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魚搖搖尾巴,那可不,它知道主人沒了力量,打不過那些鬼,就特地找了個好地方。
這裏又安全又隱蔽,絕對不會有鬼發現。
下一秒,搖著的尾巴小紅魚忽然渾身僵直。
遊夏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慢慢的低下頭,看到了電梯破開的洞口裏,探出一張血紅血紅的臉。
不是被鮮血覆蓋的那種血紅,而是五官輪廓清晰,雙眼大睜,從麵板底下透出來的紅。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花神大人也抵不住這樣的衝擊,直接跳上旁邊變大的小紅魚身上,被它帶著向下俯衝。
在劇烈的失重感中,遊夏那變成花枝的胳膊死死綁住魚身,聲音都被風吹散了。
“小紅,你能不能靠點譜!”
小紅魚很委屈。
即將抵達地麵的時候,它一個躍起,甩出漂亮的魚尾。如果是在水裏,估計能看到高高濺起的水花。
但這裏是漆黑的電梯井,除了遊夏,就隻有一隻隻緊跟著冒頭的鬼怪。
控製著實體能夠被觸碰的鬼怪撲通撲通幾聲摔了下去,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成了碎肉塊,怎麼拚都拚不起來的那種。
沒有實體的那些扭曲著鬼臉的黑霧鍥而不捨的跟在後麵。
小紅魚帶著遊夏快速上沖,抵達電梯所在的位置後,身體一搖,靈活的鑽了進去。
重新回到十八樓,每一條走廊,都有一扇半開的門。
門後是數也數不清,密密麻麻挨在一起的鬼員工。
這很不對勁。
遊夏在腦中思考著。
根據規則的提示,副本內容不該是這樣的。
對了,遊夏猛然想到被自己忽略的第三條規則。
這裏有鬼嗎?
這裏真的有鬼!
重點不是後半句話,而是前半句話。
這棟被稱作鬼怪大樓的樓裡,究竟有沒有鬼?
有沒有鬼有沒有鬼有沒有鬼。
重複的疑問衝擊著遊夏的認知。
遊夏保持清醒,抓起一直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工牌,直接扔掉。
然後說出了和後半句截然不同的回答。
“這棟樓裡沒有鬼!”
工牌揚起的瞬間化為一陣灰燼,飄飄灑灑的落在遊夏臉上,身上。
當他抬手遮擋時,發現自己又站在了最開始那間辦公室裡。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開局。
名叫“許從任”的男人主動跟他說話,還邀請和他一起去吃飯。
遊夏麵無表情的回視過去,沒有給出回應。
就像是老舊的放映機遇到故障,“許從任”卡殼不動,身影一閃閃的隨時都會消失的樣子。
遊夏抬眼,語氣篤定,“從一開始,這就是個謊言。”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切再次被按下了暫停鍵。
“許從任”以及其他維持著僵硬工作姿態的“同事”們,如工牌一般變成灰燼,整間辦公室開始淡化,最後變成令人心悸的虛無。
光線似乎失去了來源,卻又並非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種混沌的失去了所有參照物的空。
遊夏站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無空間裏,腳下沒有實地,卻也沒有墜落感,彷彿懸浮在概唸的真空。
“那隻擅長說謊的鬼……”他頓了頓,“你可以出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遊夏麵前的虛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開始蕩漾開一圈圈清晰的波紋。
在波紋的中心,一道灰白色的虛影,由淡至濃地浮現出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大部分時候如同一團搖曳的不穩定霧氣。
偶爾又會隱約勾勒出與周圍虛無底色略有區別的顏色,勉強分辨出其存在的邊界,知道那裏“有”東西。
遊夏注視著這道難以名狀的虛影,以一種意味不明的語氣反問:“你就是任務要求的那隻鬼吧?”
