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醜沒有回答,隻是輕鬆接住籌碼,一把將之捏碎。
細碎的紅色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飄落,就像是又下了一場大雪。
遊夏的視線也跟著轉移,落在小醜的手上。
相比於小醜滑稽詭異的外表,這雙手乾淨的有些過分,甚至於更像是一雙人類的手。
指骨細長,略帶青筋,指腹處生有薄繭。
遊夏覺得自己甚至可以想像出,銀白色的撲克牌在這雙手裏翻飛的利落畫麵。
不對,他為什麼會忽然想到這個。
是小醜施加的汙染嗎?
遊夏略帶戒備的皺眉,想要立刻從椅子上離開。
卻已經晚了。
伴隨著一陣刺破耳膜的尖銳大笑,那張普通的椅子竟活了過來。
彎曲的手指死死抓住遊夏的腳踝,逐漸向上蔓延,沒有骨頭的手指互相糾纏,打成扭曲的死結。
遊夏被困住了。
小醜彎起紅艷艷的嘴角,弧度誇張地抵達耳根。
“我見多了各種愚蠢傲慢自大的傢夥在輸掉賭局之後,或哭泣求饒,或破口大罵。”
小醜單手撐在賭桌上,半邊身體朝著遊夏探過來:“但是像你這種跟我套近乎的方式,倒是第一次。”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近到小醜幾乎能聞到遊夏身上那種特殊的味道。
類似血腥味,但又不是凝固很久的血塊腥臭。
更像是血液和花瓣融合在一起後,過度腐爛的花香。
遊夏的眼睫動了一下。
這被小醜視為獵物的即將被處刑前的恐懼。
於是他伸出長長的舌頭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彷彿在回味著什麼美味。
“不過你們最後的下場都沒什麼區別,隻會變成我的食物。”
綁縛住遊夏的椅子鬼在逐步收緊,遊夏看似全無反抗之力,甚至有一縷極艷的血跡從嘴角溢位。
小醜粗暴的掐住他的下巴,腦袋歪了一下,整個倒吊過來。
“放心,我會吃得很慢的,先從你這張好看的臉皮開始,一點點剝下來,再用你的頭骨當作容器,撐滿挖出來的碎肉……”
小醜極盡細緻的描繪著,希望眼前這個膽大妄為的選手再也綳不住,卸下偽裝的假麵,對他顫抖著求饒。
但是當遊夏抬眼看過來的時候,除了平靜,還有一種小醜看不懂的意味。
“這樣看來,我們是不認識的。”
束縛遊夏的椅子鬼竟然發出了類似被灼燒般的哀嚎。
藍色電光帶出火花,直將那手和腳化成了寸寸焦炭。
遊夏的語氣平鋪直敘,沒有絲毫起伏,“那我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小醜反應很快,身體立刻後撤。
但遊夏同樣沒有給他機會。
“小紅,吃了它。”
來自深淵的咆哮聲在此處狹小空間內炸響。
一條帶著腥風的魚尾極速掃過,直接拍碎了那張堅固的賭桌。
緊接著,在小醜尚未反應過來,身軀龐大到幾乎遮天蔽日的紅魚張開巨口,將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吞了進去。
哢嚓。
是什麼東西開始寸寸碎裂的聲音。
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透明碎片如同暴雨般從遊夏身側迸射劃過,還夾雜著傾瀉出來的雪花。
有幾片落在遊夏緊蹙的眉宇之間,半落不落的掛著。
他伸手撫開,指尖帶過融化的雪水,那一抹濕潤很快蒸騰成水汽。
遊夏看著地上混合著雪花的碎片,從始至終,他們都在水晶球裡沒有出來。
方纔那場看似公平的賭局,不過是小醜為了困住他而施展的卑劣手段。
紅魚發出一聲混合著厭惡與不適的嚎叫,巨口一張,將那個沾滿粘液的身影“吐”了出來。
小醜在地上滾了一圈,全身都被黏液腐蝕的破破爛爛。
都這樣了,他竟然還能站起身。
看著連一片衣角都沒破的遊夏,小醜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沒想到我竟然看走眼了。”
遊夏眼也沒抬,“知道就好。”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小醜那“嘻嘻嘻”的笑聲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更加尖銳癲狂。
“第一次碰見比我還囂張的傢夥。”
笑聲裡裹挾著一種發現新奇玩具般扭曲的興奮感:“我決定了,要把你製作成收藏品,放進我的水晶球裡。”
遊夏語氣帶著毫不掩飾輕蔑,“就憑你?”
