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一片死寂,唯有那屹立著的一座座人形雕像在綻放著微笑。
仁慈的,悲憫的。
雕像手中撚著盛放熱烈的花,花瓣揮灑下來,落在地上開出艷麗的小花。
目之所及的一切被花海覆蓋,花瓣被風揚起,通身鮮紅類似鯨魚的巨大生物發出沉悶的嚎叫,在城市上空遊走。
先遣隊長勉強維持著鎮定開口:“這,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得到回答。
士兵們正擠在一起,視線胡亂轉動,試圖捕捉看不到的敵人。
不是他們膽子小,而是眼前這一幕實在超出他們的認知。
以往他們所經歷的,不外乎就是各種直白的屠殺,疫病和災難。
就算有精神汙染的,那也是不可名狀的邪神,觸手,眼球,誘導他們自相殘殺。
哪裏像是現在這樣,奇異詭譎,迷離旖旎。
“隊,隊長……”一名士兵鼓足勇氣問道:“我想我們應該關注的重點是,城中的人都去哪了?”
隊長皺著眉。
另一名士兵提出猜測:“會不會躲起來了?”
很快就被其他人反駁:“那也不至於一個人都看不見,我覺得……”
話還沒有說完,就有龐大的魚尾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從他們頭頂低空掠過,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險些被魚尾掃到的士兵抖著嗓子補充。
“我覺得他們肯定是被這個鯨魚怪物吃了!”
“蠢貨,它再大也不可能吃完那麼多人。”
“那還有其他可能嗎?”
“不會的,如果他們都死了,那我們收到的求救訊號是從哪傳過來的?”
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需要把時間倒退回第五天和第六天的交接點。
當這座擁有日出日落的城市散盡最後一絲餘暉,重新升起的,不是暗淡且毫無存在感的彎月,而是一輪紅艷艷的,充滿不祥意味的血月。
可是被紅光籠罩的居民卻表現的十分……漠然……
他們看起來毫不關心月亮的變化,隻一味的跪在距離自己最近的神像前,發出虔誠的祈禱。
復活後他們會遺忘死亡的痛苦。
但是在死得那一刻,痛苦依舊存在。
所以,仁慈的神明決定將這份痛苦也為他們抹除。
當市長發出新的通知,居民們再次為此瘋狂。
死亡,重生,死亡,重生。
被砍頭,剝皮,炭烤,分屍,甚至千刀萬剮,毫無感覺,甚至,隱隱有一種脫胎換骨般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好爽!!!!
“神明大人,求您讓我割下臉皮時的爽感更強烈一些。”
“神明大人,求您讓我在跳樓摔死的時候能保持清醒。”
“神明大人,我想要剝奪掉一個人對於死亡的快感!”
“神明大人,我要……”
“神明大人,求您……”
一道接著一道祈求聲在遊夏耳邊響起,他垂眸凝視著手中殘破的花朵。
然後,如同撒下餌料般,輕輕揮灑出幾片花瓣。
跪在下方的信徒如見到肉的鬣狗,饑渴的前去爭搶。
遊夏看著,便覺得有些無聊,於是側過頭望向唯一一個還沒有成為他信徒的人。
“菲麗絲小姐,你真的不願意,被我賜福嗎?”
親眼見證了同胞如何在虛假的希望中變成怪物的菲麗絲將要崩潰。
她往後退著,滿臉是淚,用盡全身的力氣怒罵遊夏。
“你是魔鬼,你騙了我們所有人!”