虛影在沉默了幾秒後,直接承認了:“是的。”
出乎意料,遊夏從它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直接的威脅或惡意。
就像一團無害的迷霧。
可他經歷的種種兇險都表明,作為副本核心的鬼,理應屬於極其危險的那種。
遊夏保持著警惕,說出自己的猜測:“你為我編織的這場幻境,或者說,這整個‘鬼怪大樓’的體驗,是以你的親身經歷為素材。”
“你就是那家公司的員工,生前被無盡壓榨,被迫加班,最後活活猝死。”
“你積累了大量怨氣,又因為一直被迫說著違心的話,扮演著不是自己的角色,所以死後,你的執念讓你成了一個‘說謊鬼’。”
鬼的身影霧氣微微波動了一下,回應依舊平淡:“大概吧。”
它甚至補充了一句,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漠然,“我的事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遊夏沒有糾結於它的過去,轉而指向關鍵:“其實,你的謊言編織得很精妙,整個環境、人物、規則都很有欺騙性。但是其中有個明顯的漏洞。”
鬼似乎對此並不意外,甚至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嫌棄”:“我沒辦法。在這裏,蠢貨出現的頻率,總是比較高的。”
一人一鬼,此刻心裏都很清楚他們說的是誰。
那個自作聰明,冒充“許從任”卻最終暴露的複製品。
遊夏抓住這一點追問:“所以,他的出現,並不在你的計劃之中,是外來的乾擾。”
鬼說了句“不在”就將話題拉回到了“任務”本身。
“要求是……找到十隻鬼。”它刻意加重了“十”這個數字,“你現在隻找到了我一個,不符合要求。”
“等你什麼時候找齊了,提交任務的時候,再把我叫出來吧。”
說完,鬼的虛影就開始變得稀薄,打算直接遁走。
“等等,等等。”遊夏立刻出聲阻止。
他的思維轉了一圈,也跟著繞了回來,一點都沒有被對方帶偏,“誰說任務要求的是十隻鬼。”
鬼即將消散的虛影頓住了,模糊的人形輪廓用看傻子般的目光“看”著遊夏。
那意思很明顯:規則上白紙紅字寫著,你瞎嗎?
“你都擅長說謊了,難道不能在規則和任務本身上說謊嗎?”
遊夏輕輕挑起一邊的眉梢,“我其實一開始就很好奇,為什麼這次的任務不是由係統直接播報出來,而是以文字的形式浮現在我麵前。現在看來,恐怕就是你耍的手段吧?你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甚至篡改任務資訊的呈現方式。”
鬼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它的聲音再次響起,是那種平鋪直述的語氣,不過語速稍微快了一點:“你很聰明,猜得很對。”
“任務要求的鬼隻有我。你完成了,可以直接提交任務了。”
過於乾脆利落。
頗有一種被豬隊友拖累之後,索性擺爛不幹了的意味。
遊夏上下打量了這隻鬼一眼。
因為沒有具體的長相,他也無法從鬼的表情神態中分辨出,這是否又是一句精心編織的謊言。
按照常規邏輯推斷,既然“找到十隻鬼”這個任務是鬼說了謊,而整個副本看起來確實隻有它這一隻特殊的鬼,那麼謊言的要點似乎就在“十”這個數字上。
但,誰又能保證,鬼的謊言沒有落在其他字眼上呢?
比如,“十”後麵的名詞——“鬼”。
一個更大膽的猜想在遊夏腦中形成。
遊夏唇角彎起,帶著笑的同時眼神銳利如刀:“你還在對我說謊。”
鬼又陷入了沉默。
遊夏卻從這種沉默中捕捉到了新的資訊。
他清晰地說道:“我猜,真正的任務應該是——找出鬼撒下的,十個謊言。”
不需要鬼對此進行任何解釋和掩飾。
就在遊夏話音落下的瞬間,在那灰白色的鬼影身上,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了一個明顯的數字三。
這數字代表著,迄今為止已經被遊夏看破的三個謊言。
第一個,是在任務描述中,將“找出十個謊言”其實為“找到十隻鬼”。
第二個,是在規則中,鬼怪大樓裡並沒有鬼。
第三個,就是剛才,鬼說它就是任務要求的鬼,但實際上任務是謊言。
鬼怪“看著”遊夏,明明沒有臉,但是遊夏依舊能清晰地察覺到,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然後,它說了一句已經說過但感覺截然不同的話:“你很聰明。”
遊夏覺得這次比上次聽起來貌似要誠懇不少。
“我姑且當作你是在誇我吧。”
遊夏說著,又問了個毫無意義的問題,“所以,現在隻剩下七個謊言沒有找到?”
這隻本該兇惡殘暴毫無人性的惡鬼竟然笑了,回答的話也帶著一種詭異的配合。
“你算術能力不錯。”
同樣沒什麼意義的一句話。
一人一鬼你來我往,就像是在打什麼啞謎。
“我好像........又確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遊夏向前微微傾身,彷彿要更仔細地觀察那團霧氣。
“你的說謊能力,應該不是完全主動的,或許……有一部分是被動的,是某種規則施加於你的特性。”
他語速不快,邊思考邊說,“比如,當有人對你發出直接的,帶有疑問性質的提問時,你必須要用謊言來回應,就像現在這樣,對嗎?”
鬼怪又重複了一遍它似乎很愛說的話,但後半句內容稍有改變:“你很聰明,但猜得不對。”
——它在說謊。
不僅說謊,還順便用“聰明”這個詞,反向嘲諷了一下遊夏。
因為在這個語境下,它嘴裏的“聰明”,其實也是反義詞。
然而,遊夏看上去並不生氣。
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被嘲諷幾句又算什麼。
遊夏語氣帶著掌控局麵的從容:“截止現在,我向你問出的每一個帶問號的問題,你的回答都是謊言,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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