小醜臉上掛著的燦爛笑容扭曲了一秒,如同劣質麵具即將開裂。
隨即,數道濃稠如實質的陰影,齊齊朝著遊夏所在的位置猛砸而下。
巨響激起一片色彩絢爛的花瓣,如同被驚擾的蝶群四散開來。
咚得一聲,原地隻剩下四散開來的絢麗花瓣。
遊夏已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控製著周圍幾個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分身,機械地轉動腦袋,捕捉遊夏的身影。
被它所忽略的那些花瓣在不知不覺中聚集,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卻致命的流光。
“嘻嘻,沒用的!”小醜怪笑著。
一個個與它形貌一致的人偶擋在它的身前。
每一個接觸到花瓣的人偶,都會在瞬間轟然爆炸,碎片混合著彩色的布縷和填充物四散飛濺。
遊夏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以一個幾近鬼魅般的速度貼近小醜,柔軟的花瓣在他手中彙整合奪命的旋渦。
唰唰唰。
花瓣擦著小醜的臉頰飛過,輕易地劃開了厚重的顏料,留下了迅速滲出血珠的傷痕。
NPC鬼怪也會流血?
疑問從遊夏腦中一閃而過。
小醜便抓住他這瞬間的分神,硬生生憑藉著靈活走位躲開致命殺招。
氣喘籲籲的小醜退到了十米開外,看著遊夏的眼神帶上了些許古怪。
隻因剛才遊夏那飛花作暗器的手段很是眼熟。
小醜略微眯了眯眼。
這不就是我自己偷襲時,最喜歡用的把戲嗎?!
沒等小醜繼續想下去,之前它所聞到的那股香氣驟然變得濃鬱。
開滿小花的暗綠色藤蔓密密麻麻的鋪開,造就了鋪天蓋地的香氣牢籠,以避無可避的姿態,直接衝著小醜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遊夏手中也握住了一把荊棘鑄就的長刀,刀刃上花瓣張開,露出密集到令人心驚的小齒。
視覺的壓迫與嗅覺的侵蝕雙重疊加,帶著不容置疑的純粹殺意,將小醜徹底籠罩。
要論實力,小醜隻能算是普普通通。
他的特長是把人困在水晶球裡,用自己鑄就的規則贏走別人的性命。
但遊夏掀了桌子,乾碎了他的水晶球,他就沒有任何辦法了。
荊棘刀身反射不出寒光,卻依舊鋒利得落刀斷萬物。
這一次,砍掉的不是小醜那帶著永恆滑稽笑臉的腦袋,而是他的一條手臂。
沒有預想中的鮮血噴湧,隻有顏料般的粘稠液體緩緩滲出。
斷臂“啪嗒”一聲滾落在地,手指甚至還神經質地抽搐了兩下。
手中荊棘刀刃生出的小嘴貪婪的大張著,發出“嘶嘶”的渴求聲,不停朝著斷臂的方向伸長。
但遊夏沒動,隻是用那雙異色的瞳孔看著被香氣網住的小醜。
局勢顛倒,獵人與獵物的角色互換,小醜變成了弱勢方。
就和之前身處困境的遊夏一樣,小醜那張塗滿油彩的臉上,依舊不見半點慌亂。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拖長腔調:“喂喂喂,你不會真的要殺了我吧?”
遊夏直接逼問他:“規則是什麼?”
小醜用僅存的那條手臂誇張地聳了聳:“不是我不想和你說,你問我,這就是作弊好吧,”
遊夏夏手腕微動,將那柄不斷開合著細小嘴巴的荊棘刀,橫壓在小醜的臉頰上。
從花苞中伸出的花蕊貪婪的伸出來打轉舔舐,留下的黏液帶有輕微的腐蝕作用,發出滋滋作響的聲音。
“我最後問你一遍,”遊夏的語調沒有絲毫升高,但其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規則,是什麼?”