遊夏微微偏了偏頭,露出一個略帶困惑的表情:“沒有哦。”
語氣甚至顯得有些無辜:“我隻是在滿足你們的心願。”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菲麗絲幾乎是泣不成聲,她緊緊抱住自己顫抖的雙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我們沒有招惹你!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遊夏緩緩走到她麵前,蹲下身,使得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以一種麵對無理取鬧的孩童般的耐心語氣輕聲道:“所以,我讓你們全都活下去了。”
永永遠遠,徹底的活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菲麗絲髮出尖利的大叫,瘋狂的跑了起來。
不分什麼方向,也沒有退路,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遠離遊夏。
越遠越好。
遊夏撐著膝蓋起身,看著菲麗絲單薄的身影跌落高樓,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微笑。
親愛的菲麗絲小姐,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在跳下去之後,一股強大的反向衝擊力將菲麗絲托住。
是她提前設定好程式,隱藏在不遠處的自動駕駛飛行器。
菲麗絲癱在駕駛座上,淚水不受控製地決堤而她流著淚。
但她擦淚的手卻異常穩定,猛地將操縱桿推到底,開著飛行器闖入了高塔最核心的局域。
踉蹌著撲到控製檯前,毫不猶豫的按下了中間的求救按鈕。
希望之城即將毀滅,她必須這麼做。
再然後,便是接收到訊號的先遣小隊前來支援。
很顯然,這次降臨的毀滅者和之前不是一個量級的。
先遣小隊在商議過後,便準備派一人回去通知大部隊,剩餘的人繼續在城市搜尋,看有沒有活著的居民。
還沒等他們開始行動,就聽見轟得一聲。
一架飛行器竟然直接從高塔的中央區域內飛出,以決絕的姿態撞向了那座最高的雕像。
熊熊烈火瞬間綻放,舔舐著神像冰冷的麵龐,爆炸產生的金屬碎片如雨點般四散飛濺,像是一場盛大的煙花開幕。
當火光與濃煙散去,神像依舊完好,漠然矗立。
甚至那伸出的手掌間,還攏住了一個人。
先遣小隊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名女性士兵眯起眼,藉助頭盔的望遠功能,終於看清了那張沾染著煙塵與血跡臉龐。
她幾乎是驚異的喊出了那個名字。
“菲麗絲?!”
在這些如同流水線複製品般的希望之城中,居民與關鍵人員自然也存在著對應。他們所在的城市,同樣有一位精明幹練的執法員菲麗絲。
菲麗絲並未徹底昏迷,爆炸的衝擊波隻是讓她短暫眩暈。
此刻,當她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聚焦,看清下方身著熟悉製服的同胞時,眼中沒有流露出即將得救的喜悅,隻有無邊的驚恐。
用盡全身力氣,從破碎的嗓子裏擠出一句話。
“逃,快逃!”
士兵們茫然的環顧四周。
“逃什麼,這裏什麼都沒……”
“有——”
“喲?”
最後一個字音,被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輕飄飄地覆蓋了。
“躲藏在其他城市中的蟑螂,終於被引過來了呢。”
聲音沒有絲毫的波動,輕柔的令人頭皮發麻。
先遣隊員們猛地轉過身,手中武器齊刷刷抬起,用漆黑的槍口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映入他們眼簾的並非是那些模樣可怖的毀滅者,而是一個俊秀的青年。
他在空中緩步走過來,姿態閑適,如同在自家花園散步。
隊長死死盯著那張與雕像完全一樣的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你是誰?”
遊夏彎唇笑了一下。
非常平常,就像是打招呼那樣的笑。
哢噠。
一名士兵在極度緊張下直接扣動了扳機。
足以致命的鐳射猝然射出,徑直穿透了遊夏的身體。
沒有鮮血,什麼都沒有,就像是穿過一道虛影那樣。
在閃爍幾下後,遊夏消失在了原地。
咕咚。
不知道是誰嚥了一下口水。
“這,這到底是人還是鬼?”
“小心!”
尖銳的驚撥出現,隊長一把推開了身邊的士兵。
血紅的鱗片反射出寒光,逆向擦著他們的身體掠過,劃出密集到可怕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傳來。
眾人驚魂未定地抬頭,巨型鯨魚甩著尾巴從他們頭頂飛過。
吼聲帶著低頻率的震動,直震得人心中發慌。
很明顯,這條古怪的巨魚和那名青年關係匪淺。
“他就是毀滅者!所有人,不要硬拚!快撤退!”隊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已經晚了。
遊夏伸手一抓,距離最近的幾座雕像便伸出手來,帶著淩冽的風,將壓根反抗不了的士兵攥在手中。
就像攥住了幾隻無力掙紮的蟲子。
冰冷的石質手指微微收緊,便傳來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彷彿下一秒就會被輕易捏碎。
遊夏站在雕像的肩膀處,歪了歪頭,語氣輕快的哎呀一聲。
“在我的領地,身為客人的各位未免有些太過粗魯了些。”
隊長強忍著恐懼,鼓足勇氣,仰頭怒罵:“該死的毀滅者!這是我們的城市!和你這個怪物沒有半點關係!”
