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到刺耳的尖叫響徹副本。
這實在是一個非常好的下馬威。
遊夏站在原地,準備看看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戲碼。
副本也沒讓他失望,在那隻手被一點點拖回去後,清晰到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寂靜中爆開。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大口大口咀嚼著手的主人。
遊夏兩指併攏,一縷藍色資料流盤旋而上,向前一指,便如同得到指令的小蛇般竄向迷宮入口。
明亮的藍光可以輕易照出入口處的輪廓。
在十米左右的地方,站著一個臉上塗滿了厚重油彩的傢夥,鮮紅的大嘴裂開,全身包裹著顏色俗艷的滑稽人偶服,就像在廢棄遊樂園裏徘徊邪惡小醜。
小醜也看到了遊夏,黑漆漆的眼珠子咕嚕嚕轉動了一圈,硬是用古怪嘶啞的聲音擠出歡快的語調。
“啊,是新朋友。”
它雙手翻轉,用手背使勁的,快樂的拍著手。
“新朋友,新朋友,我最喜歡新朋友了,你快進來和我一起玩吧。”
遊夏沒有動,微沉的眉眼帶出一片冷漠。
小醜一下子收起笑,“你不乖哦。”
“不乖的小朋友,需要受到一些教訓。”
小醜嘻嘻笑著,猛地咬斷了嘴裏的手指,那張佈滿利齒的大嘴一張一合,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恍惚間,遊夏竟覺得自己的手臂神經末梢傳來一陣被啃噬的幻痛。
彷彿那正在被怪物咀嚼吞嚥的,是他自己的肢體。
遊夏略微眯了下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藍色資料流瞬間沖向小醜,帶著絞殺一切的淩厲氣勢。
可惜還沒觸碰到,就被撲克牌硬生生阻斷了。
緊接著,又一張撲克牌擦著遊夏的脖子險之又險的飛過,留下一道鮮明的血痕。
如果不是他反應極快,後仰了一下,恐怕被削斷的不是耳側碎發,是他的喉嚨。
帶著花香氣的鮮紅血液緩緩沿著那白皙的脖頸流下,在鎖骨處整合一小片凝固的血窪。
遊夏伸手抹了一下,傷口立刻消失。
他抬眸,看向對麵的小醜。
小醜伸出長到詭異的舌頭,舔了一下撲克牌邊緣沾染的血跡,笑聲變得愈發興奮起來。
“嘿嘿嘿,真好吃……”
遊夏嘴角蔓延出一抹似嘲似諷的弧度。
“我的血,你也敢沾。”
話音落下的瞬間,融入小醜嘴裏的血液忽然綻開一片綿延的細小花朵。
艷麗的花瓣急速擴張,隻撐的小醜大張著嘴,源源不斷的往外吐著誇張到極致的大片花瓣。
遊夏收起笑,無聲無息的藤蔓從他手中蔓延,精準的纏住小醜的手臂。
藤蔓之上的小嘴立刻啃咬住下方的皮肉。
“噗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響,小醜的整條手臂竟被藤蔓直接貫穿撕裂。
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潑灑開來,散發出鐵鏽與甜膩混合的怪味。
“哈哈哈哈哈哈……”
誇張到刺耳的大笑猛然爆發,小醜被藤蔓寄生的手臂憑空斷開,又從斷口處長出一條新的。
它看上去一點都沒有被遊夏傷到的惱怒,反而興奮極了。
甚至還用新長出來的手臂抓起一大捧花瓣,直接高高揚起。
飄飄揚揚的花瓣雨伴隨著小醜興奮的歡呼。
“真好玩,哈哈哈哈啊哈真好玩!”
距離遊夏尚且有十幾米距離的迷宮猛然擴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將他吞沒。
被一瞬間剝奪的不止是視線,還有聽覺嗅覺觸覺,乃至對方向和空間的一切感知。
遊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指尖已然點起了一小簇藍火。
火焰跳躍著,為他照亮所處的環境。
一條狹窄的通道,彎彎曲曲的向前蔓延。
不像是常規認知的那種迷宮,方方正正岔路口極多的迷宮。
遊夏往前走了一步。
於此同時,從衣服下麵探出了細細長長,帶著分支的暗綠色根係。
這些根係代替他被剝奪的感知,沿著牆壁攀爬而過,摸索著有沒有規則刻在上麵。
沒有,什麼都沒有。
牆壁光滑的像是玻璃製品。
遊夏記下這個疑點,繼續往前走。
在腕錶時間過去了五分鐘後,整個空間忽然開始了顛倒。
天旋地轉,搖搖晃晃。
遊夏依靠在牆壁上才能勉強站穩。
在顛倒結束後。
遊夏低頭看著自己腳,不,不是腳,應該是自己的手。
他整個人,似乎也隨著迷宮的變化而變化了。
頭在下麵,兩隻腳在上麵,眼睛長在下巴上,嘴巴反而到了額頭的位置。
這種改變不是幻境那種欺騙你的認知,而是真切的,確確實實的改變。
所以混亂迷宮的混亂,是這個意思嗎?