小醜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猛的低頭,一口啃下了荊棘刀上綻放的花苞,大肆咀嚼起來。
就算嘴角被腐蝕的稀爛,碎肉不斷掉落,他還是在笑。
“嘻嘻嘻嘻……和哈哈啊真好吃……”
遊夏輕輕眯起眸子,銳利的目光掃過小醜的臉,試圖從那層層油彩之下看出破綻。
小醜似乎對這種蘊含著汙染力量的花朵異常感興趣,吃了一朵還不夠,繼續張嘴去咬,嘴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殺我也沒用……”
“你殺我也……沒用……”他含糊不清地,帶著得意說道,“在這個……徹底顛倒的世界裏……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規則,嘻嘻……”
小醜自以為用這種瘋狂的舉動和話語,就能混淆視聽,瞞過遊夏。
但是,沒過兩秒,他就聽見遊夏發出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輕嗤。
“我猜,”遊夏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洞穿一切的篤定,“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本身就是規則。”
荊棘刀身迅速軟化,纏繞排列在一起,將小醜說過的話以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展現出來。
顛倒的世界不存在規則。
小醜很是驚異的瞪大眼。
一個選手怎麼會懂遊戲的語言?
荊棘快速排列組合之後,展現出來的便是一句新的規則。
“從顛倒中尋找秩序。”
小醜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底牌的驚怒:“沒想到……這都能被你找到!哎呀呀,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
遊夏卻從他這句帶著懊惱的話語中,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重意味。
這個小醜……
遊夏無意識掃了眼還在監視他的腕錶,立刻收攏了多餘的情緒,將到嘴邊的質疑更換:“所以你就是守關人?”
任務要求需要被打敗的那個守關人。
小醜誇張地挑高了他那被油彩覆蓋的眉梢,語氣帶著一種荒謬感:“這還用問嗎?除了我之外,你還能在這個該死的副本裡,找到第三個會喘氣的活物嗎?”
即使此刻處於絕對的弱勢,他依舊頑強地維持著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欠揍模樣。
遊夏早就知道他是守關人。
從賭局開始的時候就知道。
但他被那個似曾相識的人影和模糊不清的片段影響了心神,輸給了小醜。
遊夏抿了下唇。
眼下的情況著實有些棘手。
敗局已經註定,就算開啟第二場賭局,能贏過小醜的可能性依舊十分渺茫。
按照小醜以玩弄他人為樂的性格,就算遊夏能在武力上徹底壓製,揍得小醜奄奄一息,這貨也絕對不可能心甘情願地開口“認輸”。
而且遊夏心裏還有另一層疑惑,關於小醜的。
小醜百無聊賴的嚼著嘴裏的花,斷了一條手臂對它來說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守關人應該也會死吧。”遊夏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些許意味不明道:“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算作直接通關。”
與他的聲音一同出現的,是上百片憑空浮現,彙集在他周身的花瓣。
不是那種控製心神的柔軟模樣,每一片都銳利如刀,表麵覆蓋著一層躍動不息的幽藍色電流,散發出危險至極的氣息。
一旦被觸及,千刀萬剮莫過於此。
小醜臉上一成不變的笑容都掛不起來了。
它是深切體會過這花瓣的威力的,別說會不會死,那種肉被硬生生削下來的痛感鬼都忍不了。
連一句撐場麵的狠話都來不及放,小醜身形猛地向後一縮,直接掙脫那層香氣囚籠,跑得比兔子都快。
原地隻留下他那條被砍斷的手臂。
遊夏的視線轉移到斷臂上,沉默地盯了好幾秒,眼神中沒有任何獲得戰利品的喜悅,更像是在審視著什麼。
最後還是用藤蔓將之捲了起來,收入腕錶空間內。
算了,先完成第二個任務吧。
隨著小醜這個核心守關人的暫時退場,真正的迷宮終於剝去了那層虛幻的偽裝,緩緩顯露出來。
此刻出現在遊夏麵前的是三個不同的入口,三個入口上都掛著一個牌子,分別寫著簡單,中等和困難。
按照正常的的邏輯去思考,這三個入口無疑代表著三種截然不同的難度等級,等待著闖入者依據自身實力進行選擇。
但這裏是混亂迷宮。
常識是最大的陷阱,表象是致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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