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表麵泛著血紅的光澤，散發著森然寒意。
王曉明將釘子交給008，順手拍了一下他的頭，也是和遊夏學得。
“把人帶走，繼續按照程式來，最後一步的時候，把釘子釘進腦子裏，別問為什麼，照著我說的做就行。”
008看著王曉明的一係列舉動，明明他的設定是，一切聽從上司的指令，但為什麼心裏會一直有個聲音讓他反抗呢。
從剛纔不願意把懷中人交出去，到現在。
“聽到沒，不聽的話你就死了，那條指令會直接抹殺掉你。”王曉明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嚇唬008，“嘎嘣一下就死了。”
每一個從副本裡走出來的新生神明，都會經歷一場完全清醒的，看著自己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從頭到腳的徹底檢查。
但遊夏屬於例外，沒辦法這麼做。
他的力量不受束縛，一旦清醒，肯定會折騰出不小的動靜。
想想就棘手。
王曉明主動跳出來，願意成為遊夏的負責人，那就交給他來搞定吧。
雖然王曉明看起來很喜歡遊夏選手，但他一向公私分明，是個優秀員工，應該還是比較靠譜的。
自傲慣了的高緯度生物們隻把遊夏這種低緯度玩家當做取樂的玩物，理所應當的，祂們覺得王曉明也是類似的想法。
至於王曉明對遊夏的特別關注，被當做那些觀眾一樣的玩家狂熱粉——想和玩家近距離接觸，體驗一下“感情”“愛欲”這種低階刺激的粉絲。
藍色資料流纏著遊夏的身體，宛如一條條靈活的小蛇，鑽入他的麵板，刺透他的身體。
那是一種本能的抗拒。
當某一條資料流盤旋在遊夏額頭，即將深入他腦中檢查的時候。
一根紅色的，尖銳的，細長的釘子，被精準無比地貫入。
釘尖刺穿麵板，鑿開顱骨，撕裂腦組織，橫貫整個中樞。
“呃啊——！”
遊夏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極端痛苦的悶哼，身體微微痙攣起來。
哪怕他此時全無意識，昏迷未醒。
008藍白色的瞳孔裡清晰的倒映出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胸口的位置很難受。
那裏空空蕩蕩，隻有程式碼組成的資料流。
他中病毒了嗎？
可是防毒程式毫無反應。
008不自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的手指想要觸碰麵前的青年。
一個熟悉的，深深刻入靈魂的稱呼即將突破束縛。
用作檢測玩家是否合格的光束毫無預兆地自虛空落下。
此時釘頭已經沒於遊夏後腦的髮絲間，了無痕跡。
唯有這釘尾，無法完全隱匿，便化作了額前一點殷紅小痣，融入那朵合攏的金紋菊花當中。
多餘的意識體在遊夏腦中蜷縮，被死死定住，封存隱藏了起來。
這並非殺戮，而是一種極端殘酷的庇護，一種強行捆綁的共生。
光速掃過遊夏全身，未激起半分異常漣漪。
所有讀數，都在那根釘子的暴力鎮壓下，呈現出係統所認可的“完美”狀態。
短暫的靜默後，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檢測空間內回蕩，宣判了結果：
“第號新生神明檢測合格。”
遊夏踩在堅實卻又完全透明的平麵上，茫然地站立著。
這是一個純粹由“映照”構成的空間。
腳下，是倒懸著的自己，頭頂，是無盡延伸的自己。向左、向右，目光所及之處，是重重疊疊的自己。
這是哪裏？
他，為什麼會在這裏？
還有，他是誰？
他的大腦被入侵，一段被直接“寫入”意識文字不停對他灌輸。
你叫遊夏。
你參加了一個怪談遊戲，走過成神之路，變成了新生的神明。
作為新神，你的使命是取悅觀眾。
你需要賺取他們的滿意值與打賞，以此繼續向上攀登，直至那至高的神明寶座。
本能的，遊夏對此有些抗拒。
但意識卻在驅使著他接受這一切。
遊夏看著漂浮在麵前的電子麵板，上麵用陌生的文字記錄著古怪的資料。