遊夏眼中出現一抹若有所思。
以這種姿態,肯定是不可能繼續往前走了。
平衡性沒辦法控製,步子都邁不出去。
遊夏不知道其他神明選手會不會被這種手段困住,但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小兒科。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時間,遊夏的身體如同開敗的花朵,光速枯萎蜷縮下去,很快就變成了一節乾乾巴巴的花枝。
隨後,花枝頂端冒出了一朵鮮嫩的花苞。
花苞越長越大,越長越大,長到快要和半個人差不多的時候,驀然綻放開來。
完好的,沒有受到顛倒影響的遊夏便從中鑽了出來。
渾身**,還帶著一些黏黏的透明液體。
這也是重生的一點不方便,衣服沒辦法跟著一起生出來。
遊夏麵色不變,撿起地上的衣服套上。
不知道這樣的顛倒還會不會再來一次,如果再來,遊夏估算著自己能夠重生的次數。
扛不了多久啊。
遊夏剛想到這裏,又輕輕搖了搖頭。
不,應該不會太頻繁。
顛倒產生的影響很大,如果一直出現,選手們根本就沒有找線索通關的機會。
根據之前從那兩位神明選手嘴裏得到的訊息,他們這些還沒上榜的選手參加的隻是低階競技場,難度不高,達不到那種進一個死一個的地步。
遊夏腦中飛快總結著他從進入副本到現在看到的一切。
忽然,一點冰冰涼涼的濕潤落在了他的臉上。
遊夏伸手,掌心竟然接住了幾片晶瑩剔透的雪花。
等等,雪花?
遊夏仰頭,幾條藤蔓觸手立刻彈射出去,同樣感受到了光滑玻璃質感。
漆黑不見光的環境,玻璃材質的牆壁以及飄落的雪花。
這座迷宮,應該是一個……
水晶球。
當答案出現的瞬間,遊夏眼前亮起刺眼的白光。
他下意識擋了一下,新生之後尚且敏感的眼睛被刺激的微微泛紅。
“喲~這麼快就發現了我的秘密。”
和之前那個小醜截然不同,清朗透亮且帶著戲謔的聲音在遊夏耳邊響起。
遊夏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依舊是一張塗滿了油彩的臉,但並不誇張,滑稽的表象下依稀可見清晰的眉眼輪廓。
“它”看上去很年輕,有種少年的稚氣,那被刻意塗紅,佔據半張臉的鮮紅大嘴又帶出一種天真的殘忍。
在“它”麵前,是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球,方正的小房子坐落在其中,其上紛紛揚揚的雪花正在落下。
看來這就是遊夏剛才進的地方。
“迷宮是水晶球裡的這個?”遊夏自顧自的提出猜測,又很快否認掉:“如果在水晶球裡,我就沒有出來的必要了。”
“聰明。”
靠坐在椅子上的小醜踩著腳底下幾個骷髏頭轉了個圈,手中便出現一副撲克牌。
他手指翻轉,將普通的紙牌玩出了眼花繚亂的感覺。
“現在,你隻不過是通過了第一關。”
小醜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眉梢透出一股子狡黠感。
“想要通關真正的迷宮,還需要打敗我……”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沒落下,脖子處就已經橫上了數條纏繞在一起的荊棘。
細密的尖刺逼近毫無防備的咽喉,隻需要再近一點,就可以刺透那薄薄一層麵板。
小醜似乎輕嘖了一聲。
很快,隻存在於水晶球中的雪花忽而噴發出來,如同生出實質般,飛快裹住遊夏全身,將他定在原地不得動彈。
小醜兩根手指夾著撲克牌,隔開過分失禮的荊棘,慢悠悠的開口:“脾氣這麼急,也不知道誰慣得你。”
遊夏沉著眉眼,有種不為所動的冷漠。
小醜看他沒反應,乾脆也不賣關子了,伸手彈出兩張撲克牌,貼著遊夏的臉轉了一圈,又收回手中。
“和我賭一把,贏了,我就送你進真正的迷宮。”
“和我賭一把,贏了,我就不生氣了。”
與小醜的聲音同時響起的,似乎還有另一個人的聲音。
熟悉極了。
那種熟悉,幾乎要刻入靈魂深處。
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喂!”
