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室內,出現在遊夏麵前的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密密麻麻的縮小螢幕在周圍整齊排列。
每一麵螢幕,都在同步播放著完全一樣的城市俯瞰畫麵。
同樣的街道佈局,同樣的建築輪廓,同樣的車流軌跡。
遊夏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訝然。
之前他就有個疑惑,他與另外兩位“神明”所要毀滅的,是否是同一座城市。
現在得到了答案。
原來像這樣的希望之城擁有無數個複製品,同步執行,完全一致。
根據他們之前遭遇抵抗和迅速支援的經驗來看,這些城市之間,顯然存在著某種即時且緊密的聯絡。
一旦其中某一座城市降臨災難瀕臨毀滅,其他所有城市就迅速調集力量,前往支援。
對於他們這些需要毀滅城市的神明來說,就像是麵對殺不完的蟑螂。
死了一批,還會再冒出來一批。
遊夏在心裏琢磨著,看來他的計劃還需要進行更改。
市長一直在觀察遊夏的表情,看他麵容平和,嘴角含笑,並沒有突然暴起動手的打算,緊繃的心也稍稍放鬆下來。
其實市長選擇把人直接帶進來,也是一場豪賭。
因為每一個毀滅者都擁有他們無法想像的力量,有可能隻是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們全部喪命。
隻不過為了那極其誘人的利益,市長甘願冒險一次。
市長先邀請遊夏在圓桌前坐下,而後自己落坐在對麵,深吸一口氣,用上了畢生最誠懇的語氣開口道:“尊貴的先生,在正式交談之前,我該如何稱呼您?”
遊夏說出自己的真名。“我叫遊夏。”
市長點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懇切:“遊先生,我知道這個要求說出來可能有些冒昧,甚至有些得寸進尺……”
“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將那偉大的治癒力量賜予更多的人。”
市長說完又急忙補充:“當然,我們不是那種不懂感恩的,隻要您開口,我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遊夏聞言,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市長心頭一緊,以為是自己的貪婪引起了對方的不快,連忙放低聲音道:“其實也沒多少,就是一些小孩子,您也知道,生活在這樣的世界,我們總要費勁力氣才能讓代表著希望的孩子活下去。”
“有了治癒復活的能力,這些孩子以後就不會受到死亡的威脅。”
他正動情地說著,卻見遊夏點了點頭,“可以。”
市長一下子站了起來,其身後的椅子都被帶動,發出刺耳的聲音。
“真,真的?”
遊夏含笑點頭,“對於我來說,這隻是一件小事。”
“甚至,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賜福給你們所有人。”
這句輕飄飄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饒是沉穩冷靜的市長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治癒,不死。
若是他們所有人都擁有這種能力,那還怕什麼毀滅者。
“當然,是有條件的。”
遊夏適當給市長潑了一盆冷水。
是了,這種天降的大餅如果不需要任何代價,那他還不敢吃呢。
市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等待著遊夏開口。
遊夏嘴角笑意加深:“我一個人的力量無法負擔給這麼多人賜福,所以需要你們在城中建立我的神像,,讓民眾以信仰之力供奉我。”
他微微歪頭,繼續道:“而我會優先賜福給那些……心意最誠的信徒。”
直到這一刻,市長才知道,那些不停冒出來試圖毀滅他們的惡魔,其實還有另一個名字。
神明。
在希望之城每一個大型電子螢幕上,都出現了市長的臉。
他用著所有居民都十分熟悉的,即將迎接毀滅者的那種嚴肅語氣,向全城宣告:
希望之城降臨了帶來希望的神明。
“各位子民,我們每時每刻,都生活在家園隨時都會被摧毀,同胞死亡的恐慌當中,但是從此刻開始,隻要我們建造出一座座神像,並在神像下恭敬祈禱,就能得到神明的力量。”
“我們將獲得治癒,我們將——再也不會死!”