莫名的，他竟然能看懂。
姓名：遊夏。
所屬神格：初級治癒係花神。
意識等級：S級。
混亂等級：&&未知。
觀眾打賞值：十六億七千五百三十萬星幣。
新生神明排行榜：未上榜。
未上榜？
遊夏的目光下意識鎖定在這兩個字上。
麵無表情的一張臉上，生出了些許波動。
雖然不知道這個榜單有什麼用，但他怎麼能不上榜呢？
這也太菜了吧。
麵板被收起，化為一道流光飛向遊夏手腕，變成了一塊帶螢幕的腕錶。
遊夏的記憶自動調出這塊表的用處，每一個神明選手都會有的基礎裝備，用以開啟直播，收集人氣。
順帶，在某種必要的時候控製他們。
遊夏一邊的眉梢輕輕揚了一下，快得轉瞬即逝，好像是個錯覺。
“滴滴滴。”
腕錶適時發起提醒，督促著遊夏踏入前方由密集方塊組成的“蜂巢”當中。
其他進入競技場的選手，基本昏著或死著被丟進來的。
像遊夏這樣，主動走進去，那是絕無僅有。
畢竟，除了競技場，還有個不需要非常“辛苦”就能活下去並且獲得打賞的神聖殿。
“神明競技新手場，即將開始。”
“新生神明載入數量，三。”
一個宏大的，帶著某種戲劇性腔調的聲音，清晰的響起，彷彿是對他新身份的正式宣告：“花神遊夏，歡迎來到——神明競技場！”
遊夏驀然睜開了眼。
一金一紅異色瞳孔光芒流轉，由白至金的長發被無形的聲波帶起又輕飄飄落下。
憑空出現一座充滿現代化的城市，被百倍縮小之後，落在了三位神明手中。
“任務：毀滅這座城市。”
“規則一：身為神明的你可以使用任何方法。”
“規則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規則三：人類總是生生不息的。”
說完規則，冷冰冰的機械音繼續播報著：“任務期限：以腕錶的倒計時為準，毀滅過程將被直播，時間結束後，直播人氣最高者，可登上神明排行榜。”
排行榜，遊夏想起自己在電子麵板上看到的，被吸引了興趣。
此時這個四四方方的格子空間裏隻剩下三位神明選手。
除了遊夏之外，還有一男一女。
女人臉上有一道從額頭貫穿到下巴的傷疤，青黑的手臂隻剩下殘缺的白骨。
男人則更慘一些，連基本的人形都沒有，隻靠一塊黑布囫圇包裹著。
相比之下，四肢完好，乾乾淨淨的遊夏突出的有些過分。
兩人顯然有些驚異，但也隻有一瞬。
下一秒，他們便直接從原地消失了。
遊夏回憶著兩人消失前做的動作，也跟著將手放在那座縮小後的城市上方。
強大的吸力出現，遊夏被吸入了城市中。
這是一座繁華的城市，人口豐富，科技發達，自由且開放。
你將如何毀滅它？
自然災害，瘟疫感染，或者，直接屠殺……
當遊夏站穩之後，首先感受到的是暖融融的陽光，彷彿驅散了包裹在他身上的所有寒意。
遊夏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瞳孔覆蓋的顏色飛快褪去，變成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深棕色。
頭髮也是一樣，前頭的碎發用以遮擋額前淺淡的花紋，後頭紮了個小揪揪。
確認沒有異常後，他走出了無人的巷子，來到外頭的街道上，日頭更烈，人多車多，也更熱鬧。
遊夏很快便融入其中，沿著街道逛了起來。
這座城市科技化的程度非常高，路上除了人，還有許多機械人，高樓大廈林立，偶爾甚至還能看見一些飛行器起起落落。
要用什麼辦法，才能徹底將之毀滅呢。
遊夏一邊走一邊琢磨著。
當初不少觀眾關注遊夏，就是等著這份獨一無二的獵物走入神聖殿，他們便能親自“上手”，細細品味獵物掙紮的每一個瞬間。
結果主辦方卻說由於不可控原因宣佈遊夏選手將被直接投入“神明競技場”，當然，之前的打賞和訂金是肯定不能退的，氣得那些觀眾紛紛大罵。
“黑心！無恥的欺詐！”
“我們投資的是一件完美的‘藏品’，不是競技場裏廝殺的野獸！”
“該死的中間商，吞了我們的籌碼！”
罵聲持續幾天後，遊夏的人氣一落千丈，遠遠不能和之前相比。
就像現在，直播開了半天，他這裏一個觀眾都沒有。
和他參加同一場選拔的另外兩位神明則相對來說好一些。
