於表麵的輕描淡寫,而是一份珍而重之的承諾。
唐依柔隻覺得荒謬。
荒謬之中又生出一股不甚真實的感覺來。
所以眼前這位初次相識的陌生人,是真的想要帶她走。
帶她離開這座大山。
意識到這一點後,唐依柔不自覺握住了送到自己手上的小花。
那未曾褪去的尖銳小刺刺破了她的指尖,隱隱滲透出一滴鮮紅的血珠來。
唐依柔自己尚未發現,卻被遊夏注意到。
他立刻皺起了眉。
“怎麼受傷了,都怪我不好光顧著讓你開心,忘記把刺去掉了。”
“那個。”遊夏停頓了一下:“我幫你治一下吧,但是需要觸碰到傷口,你介意嗎?”
唐依柔垂下眼睫,輕輕吐出三個字:“不介意。”
遊夏便虛虛握住她的手腕,很輕很輕的在那傷口處一點。
暖流隨之湧入,細微的傷口也在不可思議的力量作用下徹底消失。
遊夏眉眼彎彎:“怎麼樣,不痛了吧?”
身後正在燃燒的火光也抵不過那金色瞳孔中跳躍的細碎光芒。
這樣一套連招攻勢下來,再冷漠無情的人也會放下戒心。
唐依柔結冰似的眉眼似乎也被爐火烤得略微軟化,縮回手腕後輕聲道謝。
遊夏的手與她腕間一觸即分。
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突然就變得奇怪起來。
“謝什麼,都是我沒注意才會讓你受傷的。”遊夏低低咳嗽了一聲,道:“那個,要不我先把花上麵的刺去掉吧。”
唐依柔拒絕了:“不用。”
隨後她順手就把花放進了空空蕩蕩的瓶子裏。
有這樣一抹色彩在,似乎整個小木屋也變得溫暖許多。
遊夏又道:“如果你喜歡……”
他手腕一翻,憑空變出更多尚未開放的花苞。
在神力注入後,花苞逐漸綻放,花瓣脫落下來,觸及地麵之時生出更多的小花。
挨挨擠擠的湊在一起,甚至還在向著四周的牆壁和房頂蔓延。
淺淡的花香氣佔據了這間小木屋。
不僅驅散了長久縈繞的煙熏味,還為唐依柔下了一場花瓣雨。
當花瓣從頭頂降下的時候,遊夏伸出的手掌恰好將之接住。
“你看,這樣就不會弄傷……”
最後一個字戛然而止。
因為唐依柔驀然朝遊夏貼了過來。
非常大膽主動的動作。
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兩厘米。
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觸及。
暴風雪之下的唯一庇護所,共同躲在這裏的一男一女,在弔橋作用下產生的急促心跳,或許真的會被認成是心跳……
嗎?
遊夏很快的拉開距離,耳朵和脖頸處蔓延出來的是比唐依柔臉上更加明顯的紅暈。
他無措的胡亂轉動著目光,自己也不知道該看哪裏,最後隻能垂下去盯著地板:“是不是該休息了,早點去休息,等明天風雪一停,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宛如一個過分純情的年輕人。
毫無破綻。
唐依柔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一絲笑意從眼中掠過,又故意問道:“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人,萬一找到了之後,發現那位是你的戀人呢?”
戀人這兩個字一出。
剛才的那些突兀停下的曖昧變得難言起來。
遊夏抿了下唇,沒有抬起眸子,隻是用很是堅定的語氣反駁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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