遊夏聞言,裝模作樣地用手撐住下巴:“可是這座城市全是我的信徒,怎麼不能算是我的呢。”
“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輕一拍手掌,“你們願意成為我的信徒嗎?”
遊夏眯著眼,帶著一絲戲謔開口:“隻要現在跪下去祈求,我可以賜予你們不死的能力哦。”
此刻,亮眼到有些刺目的日光正直直打在他的身上,為周身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邊。
眉眼和熙,笑意淺淺,卻並未顯出一分暖意。
唯有無盡的冰冷。
冷得人牙齒打顫。
【好……帶感……】
【咦?換人設了?】
【這個玩家之前不是聖母掛的嗎?】
【嗬嗬嗬嗬或許是被重塑之後改寫了程式。】
【刺激,比之前更好玩了。】
【之前是想讓人欺負,現在是想被他“欺負”】
【不管了,我還要投他,等他再打完三場競技,就可以來到最終舞台了,我要買下來。】
遊夏抽空瞄了一眼腕錶的彈幕,對那個最終舞台很感興趣。
暫且壓下這份興趣,抬眸看著雕像手中的士兵們,他笑容淡了下去,隻輕輕喚了一聲。
“小紅。”
遊走在高樓之中,連陰影都帶著粘稠質感的類鯨生物,發出了愉悅的回應。
它搖頭擺尾繞著遊夏打轉,周身的鱗片簌簌落下,泛著光澤感的鱗片在落下的那一刻,變成了艷麗的海棠花瓣。
飄飄灑灑,落入那群士兵的臉上身上。
甜到膩人的香氣開始肆無忌憚的釋放,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先遣隊士兵隊長最先淪陷,他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掐啊掐,越掐越用力。
青筋暴起,血管崩開。
哢噠一聲,堅硬的骨頭都被他捏成了碎片。
整顆腦袋軟軟垂下來。
細細長長的根係在他麵板下蔓延,於衣服表麵鼓起凹凸不平的溝壑,宛如某種蠕動的寄生蟲。
當隊長再抬起頭的時候,不同於之前復活的那些居民,他的嘴巴不受控製的大張著,根係便從此處鑽出來,在頂端綻開一朵鮮艷嬌嫩的花朵。
花瓣顫動著,開開合合,吐出人言。
“偉大而無所不能的神啊,我將成為您……最虔誠的信徒……”
再看其他士兵也是如此,雙眼僵直,嘴中生出花來,用盡最狂熱的話語讚頌著對神的憧敬。
這種完全超出大腦承受能力的恐怖畫麵令菲麗絲徹底喪失了掙紮的理智。
她癱軟在地上,瞳孔放大到極致,倒映著那些口吐花苞的“士兵”。
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喃喃出無意義的混亂語句。
“求……是……哦鹵大腸虛……偽惡……魔……”
“死全……撒……好吃……全死嗬嗬嗬嗬嗬……”
時而像是在哀求,時而又彷彿在詛咒。
遊夏掃了她一眼。
恢複本來顏色的異色雙瞳沒有任何波動,宛如看著一隻死物。
既然決定這麼走下去,就不要再虛偽的生出悲憫。
他指尖輕彈,一片早已準備好的花瓣落入菲麗絲眉心。
所有的痛苦與憤怒,絕望與掙紮盡數消失,唯有夢境帶來的重重歡悅。
菲麗絲嘴角含著笑,安靜的合著眼,身體漸漸融入神像當中。
一輪花開花落後,根係重新縮回士兵們的身體,他們又恢復了剛來到這裏時的模樣,起碼從表麵上看起來是這樣。
雙眼明亮,警惕而不失小心。
士兵們從雕像手中跳下來,姿態恭敬的跪在遊夏腳下。
“從哪來的就回哪去吧。”
遊夏微笑著給予他們指示。
“是,神明大人。”
為首的隊長彎腰行禮後,便帶領隊員,駕駛著飛行器離開了這座希望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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