隻因他們製造了不少，刺激的看點。
那位女性神明和遊夏一般，變出溫和無害的人類模樣，然後攜帶著一種無色無味融入空氣與水源的致命病毒，在城市中遊走揮灑。
另一位男性神明，則選擇了更為乾脆利落的“表演”，他完全不屑於偽裝，直接頂著一副類似邪神詭異的模樣，在整座城市中肆意展開屠殺。
高樓在他腳下崩塌，人類如同螻蟻般被碾碎。
鮮血，尖叫，哀嚎，奔逃。
畫麵刺激到了極致，也殘酷到了極致。
“哎對，我要一杯啵啵奶茶。”遊夏拿出自己“順”來的幾張紙幣遞給麵前的店員，接過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捅開，叼住吸管，深深吸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遊夏嚼著脆啵啵，身側掠過一隊身穿製服，武器齊全的武裝小隊。
當他走到空曠的廣場，頭頂數架飛行器集結，嗡嗡嗡的震動聲音過分密集，形成一片山雨欲來的陰影。
底下的民眾卻對此習以為常，照舊交談，閑逛，直到飛行器徹底消失在天際。
遊夏又吸了一口奶茶，一邊在廣場漫無目的的轉悠，一邊猜測著另外兩名神明的動作。
雖然不能百分百確認，但他們的手段，應該都是製造災難那一類的吧。
這樣更為乾脆利落，也可以試探通關的的方法。
但遊夏沒有那麼做，不是什麼天生的聖母病，而是他正在琢磨規則。
前兩條規則很好明白，身為神明的他們可以使用任何方法去毀滅城市，腕錶上顯示的時間流速和城市中真正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這兩條規則大大降低了任務完成的難度，
但是最後一條規則卻與之相反，人類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意味著文明會一直延續，與任務要求的毀滅顯然背道而馳。
遊夏正琢磨著，順手將沒喝完的奶茶扔進垃圾桶，衣角卻被一雙小手拉住了。
“大哥哥，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低下頭，看到一個小姑娘，約莫十歲出頭，紮著兩個馬尾辮，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可愛極了。
遊夏一路走過來，身上一直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氣質，這個小姑娘還敢主動靠近，顯然是有問題。
“不可以。”
抽回自己的衣服，遊夏直接走了。
小姑娘可憐巴巴的垂下眼。
沒過兩秒，遊夏又拐了回來。
小姑娘期待的睜著大眼睛。
“忘了一件事。”遊夏說著，掐住小姑孃的脖子，乾脆利落的將之擰斷。
可憐可愛的小姑娘就這樣死在了他手裏。
那雙瞪大的眼睛似乎還在訴說著疑惑。
遊夏一手拎著她軟綿綿的屍體，另一隻手指尖生出一朵嬌艷的花苞。
花瓣綻開之時，點入小姑孃的眉心。
屬於花神的治癒之力徐徐拂過她的全身，斷絕生機的屍體重新活了過來。
果然有用。
遊夏嘴角微彎，露出個極淡的笑來。
微風吹過，空中殘留著一縷極淡的花香，剛才的小姑娘站在路邊，環顧四周卻發現不見遊夏的蹤影。
小姑娘咬住下唇，後知後覺的滿臉通紅。
她原本是想試探這人是不是“毀滅者”，結果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還被夢裏看不清臉的傢夥打了一頓屁股。
太羞恥了！
此時的遊夏已經離開廣場，來到了城市中最高的一處建築下麵。
仰頭看去，那棟建築宛如直直插入天際的一柄利劍。
外圍有重重圍牆保護，還有巡邏的士兵在打轉。
遊夏腳步微頓，順著過馬路的人群往圍牆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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