說到最後,市長的聲音幾乎變得有些慷慨激昂起來。
死亡,是根植於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尤其是在希望之城這樣朝不保夕的環境裏。
幾乎是一瞬間,全城的人都陷入了某種集體性的瘋狂。
浩浩蕩蕩的建造神像活動開始了。
神像本人正靠在高塔頂層的欄杆上,俯視著下方如螞蟻般渺小,忙碌穿梭的民眾。
找了他好久的菲麗絲慢慢走過來,看著青年額前的碎發在狂風的作用下亂飛,看著那一點徹底顯露出來的殷紅小痣。
不做任何錶情的情況下,青年的眉宇間自然而然的籠罩著一抹疏冷,那顆鮮明的紅痣更為之增添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漠然。
莫名的,菲麗絲心底竟生出一絲對遊夏的畏懼。
但是下一秒,注意到她到來的遊夏轉過頭,對她露出一抹溫和的淺笑,瞬間驅散了那令人不安的距離感,“找我有事嗎?”
“當然有,但是我覺得以現在的身份說出來好像褻瀆了您。”菲麗絲開玩笑般用上了敬語。
遊夏:“沒關係,我和你之間不用在意這些。”
他似乎並不覺得自己這句話有多麼容易讓人誤會。
菲麗絲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與遊夏相識的這段時間,臉紅的次數比過去二十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她微微側過頭:“那個……我是想邀請你共進……”
話音未落,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來,恭敬地單膝跪地,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神明大人!市長派我通知您,第一座神像已經完工了,您是否要親臨現場,進行首次賜福?”
遊夏頷首同意,隨即轉向菲麗絲,發出邀請:“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嗎?”
菲麗絲一愣,看著青年的眼睛,被蠱惑了般點頭。
第一座神像就在廣場中央,用金屬列印技術一體成型。
高度足有五米多,通體銀白,唯有眉心一點紅分外刺眼。
提前聚集在這裏的民眾已經烏泱泱佔據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地,他們不知道如何才能體現自己的誠意,亂七八糟呼喊著一些奇怪的祝詞,或者在擁擠中勉強跪拜。
遊夏就是在這樣鬧哄哄的亂象中出現的。
他站在神像高高抬起的手掌上,居高臨下的俯視眾生。
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那位即將降下福祉的神明。
高呼與祈禱聲變得更加響亮瘋狂。
菲麗絲似乎看到,逆光而站的遊夏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怎麼說呢,帶著些奇怪的諷刺。
還沒來得及深想,遊夏伸出手去,對著雕像的眉心一點。
金光融入其中,勾勒出花瓣的紋路,隱匿一秒後,轟然綻放,其熱烈的花瓣花瓣虛影飄飄灑灑,將周圍數米盡數籠罩進去。
被花瓣融入身體的居民可以清晰感知到有一股暖流從頭頂灌入,隨後迅速向著四肢百骸蔓延,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充盈感。
在他們尚且對此感到懵懂的時候,那個曾被遊夏殺死過一次的小女孩爬上了支撐雕像,形似絞刑架的粗壯木架頂端。
她那張可愛的臉蛋洋溢著燦爛的笑,手中卻不合常理的握著一把刀。
然後她用刀砍掉了自己的頭。
頭顱應聲落地,咕嚕嚕地在檯子上滾了一圈。
轉眼間竟嚴絲合縫地接回了脖頸之上。
小女孩丟掉砍刀,對著底下鴉雀無聲的人群展示自己的脖子,用清脆的童音高聲宣佈:“看!這就是神明大人賜予我們的力量!”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訊號。
早已等候在上方,神情冷酷的士兵們直接降入人群,展開一場同類間的屠殺。
而每一個被殺死的人,又會在下一秒徹底復活。
並且,不會有任何死亡前的痛覺。
殺戮停止,遵守市長吩咐的士兵撤回原位。
這一次,同伴近在眼前的死亡沒有給剩餘的人帶來憤怒和恐懼。
隻有對不死力量的興奮與狂熱!