一雙手在遊夏麵前晃了一下。
是帶著些許不耐煩的小醜,他連那一抹假到過分的笑都收了起來,揹著手看著遊夏:“你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吧。”
細如絲線的藤蔓重新融入遊夏體內,他也恢復了對身體的控製權。
遊夏揉了揉手腕,垂下的眉眼依舊冷漠:“怎麼賭?”
“很簡單。”
小醜召喚出一張賭桌,一個翻身坐在上麵,單腿撐地,手裏耍著繚亂的牌法招式,“給你十張籌碼,輸完為止。”
遊夏落坐在小醜的對麵,也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同意了。
賭局就此開始。
胡亂扔在地上的骷髏頭堆積在一起,組成一個搖搖晃晃的傀儡人形。
由它來充當發牌員和裁判。
三張薄如蟬翼的撲克牌劃入遊夏掌心,被他輕輕按住。
掀開看了一眼。
中規中矩的點數。
骷髏頭:“叫莊,上家跟不跟?”
上家是小醜。
小醜甩出兩張籌碼:“第一把,當然要跟。”
遊夏多加了一張:“跟。”
骷髏頭繼續發牌。
小醜:“啊呀呀,這可真是一副好牌呢。”
“我想翻倍跟一把,你呢,小花神?”
遊夏抬眼,幽深的目光在小醜身上轉了一圈。
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字:“不跟。”
總共十張籌碼,如果遊夏再跟,就一下子丟出去九張。
“哎呀呀,真可惜。”
小醜翻開自己的牌,非常之爛,基本是最小的牌麵。
“如果你跟下去,籌碼就一下子多了大半呢。”小醜笑眯眯的托腮看著遊夏。
遊夏哦了一聲,示意裁判,“繼續吧。”
第二把賭局開始。
骷髏頭沉默的繼續發牌。
“從下家開始,是否跟牌?”
遊夏:“跟。”
看他一副淡淡的,好像成胸在竹的模樣,不知情的觀眾還以為他準備玩一把大的,使勁打小醜的臉。
觀眾們這麼想也是有道理的,畢竟這次遊夏的牌麵比上次要好上不少。
當小醜跟牌後,遊夏的勝局幾乎已經註定。
所以當輪到他的時候,遊夏將自己麵前僅剩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
“allin”
骷髏頭流暢的發牌動作似乎頓了一下。
轉眼間又恢復正常。
小醜笑眯眯道:“這麼乾脆,看來你的牌很好嘛。”
第五張牌滑到遊夏麵前,他掀開看了一眼又合上,從始至終都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
任誰也看不出,就這一張牌,徹底顛倒乾坤,讓他的一手好牌成了慘不忍睹的爛牌。
“現在,請雙方掀牌。”
遊夏聽從裁判的指示,翻開自己的牌麵。
“小夏,牌不是這麼玩得。”
“賭牌靠得不是賭,而是博弈,心理博弈,情緒博弈,動作博弈,隻要對方有一個地方露出破綻,你就可以乘勝追擊。”
一雙冰涼的手蓋在遊夏的手背上,總是帶著笑意的嗓音在教學的時候依舊是散漫且不正經的。
“就像這樣。”
“bingo!你絕殺了。”
“我輸了。”
他語氣平靜的宣佈。
小醜看上去很是遺憾的開口:“真可惜,就差一點呢。”
一點個屁。
他的牌比遊夏的不知好了多少。
從第一局開始,就是小醜設下的局。先是故意拿著一手爛牌贏過遊夏,激起他的好勝心,再給他發一把好牌,在他以為可以贏的時候,扭轉局麵。
發牌的骷髏不過是小醜的分身,牌的大小都是由小醜掌控的
從最開始,這場賭局的輸贏就已經註定。
要問遊夏為什麼知道這一點,還要不繼續和小醜賭下去。
當然是因為……
他盯著對麵正在扔籌碼玩的小醜,輕聲反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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