“一座神像,暫時隻能帶來這麼多賜福。”
遊夏從雕像手掌上躍下,對著快步走來的市長平靜地解釋。
市長市長勉強剋製著內心的激動:“不急不急,我們慢慢來,就是要辛苦神明大人了。”
嘴上說著不急,但他的狂熱和急切已經快要噴發出來。
事實上,不止是市長,周圍幾乎每一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如果說有誰例外,那大概就是菲麗絲了。
她腦中仍回放著小女孩砍下自己頭顱時的乾脆,以及那些士兵為了證明復活是真的,毫不猶豫屠殺同伴的畫麵。
好奇怪。
這樣真的好奇怪……
難以言喻的憂慮持續籠罩著菲麗絲,一直到她和遊夏單獨約會時仍沒有散去。
這次的約會不是菲麗絲主動邀請的,是市長安排的。
當然,遊夏也沒有拒絕就是了。
“菲麗絲小姐?”
遊夏略帶疑惑的聲音在菲麗絲耳邊響起:“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啊,抱歉抱歉,我走神了。”菲麗絲有些慌亂的道歉,連她自己都不明白這份慌亂從何而來。
遊夏略微皺了下眉,似乎很是苦惱的樣子:“是今天……的時候嚇到你了嗎?其實我也不太贊成這種驗證方法,但市長似乎需要一些更直接的證明。”
菲麗絲當然明白。
遊夏沒有做錯任何事,一直以來的表現都稱得上是個仁慈又慷慨的好人。
隻是她心裏那股彆扭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如果你很介意的話,我會和市長說。我不想看到你為此不開心。”
遊夏的話幾乎是明示了。
菲麗絲驟然抬起頭,對上了青年那雙瞳色淺淡的眸子。
恍惚中,她竟然從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金色流光。
看著對麵的女人雙眼僵直,毫無神採的模樣,遊夏用溫和到近乎毫無起伏的聲音詢問:“所以,你為什麼不願意接受我的賜福呢?”
是在擔心?
懷疑?
還是其他別的原因。
菲麗絲獃滯的開口:“我隻是覺得,這樣和你的距離會變遠。”
遊夏漫不經心的問:“什麼距離?”
“和你成為戀人的距離。”
遊夏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麵具般的淺淡笑意被收起,他微微眯起眼,麵無表情的審視了菲麗絲兩秒。
可憐的NPC。
可惡且可恨的神明。
一絲極淡的嘲諷從遊夏眼底掠過,抬手打了個響指。
菲麗絲渾身猛地一顫,渙散的瞳孔瞬間重新聚焦。
她的思維還停留在剛才那句近乎表白的話,視線慌亂地四處遊移,根本不敢與近在咫尺的遊夏對視:“我,我不用……真的不用這麼麻煩……我的意思是這樣就可以……”
“沒關係。”
遊夏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說道:“其實,我也不太喜歡他們那種驗證方式,太血腥了。”
這是實話。
遊夏是真的不喜歡。
他偏向於更溫和的方式。
菲麗絲壓下心中的不安,羞澀抿唇:“好。”
從這一天起,整座希望之城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們眼中曾經對生活的熱忱、對知識的渴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宗教狂熱。
所有的精力資源,都被投入到建造神像中。
一座座神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最大的幾乎有五六十米,巍然矗立在城市中央高塔的正前方。
它投下的巨大陰影讓那片區域永遠陷入一種永恆的昏暗中。
與此同時,被賜福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開始感受不到飢餓與勞累的生理訊號,感受不到痛苦帶來的警示。
受了再嚴重的傷都能復活。
人們不再畏懼死亡,甚至有時不時挑戰死亡的。
而這隻是遊夏開始賜福的第五天。
第六天。
幾架陌生的飛行器突然降臨在這座城市。
他們是探索希望之城是否降臨毀滅者的先遣小隊。
當走出飛行器的那一刻,身穿製服的一隊士兵驚駭的瞪大了眼。
沒有預想中衝天的火光,沒有建築崩塌後的廢墟,沒有凝固發黑的血跡,更沒有不可名狀之物的殘留。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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